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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未眠 张飞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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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愤然离去,留话说明日刘备自会主持公道,他也不会甘休。
赵云在孔明耳边说了几句,便跟随进了府,和孔明两人直奔书房。那匆忙的样子不像只是为了张飞,他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商议。
我也一瘸一拐的寻了过去,直接伸手敲了房门。
开门的是赵云,他见了我讶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摇了摇头,径直走了进去。
孔明开口便逐,道:“夜深了,果儿先回吧,早歇息,明日再说。”
我最痛恨的莫过于他这时这种不冷不热的语调,哪里肯走,直接走到白天跪的地方,又跪了下去。
我也学他的调子,冷声说道:“你不必理会我,我也不是来吵你的。我就在这,不扰你和赵将军议事。”
孔明愤然起身过来,两步开外,手里的羽扇直指着我,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些什么,收起你这些心思,少想那些有的没的,立刻给我回房去!”
他当然知道,我所别扭的不是跪那几个时辰,而是他的不理睬,不信任。我所介意的就是我俩之间渐生隔阂,我却不能作为。
赵云见状忙上来劝道:“丞相息怒,子龙亲眼所见,小姐并非有意啊!”
我抬头直视孔明,却对赵云说道:“赵将军尚可信果儿,但父相就是不信,又有何用?”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直接当面唤他父相而非爹爹 。
赵云见我出此忤逆之言,一时无话。
然而,孔明看了我良久,终于还是没像我有意料中的动怒,反而放了扇子。
他忽然俯身道:“你进来时就已是踉踉跄跄,现下这一跪,还起的来吗?”
这转变弄得我摸不到头脑。我试着挪动膝盖,却传来一片刺痛,双腿麻木不堪。反正动也动不了,我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孔明失笑,他背对着我蹲下身来说叹息道:“那就让为父背你回去吧!为父会让人叫大夫。果儿有什么要说的为父都会听,但不是现在。”
赵云立即上来搀扶。
门一开,便看到一地的月光。夜半阑珊,人眠花未眠。庭院里的花树一片交相辉映之景。
我伏在孔明背上,慢慢的心里也变得沉静空灵。
头贴在他的肩上,闭了眼。那些惧怕,那些误解,那些辛酸,仿佛都是我一个小孩子自导自演的家家酒,而他还是他,如同西川山上的磐石一般,百年不变,寸步不移。依旧是以自己的方式,用我那种超越了我的理解范围的方式给我保护和爱。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渐渐清晰。它一直都在,它生根,发芽,如今才破土而出就有直冲汉霄之势,那便是,我不要离了他,我要陪伴他,此生。
这一刻,什么都可以不想。
人生苦短,月下一刻却漫长。
月下清风中,我听到他呼吸平稳而冗长,他道:“果儿,爹爹怎会不信你,只是你太小...等等你就明白了。”
婢女点了灯等我,却见我被孔明背了回来,手忙脚乱的上来帮忙。
我倚在榻上,孔明要乔亲自去寻大夫,不久就到了。让婢女帮我敷了些草药,渐渐的疼痛缓和下来,但仍旧有异样的感觉。
一夜翻覆,直至天明。
清早,同孔明去了刘备的议事偏殿。
刘备还是如常,上来先是和孔明一阵寒暄。一旁的张飞早已不耐,刘备终于进入正题。
“实情经过,子龙早已禀明。丞相之女无心之失,可确实伤及三弟之女。兹事已发,不可追悔,三弟却不从朕令,深夜带人围逼相府,冲撞丞相,以下犯上,有乱纲纪!”刘备厉声道。“要我定夺,那就让丞相与三相互相赔礼,自此了结,相安无事,再无争端。”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孔明先对张飞弯了腰,心里早就翻天覆地。事情因我而起,赔礼的却是孔明,让我袖手而观,反而不如让我上去给人家磕个响头赔罪来的好受。
张飞受了孔明赔礼却只是冷哼一声毫无动静。
“三弟!”刘备喝道。
“陛下,犬女有错在先,且张将军围了我府上,不过是想与我商议,并没有冲撞于我。请陛下免了张将军之礼吧!”
刘备不由叹道:“卿贤之至此,实乃国幸,卿之胸怀,常人不能及一二也!”
“哼!”张飞出声,道:“丞相,俺张飞不欠你的!”说完也弯了腰,起身拜了刘备而去。
刘备刚走,孔明便跪拜刘备,道:“亮谢陛下相助!”
我明白了事情的反常,昨天张飞还气势汹汹,今日却这么容易就把此事了结了。这必然是刘备做了什么,暗中相助。
刘备连忙将孔明扶起,大笑道:“当真瞒不过卿啊!昨日三弟来了,我讲了半宿的大道理他才松动,你知他那性子,鲁莽些心里却是向善的,并非刁钻之人。只是...”
他继续道:“只是钰儿出阁在即,就这一遭事发,可苦了钰儿了!”
“所幸阿斗当时也在,他在一旁听了,竟和我说他愿意娶钰儿,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他从未在大事上拿定过主意。我已准了!”
孔再谢刘备。
刘备直接从主座上下来,搀扶起孔明,道:“丞相不必再谢,将相和睦,何愁破不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
孔明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却又很快如常答道:“是,臣同众文武定齐心协力,攘除国贼,以复大业!”
这一番话,我隐隐察觉到了这二人的分歧。刘备说的是伐吴,这很好理解,他要报关羽之仇。然孔明说的是除贼,孙氏据有江东而历三世,但也不能称之为贼。那么孔明说的,便是曹氏。他君臣二人,一要南征,一要北伐,意见相左。
这才是昨晚孔明和赵云真正忧心的事。
而后,我便跟随孔明出了偏殿,丞相车骑可入宫中,已候在门口。
而这时却有人唤我的名字,正是刘禅,只见他匆匆而来,满头大汗。
孔明拱了拱手。
刘禅急忙道:“丞相,可否让我和果儿说两句话?”
他见孔明并未答复,又弯腰作揖道:“丞相,两句就好,两句就行了...”
孔明早就了然,朗声而笑,说道:“殿下请,臣先行上车等候了。”
刘禅见孔明去了,才拿袖子擦了擦汗。我见到他这憨笑的模样,忽而想起了那天在我提裙跨进河里时他也是这样的。
城南跌进河的要嫁到城北,我却忽略了,城北除了孔明府邸,还有当时的汉中王府啊!
眼前这个呆笑得少年,默默关照了我两年之久,我却从未察觉。
“果儿,你可伤着没?”
我摇摇头。
“我听说丞相罚你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你知道的,丞相他就这样...”
我还是摇摇头,无言,心里满是愧疚。
他又道:“果儿你放心吧!我娶张钰,以后玄德叔父不会再为难你了。”
刘禅摸了摸袖子,翻出一个竹笼,递给我:“上次送果儿的蛐蛐早死了吧,我今早知道你要来,又给你挑了一只好的,它斗过好多次,还没输过呢!”
我欠了身,开口,喉咙里却赌的生疼,哑声道:“谢谢殿下!”
谢谢你的蛐蛐,谢谢你为了我做出的牺牲,谢谢你给我的爱慕。
我想对他笑,也顾不上那表情是否早已扭曲。我是不能哭了的。
“没事没事,果儿你喜欢就行!以后我还会送你的。”
他双手摇摆着,样子滑稽,却并不可笑。我转身而去。
上了车,忽而听他喊道:“果儿,忘了说给你了,你叫我阿斗就行了!”
我撩了竹帘一角,一路上默默注视窗外。半路停歇时,我再也隐忍不得了,直接上了孔明的车。
“你知道为父今天为何带你来吗?”孔明问道。
我嘴里尚留着血腥味,那是孔明向张飞赔礼时,我暗自咬了下唇所致。
我回到:“爹爹是为了给果儿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