《父相》三更雪未歇

56、相见 一朝病发虽

　　一朝病发虽不致死，却也难以招架。诸葛果发热三日，而后开始咯血，有时却不自知，反倒吓坏一旁的人。

　　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刘禅，她对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至少，此时还有人愿意来看她的。

　　一口气不顺，胸中就是剧痛。

　　不听孔明告诫，又行干政之事。虽然顿挫朝中杂音，却再次触及了孔明眉头。她想，他能容她一次两次，却还期盼千次万次？这几日了，也不曾见他。

　　日日躺在榻上，诸葛果便想，万一这样死去，也不知是有多遗憾。

　　“你梦里叫着相父的名字，可是想他了？”刘禅道。她依旧看着榻顶的帘幕，不语。

　　刘禅也不在意，替她将被褥盖好，继续道：“你好好休息，他去了北川，暂且回不来的。”想了想又是一叹：“丞相这一局，做得真大！”

　　诸葛果一时无事，一边克服着肺腑间阵阵疼痛，一边渐渐的缕析这些天发生的事。窗外，从黎明到迟暮。

　　北伐连连败退，朝中内争不断，她所担心的一切此刻化为乌有，或者说，那本就是孔明所做之饵罢了。伐魏之途，要出祁山，要挥师中原，然若能将魏军引来攻蜀，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有人早早看透了一切，隐忍至今，终得偿心愿。

　　孔明撤回不久，司马懿断定蜀汉气数已尽，率曹军倾巢而出，欲一举踏平蜀地。然蜀地本据有天险，岂能被轻易攻下？

　　马谡归于军中，重伴孔明左右。

　　赵云大病忽而痊愈，蹊跷的很。

　　而李严，被流放到了何处再无人知晓。

　　司马懿多日无法攻进北川，终于，决定速战一决胜负。

　　而孔明，也已经做好应对。他把多年心血为赌注全部倾注到这一战上。

　　刘禅得知真相，免不了尴尬，更多的却还是欣喜。

　　决战之日，刘禅与诸葛果同立窗前，这里，见不到刀光剑影。

　　刘禅将手伸出窗外道：“果儿，下雨了！”

　　下雨？昨日星象明明预兆了西蜀多日晴天，诸葛果不禁皱起了眉。

　　孔明此役以少敌多，边凭借地势设下许多巧木机关，配合人力，可以一敌十。但若是这雨下在北川，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诸葛果焦急中遥望北方，却见北天却是明亮之势。而空中乌云，一直向西蜀这边流动，此时雨势已若倾盆。

　　恍然间，她明白了什么，直接推门奔入雨幕。

　　刘禅追上来，一把抱住了她，连声问道：“果儿，这是怎么了？这又怎么了？”

　　诸葛果却仰头望天，已然无泪，冲进眼里的是雨水。

　　笑的惨然只因心中已经绝望，一切都晚了。

　　“陛下为何忽而召回臣？”

　　这是，孔明？

　　诸葛果闻声，意识渐渐找回。已然不知又昏迷几日。隔着一层帘幕，她也能推断这是刘禅起居之处。

　　刘禅道：“如今大败曹军主力，魏之精兵一役间已经亡了大半，丞相倒不如现在成都歇息些时日再挥师北上，如何？”

　　孔明厉声道：“陛下，北上之事不宜推迟，臣岂能弃大事于不顾而荒废时日？臣告退！”

　　却听刘禅悲戚道：“多日未见，甚是想念父相！”

　　他说的，是父相，而不是相父。

　　孔明瞬间就明白了，沉声问道：“她怎么了？”

　　一时无声，帘幕后却有了动静。诸葛果本是想要起身，然却一个不稳跌下榻去。孔明上前一把掀开帘幕，看着她那苍白如雪的脸色，心中震惊。

　　本欲将她抱起，却被她死死搂住，无法动作。孔明抽出一只手安抚着她消瘦的背，奈何她却不曾有丝毫的松动，反而哭道：“你又要走，是不是？你嫌果儿不听话，也觉着果儿是坏人，你不要我了！”

　　孔明一下就没了任何动作，只是任由她抱着，轻声在她耳边道：“说什么傻话！果儿，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

　　她倏尔又放开了他，扯住他朝服衣襟，声音如同撕裂：“怎么过去？你先借东风，后驱云雨，究竟折了多少阳寿？你不自爱，如何和我谈以后！”

　　孔明捧起她的脸，眸色一沉，却并不讶异。从她在桃花渡为魏延出计时，他便知道她的心思。如今，她总算把这些说了出来。

　　这些他都知道，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眼底。抬手抚了抚她的眉眼，似乎这样就能拂去那不知何时开始染上的冷冽之气。

　　“爹爹，我要回家...”她懦懦道，却还是那般的执拗。

　　没有回答诸葛果的话，孔明将她半扶半抱的托起，指着怀中人的额角，对刘禅道：“她这里，是疯的，无法再侍奉陛下了。还请陛下，废了她这妃位。”

　　刘禅愣在哪里，半晌不能言语。

　　孔明转身将诸葛果安顿在一旁榻上，对刘禅拱手，道：“还请陛下准许老臣带吾女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