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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天和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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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安将军、北辽使者到。”
风雪之中顾任安一袭白衣、一柄油纸伞,步履稳健,而他身后跟着一人,那人面容粗犷,身长九尺,一脸倨傲,看样子便是那北辽的使者。
他看似走得缓慢却几个呼吸间便进入了这韶华宫,身上有着风雪的痕迹,宫内温暖如春,融化了冰雪也让他的白衣有了水迹。
“臣,顾任安,拜见皇上。”单膝下跪,其颈背却是挺直,常年的战场厮杀没有让他粗犷野蛮,一袭长衫,衬得他的体型修长甚至有些消瘦,便如书生一般。
“北辽使者呼号冲,拜见南辰皇上。”那顾任安身后的北辽使者见顾任安下跪拜见便露出不满模样,但碍于这是南辰界内不便多言,只是拱了拱手算是问好并无下跪。
这能入朝为官者都不是愚笨之辈,那呼号冲见天子却不下跪明摆着是挑衅,战败之国如此桀骜量他一个小小的使者也没有那个胆子,定是北辽皇帝的指示,看样子今日的和谈要有些风波了。
楼听雨心中火大,败国之臣竟然如此嚣张,先不要说他自傲的神情,就在刚刚看到他那一张胡子邋遢的脸自己就有想要上去揍他的冲动。
心中默念,我是淑女我是淑女,这才按捺下自己的冲动。
一旁的红袖与楼成看到她这幅摸样便是她心中所想,两人对视一眼,嘴边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韶华宫静了下来,宫外风雪显得更大了些。
“安儿,过来我身边坐,这两年可是苦了你,不过眼下北辽那边也就没什么事了,日后有空便多来宫里走动走动,皇后与逸之对你甚是想念。”
南辰皇帝赵风行不过五十好几正值壮年,可声音确是苍老。
这一番话下来虽好像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可这不同的人听到便是不同的意思,众人眼神复杂,想来这护安将军真是深得皇上的喜爱,望着早早就空出来的位子,心中的猜想便更是肯定下来。
“谢皇上。”
顾任安直起了身子,却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身上的雪水早已烘干,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所有人都羡慕的位置。
呼号冲见所有人都将自己忽视心中顿时不满。
“南辰皇上,呼号冲来此是为了与你北辰商谈和谈一事,并不是听你们叙家常的。”
呼号冲语气生硬,更是把内心的不满表现出来。
皇子坐席之中有声音传出,音色清朗。
“使者这是何意?而今败的是你北辽,是你们求我们南辰和谈的,若是不知情者还会以为你北辽是胜利的一方,不过却也没有这不知情者,而今四国谁人不知你北辽国出动了两万大军与所谓最精锐的七十二骑却最后被我南辰八千儿郎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哈哈,大家说是吧。”
这话中充满着讽刺意味,却听得大快人心。
楼听雨心中自然也痛快了,抬头往那席间看去,只见那人暗黄皇子服饰,颈间系着一红绳,歪着头满脸笑意,那容貌与当今圣上有着七分相似。
“你,你是何人?”呼号冲盛怒。
“我,我叫赵铭之。”那人回答,收起了方才的玩世不恭,一脸郑重。
“铭之,坐下。”
皇帝阴沉着脸,声音冰冷。
赵铭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也没说,只是默默坐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呼号使者,和谈书早已拟好,只需你带回北辽让你皇帝签字便可。”
说完赵风行一挥袖袍,便有太监带着和谈书来到呼号冲面前。
那呼号冲看也不看,抱手道:“吾皇有言,顾将军败我北辽那是策略之胜,可若想要我国臣服还需通过三关,如果有一关失败那南辰便要护我北辽五十载。”
赵风行挑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哦,可以,还有哪三关,尽管报出来。”
“啪啪”那呼号冲双手击掌数下,便有一面容枯槁的老者走进韶华宫。
老者佝偻着身子,满脸的皱纹,鹰钩鼻,可两边的太阳穴却向外突出,却是个内家高手。
老者向前一步,看似平凡无奇,可却在瞬间踏裂了地板。
满朝大臣虽多为文人也是看出了这老者的厉害之处,皆不约而同看向归来不久的护安将军。
顾任安神色不动,心中早便起了波澜,此战想胜,难!!!
“这三关的第一关便是武艺之关,此人乃是我北辽第一高手,只要打败他便算通关。”呼号冲环顾四周,嘴边讥笑,“啧啧啧,这满朝文武都是个文弱书生,不要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大胆北辽使者,我南辰岂容你如此欺辱。”
只听得一声大喝,武将坐席内有一人飞身而出,此人一身黑色盔甲,手执大刀,身子魁梧,面容方正,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大公无私,而这人楼听雨也认识,正是其父亲楼风潇的挚友——田方将军。
“今日老夫便来挑战你这所谓的北辽第一高手。”说罢大刀直刺老者心口,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武艺使用来杀人的。
那大刀势如破竹,眼看便要刺中那老者胸口,可那老者的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他身形一闪竟轻巧避过那夺命的一枪,田方一□□空在地上翻滚两下还未起身便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田方抬头,只见一道白色剑气径直射向自己,心中哀叹自己恐要命丧于此。
百官众臣心中着急却无能为力,而高坐之上的赵风行也拢起了眉头,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白色身影闪过,腰间软剑出鞘,一瞬之间生生将那剑气阻了下来。
“不过切磋而已,何须痛下杀手。”声音冷冽,白衣无风自动。
“好快的身法,好强的内力,”楼成眯起了双眼,“若可与他一战,此生无憾。”
一旁的红袖与楼听雨忽然之间感到头顶三只乌鸦飞过,心中同时哀叹:喜欢打架这特殊的癖好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啊。
“上台比武不见血怎么有意思,若我败于他人之手,而那人想要杀我,我也无怨,可若是他人败于我之手,我势必也是要取他人性命。”老者面露讽刺,说出的话冰冷无情。
“那好,既然如此,南辰顾任安便要向先生讨教一番了。”
说话之间两人周身皆爆发出强烈的煞气,顿时,这温暖如春的韶华宫,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寒冷无比,没有人理会这一变化,众人的心思都在中央两人。
老者银鞭在手,顾任安手执长剑。
刹那之间两人兵刃相交,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交手数十个回合。
两人相对而立,老者气息微喘,而顾任安面色也有些苍白。
“直接一点,一掌定胜负。”老者嘶哑着喉咙。
“好。”
双掌相接,两人都是惊才艳艳之辈,掌风四起,却在一瞬便平静了下来。
“嘭”一声巨响,双掌相分。
那老者抵不住巨大的掌力,退后八步,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而回看顾任安,却仅仅退了三步。
“你输了。”
“是,我输了。”
一切发生突然,还未有所反应,却听到家眷坐席上有一个好听的女音欢呼起来。
“好啊,我南辰赢了,这第一关过了。”
简单的白衣,看似大家闺秀,实际咋咋呼呼,不是那楼听雨还有谁。
不过她这一叫可把大家都叫醒了,文武百官反应了过来,这第一关通过了。
高坐之上的赵风行也露出了笑容,这第一关虽是惊险,到底也是通过了。
众人欢喜,可那呼号冲面子上却过不去了,脸色发青,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只得恶狠狠瞪了顾任安一眼。
“哈哈,这所谓的北辽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呼号使者,这武艺之关应是过了吧。”
“这一关算是过了。”
“好好,今日朕龙心大悦,田方将军护我国威有功,赐白银一万,绸缎千匹,护安将军,更是英勇无惧,力敌北辽第一高手,智勇无双,赐黄金万两,雪缎千匹。”
“顾任安,谢主隆恩。”
“田方,谢主隆恩。”
夜色如水,宫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南辰皇上,虽然过了第一关,却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可别高兴太早了。”呼号冲内心恼怒,说话更是不管不顾,“第二关便是智慧之关,唯有智者才可通过。”
“使者出题便可,智者,我南辰重来不缺。”字字铿锵,字字坚定。
赵逸之,太子长衫,碧玉腰带,金冠束发,眼若星辰,眉如山黛,竟比女子还有美上三分,不似赵风行那般具有阳刚,说其貌美却不是阴柔,更像的是如太阳一般的温暖。
“好,南辰太子真是有自信,呼号冲到是想看看,你南辰如何不缺智者,”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赵风行旁的顾任安,“不要到最后破关的还是你们的护安将军。”
呼号冲此话一出便是断绝了顾任安闯关的权利,却也带着对南辰的嘲讽,暗里的话便是问南辰莫非只有顾任安一人?
“谁说我南辰只有顾将军一人,你信不信你那所谓的智慧之关我也可破。”
楼听雨看这呼号冲早就不爽,三番此次辱我南辰,如果现在不是在宫里,自己早就让楼成上去痛扁他一顿了,还容他如此次嚣张。
楼听雨此刻站立在那儿,也是一袭白衣,黑发素颜,容貌清丽,便如下凡仙子一般。
那呼号冲呆愣了片刻,面上居然有了红晕,抬手作揖,浑然忘却此人是在挑衅自己。
“小生呼号冲,敢问姑娘芳名。”
“小你丫的,你看上去年龄比我爹都要大几岁,还敢说自己小,我看你是老生还差不多吧。”说完一指在一旁装作看星星的楼风潇,言外之意,这老头便是我爹。
楼听雨话音刚落众人都哄笑起来,一为楼听雨的言辞幽默诙谐,二为呼号冲被讥讽心中畅快。
而一旁的楼风潇尴尬无比,完了完了,自己这女儿肯定是嫁不出去了,原本还想在今天找个女婿呢,终身大事呐,就这样没了。
而那呼号冲怎么想到看上去温婉佳人口齿这般伶俐,再者自己身为来使居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女子讥讽,心中如何能够不气?
呼号冲也不是愚笨之人,也懂得忍耐,压住了心头怒火,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自己不信这道智慧之题一个女子可以答出。
“好,既然姑娘夸下海口,那在下便出题了,若是姑娘答不出可不要怪在下欺负你了。”
“出题便出题,哪来这么多废话。”
赵风行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百官大臣看老大都没有说话,那还有人敢出声。
而赵逸之也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只不过在目光掠过楼听雨的时候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可这也仅仅是一瞬间,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顾任安面色苍白,眉间隆起了小山,口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刚才那一战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内伤,如不是担心这次的和谈,他早便向皇上请辞,他的内伤一刻都耽误不得。
“好,自古女中也有豪杰,那我便出题了,我的题便是这颗白玉珠。”呼号冲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颗珠子,白洁如雪,可左右却有两个小孔。
“这白玉珠内便如迷宫一般有百条道路,可却只有一条是通的,这位姑娘你要做的便是在一刻钟内让一条细线穿越这珠子而且不能损伤珠子半分。”
听着题目楼听雨陷入了沉思,脑海之中反复想过多种方法。
直接用针开个洞?让楼成震碎珠子里面?不行,不行,这样都损坏了珠子本身。
怎么办?难道说不知道啊。
正在楼听雨着急难耐的时刻,忽然有人吟起了诗句。
“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吟什么诗句呐,吟就吟吧,还少了一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咦,绿蚁、绿蚁,难道————
楼听雨抬首,望着脸色苍白的顾任安,眼神询问,是蚂蚁么?
那人轻轻颔首像是肯定。
而周围有数人也得到了启发,赵逸之更是向顾任安投去赞许的目光,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到答案,果然无愧“智勇无双”四字。
得到肯定,楼听雨自是胸有成竹,开口道:“蚂蚁。”
“把蚁后用米粘在一个出口,再用细线绑在工蚁的身上,放在另一个出口,它就会想尽办法爬去和蚁后会合。”
“你这是作弊。”
“我哪里作弊,有没有人提到蚂或者蚁这两个字,甚至都没有人提到工或者后,我怎么作弊。”
“那首诗,红泥小火——”
“火什么火,那首诗挺好的,我们护安将军觉得天气有些冷喝喝酒吟吟诗怎么了,这还不允许啊。”
“你,你牙尖嘴利。”
“我怎么牙尖嘴利,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说说看,我有哪里说错的。”
“你————”
那呼号冲被一通抢白,想说都说不出话来,只得暗暗气恼。
一旁的楼风潇也是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家的女儿听得懂别人的暗示,心中对那顾任安隐隐有了一丝佩服。
“好了好了,话都说不出来,第二关算是过了,快出第三关,大家还要休息睡觉呢?”
“好”呼号冲咬牙,他对楼听雨现在可是恨上了。
“第三关最简单,博学之关,谁能够说出这白玉珠的来历便算通关。”
呼号冲心中暗想,无论有多博学多才也没有用,这世上除了三人谁都不会知道其来历,因为白玉珠是人为雕刻出来,除了吾皇、我还有那工匠便没有人知其来历了。
“请问使者,这白玉珠的来历书籍上也有所记载。”赵逸之问道。
“这自然是有的。”
“这白玉珠是自然孕育。”
“这是自然。”
“那,这书籍使者可有带来。”
若是我说没有那么他们定会说什么无凭无据之类的话,还不如说有,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白玉珠的来历。
“书自然也是带来了。”
“那好,本宫便知晓其来历,此珠是蓬莱仙岛的鲛人泪珠所化,本名不是白玉珠而是七窍玲珑珠,话说鲛人泪而化为珠,这泪珠并不是传说中的珍珠,而是使者手中的七窍玲珑珠,使者大人本宫说的可对。”
呼号冲冷笑:“太子殿下,即便你不知道来历,可也不能乱说,你这来历是错的,这一关你南辰败了。”
“哼,如果错了,那请使者把那本记录白玉珠来历的书籍拿出来,校对校对,看本宫到底错没错。”
赵逸之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该把书拿出来辨个真伪。
“这这、本使者说错那就错,这书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赵逸之冷笑:“使者,你这白玉珠莫不是工匠制造来糊弄我南辰的吧。”
“怎么可能。”呼号冲失声道。
“好,既然如此,那请使者把书拿出来,如若不然就是你北辽戏弄我南辰,辱国之耻我南辰呲牙必报。”
“这这、这这——”呼号冲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呼号使者,你说这博学一关,是过还是没过。”
呼号冲低头,最后硬生生从那牙尖挤出一个字来:“过。”
赵风行冷冷看着这一幕,自己的太子如何以谋略破了这博学之关,眼底有什么闪过,让人看不清楚。
“那好,既然三关已过,便烦请使者将议和书带回去,十年之内,你北辽向我南辰年年进贡,你北辽便为我南辰的臣子,你还不叩首。”
“是。”呼号特双膝下跪,以首叩地。
天和元年,冬至,南辰国收北辽国为其附属,北辽年年进贡,护安将军顾任安、丞相之女楼听雨、南辰太子赵逸之,扬国之威,记于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