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51、回家 “多谢侍中

　　“多谢侍中大人解围！”我立于车前，对费祎道。

　　“祎不过是出个主意，若无陛下与静夫人配合，断不能成。”费祎道：“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我点点头。

　　那卧病三日，定是提前就有所准备的。费祎显然已与刘禅串成一气，即使今日我写不出那八种字迹，他们也会有应对之策。想想刘禅平日那单纯的性子，竟联合朝臣做这种事，我心里由衷感激。但除此之外，也不会有其他。

　　静戈仍然房中，我推门步入。她随卧榻，黑羽似得鬓角却没有丝毫的散乱。

　　我回手关住房门，她才从榻上起身。

　　“辛苦你了。”我也有词穷的时候。

　　几个月的身孕并没有改变她的身形，仍然是那副淡雅清丽之姿。近看她眉眼端正秀丽的全无可以挑剔之处，或者说，从头到脚都是美的无暇。

　　“我一妇人，不懂你们这些事。但总归，你也为他，我也为他。”她笑着坐起身，一身湖蓝好似泛着涟漪。继续道：“从前我曾对丞相言，我乃深闺之女，不明世事，虚担侧室之名，亦无法撑起府中之事。你知道他怎么说？”

　　我听着。她道：“丞相道，相府不用女子来撑！”

　　她话中意思我听得分明，她在委婉劝我不要在干涉孔明之事。

　　我没接话茬，别过眼去，漫不经心道：“我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静戈撑着头，模样竟带了些许的无奈：“果小姐，你怎么不明白，不是所有女子都如同你一般。”

　　我然有兴趣的看着她，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

　　她声音清婉，缓缓而诉：“女子之嫁，谁不是听凭父母兄长之意？能够嫁上一个自己恋慕的那就是万幸，谁都不能奢求太多。年幼时曾想过以后可以嫁一位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但那终究是梦。而我，要活在这世上，而不是梦里！”

　　一时无话，这一点，我必须赞同。好一会儿，我道：“所以，你嫁了你喜欢的就可以了，甚至连他是如何想法都可以不介意？”

　　静戈听了这，摇头道：“你终究还是太小。何谓喜欢，何谓不喜欢？这些丞相可曾有暇顾及过？无论是什么，都敌不过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能留在他身边的人，最后定会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已经十几年了，在坚持十几年对静戈来说不是难事。”她低头，眼里无限温柔，抬手抚在小腹部，道：“况且，还有他陪我一同等着。”

　　我沉思片刻，仔细品了她的话。那话语间有几分凄楚，却透着决绝。此刻，我对眼前的女子心生敬意。我若是她，可能不及她一半。

　　然而，我不可能是她，也不可能让她。

　　就在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所谓父女的意义。

　　做孔明妻妾，谁都免不了一生之等候。做他的女儿，付出的远远少于享有。

　　半晌，我笑出声来，问道：“你从前是叫他先生，对否？”

　　我直视她，继续道：“你眼里他是什么样子的？你只见他温文谦虚，风雅卓然。却不曾见他统领千军，从容对沙场。你每日都服侍他更上朝服，却不曾见过他立于朝堂之上，圣殿之下。你端着小儿女之念等候，但你一生都无法走近他。十年，二十年，恐怕连陛下与他相处的时间都要多你数倍。”

　　听了这，她一笑，眼波流转似春水席卷了桃花，道：“丞相不需要我去知道那些。我不是他的臣属，不是他的谋士。我能为丞相做的，就是让他下朝归来时家中温暖便可，服侍他起居皆舒适便可。”

　　然而，我却没再发话，偶尔一侧眸，视线却凝在了一旁的案子上，不自觉的走了过去，完全不再理会静戈。

　　那案上，一只红色的小布偶。一只小老虎，针脚不齐，虎头都扭歪了。

　　伸手拿起它，我认识它的。突然，就觉得一切争论都不再有意义。

　　我欲离去，却听静戈叹息道：“果小姐还是把它留下吧！这是丞相枕边之物，此次静戈疏忽，打点行装时把它落下了。”

　　“这本是我枕边之物！”我回道，紧紧的抓着那布偶。

　　静戈默然，抿了抿唇，淡声道：“那么小姐请便吧！”

　　我到了门口，忽然转身，笑道：“哦，忘了告诉你。他的家不在这里，在隆中。我诸葛果平生夙愿就是，待蜀汉一匡天下之时，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