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等谁归》小明同学

2、第二章 风雪渐大，

　　烟雨酒家，明月高悬。
　　雪依旧纷纷扬扬下着，天色虽晚可酒楼之中却依旧人声鼎沸，酒香散漫整屋，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少年低着头进门选了张靠南的桌子，穿的是白色锦衣，袖口用金线细细缝合，款式简单却看得出这衣服的昂贵，身前的梨花酿散着淡淡的酒香。
　　酒家大堂坐的都是些干苦力活的汉子，大冬天的却只穿着秋衣，大多几人凑钱买壶烧刀子暖暖身子，有钱的公子哥都是包下个雅间却没见过再这大堂喝酒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哪家公子。
　　酒楼、客栈最多的便是说书人，只听得到一声醒目声响，大家的心思变都从那少年身上转到这说书上了。
　　“我们今个儿这说的便是那战神护安将军——顾任安。”这说书人六十好几，下颚留着雪白长须，一身的青衫，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精神抖擞。
　　“酒爷，那顾将军上个月讲了八百遍了，今儿换个讲讲，俺们比较想听倚红楼那花魁清越小娘皮的故事，是吧。”
　　那大汉话音刚落便得到地下一片叫好。
　　“就是，就是，顾将军大家都敬重，可整天听也没意思。”
　　“酒爷，来几个荤段子听听，干喝酒挺无趣的。”
　　“就是，换个吧。”
　　“换个吧，换个吧。”
　　众人哄闹，可台上的酒爷却捋了捋白须，手中醒目再次敲响。
　　“停停停，就知道倚红楼小娘皮，我今天讲的是新故事，说的是那顾任安顾将军半月前瑞阳城一夜大败北辽七十二骑。”那说书人酒爷抿了一口烧酒，却不继续说下去。
　　众人可就不乐了，只说了个题目，把大家的兴趣勾了起来，却又不说。
　　“酒爷酒爷，继续啊，这个我们还没听过呢。”
　　人群中有一大汉拿着酒壶将那说书人的酒杯蓄满，说书人点点头露出笑容，看来是满意了。
　　“啪”醒木再度敲响，说书人清了清喉咙。
　　“话说半月之前，北辽皇子东方络率其部下北辽七十二骑与两万大军再次攻打顾将军防守的平州城，当时那城中只有八千兵将，这人数上可谓是敌众我寡。”
　　夜色更浓，雪更大了。
　　大堂中，人人都被那说书人酒爷带进了战场厮杀的氛围内，可那独坐的白衣少年却对这热血沸腾的故事毫不在意，面前的梨花酿就要见底，少年颔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醒木被重重敲响，这故事快要结尾了。
　　“只听那顾将军一声大吼，南辰子弟，何惜一战，将军上马拉弓，一箭便射穿了那北辽皇子的咽喉，这瑞阳一战方才胜利，而且我听说顾将军此次回京主要就是与皇上商量那北辽臣服于我南辰之事。”
　　众人听得热血上涌，这顾任安将军十四岁随军出征，十六岁便受封将军职位，自今四年从未有过败绩，一年前更是被授予“护安将军”守护我北辰国，其名声不但是在南辰国众人知晓，就连北辽、西拓、东乾三国都是威名赫赫。
　　“酒爷，您那么清楚这顾将军的事迹，您可有见过其人。”
　　“对呀，这顾将军每次回京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人那样锣鼓喧天的阵势，有可能现在他坐在这都无人知晓呢。”
　　“江大头，你说啥呢，人家将军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喝酒。”
　　“可也不一定，将军是个好将军，说不定人家就不介意和我们这些老粗一起。”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便又讨论起来。
　　说书人喝着酒，撸着胡子，苦笑摇头，目光却有意无意从那白衣少年身上扫过。
　　忽的，门外跑进一个黑衣大汉，来到少年身边低语几句，少年敛眉，喝下了最后一杯，酒壶已空，随手放下几两碎银。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堂，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韶华宫内，天子设宴，满朝文武皆携了各自的家眷到场。
　　楼听雨三人早早的便已到了，可那护安将军还未到场这宴席便也不能开席，本想与红袖、楼成说说话打发时间，可见那些“名门闺秀”都端坐在一旁静静等待，自己也不好太过与众不同便也学起她们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抿嘴微笑。
　　目光转动，却暮然定格。
　　那人明黄锦袍，衣上绣着四爪青蟒，面若冠玉，嘴角浅笑，身姿挺拔，此刻端坐一侧，两年未见，他消瘦许多。
　　想来国事却是繁重，北辽大军数十万压境，大大小小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两年，不过幸好如今终于是国泰民安了，楼听雨想到这内心到时感激其那素未谋面的护安将军。
　　楼听雨收回神思，脸上有着难见的伤感，却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到原来样子。
　　刚想起身透气，却听到一句话，让她不得不继续端坐。
　　“楼丞相果真教女有方，楼小姐不但生的沉鱼落雁这性子更是温婉可人呐。”
　　楼听雨暗道，温婉可人这词已经有近十年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转眼看向自己的丞相老爹，却见他眉开眼笑很是受用。
　　“哪里哪里，林大人家的公子，也是俊秀潇洒，文采更是不凡，听说在去年的赛诗会上可是名列魁首。”
　　“犬子不才，也只会写几首风花雪月的诗词，魁首什么不过是认识的朋友给他个面子罢了。”
　　“林大人客气了。”
　　楼听雨听得两人对话，不禁把目光转向那林公子，而那林公子碰巧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啪”林启手中酒杯摔落，溅湿了青衣长衫的下摆，英俊的脸涨得通红。
　　楼听雨面上也有错愕，原来刚才夸自己温婉可人的就是礼部侍郎林一忠，而昨日被自己冤枉喝霸王酒的便是他的儿子——林启。
　　想到自己昨日醉酒的行为，纵是楼听雨的面皮再厚却也不免有些发烫。
　　朝着那林启做了个“过来”的口型，那林启却不进反退，眼中神色更是慌张，想来昨天是把他打怕了。
　　楼听雨也好不气愤，自己原本是想要道个歉的，没想着林启如此不识好歹，刚想要主动过去，却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
　　“护安将军、北辽使者到。”
　　楼听雨转头，风雪渐大，模糊了她的双眼，只是朦胧中看见，那人一袭白衣好似不畏严寒，手中撑着油纸伞踏雪而来，墨发飞舞，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
　　她屏气，在那一刻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在她心间坚定了九年的人，仿佛有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