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伤性》新夜暖茶_

9、薛雨辰 “你果然是

　　元旦假期结束，夏阮迫不及待地投入工作。
　　忙了一天，她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下了班挤在地铁里，昏昏欲睡，又有些诡异的志得意满。她很满意自己能成功地将精力发泄出去，发泄在正确的途径上。
　　夏阮记得泡面还是有的，所以也懒得再去吃饭，直奔公寓１２层。开门进去就看到玄关那随意扔着的一双黑色靴子。还是米苏那双过膝的长靴。她似乎非常喜欢这一双。
　　米苏回来了。
　　夏阮心里略略有些意外的欣喜，就叫了一句：“米苏！你在吗？”
　　“你回来了。”米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懒散的味道，却又十分亲切。夏阮往里走，就看见米苏从厨房出来，桌子上居然摆上了一桌菜。
　　夏阮瞠目结舌。她是真的从未见过米苏做饭。
　　米苏看着她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却道：“洗手，准备吃饭。”
　　夏阮已经渐渐习惯她简洁到类似命令的说话方式。难得有现成的热饭吃，何乐而不为，于是唯唯诺诺，跑去洗了手出来。就看见米苏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摆在桌面上，盯着桌上两只倒满了的啤酒杯，微微出神。
　　夏阮固然疲惫，心里还尚留着意，看着米苏的神情，心里已有些紧张起来。慢慢走过去，米苏惊动，侧头看着她，却忽然抬起左手，放在她眼前。
　　左手无名指上，公然套着一枚戒指。钻戒。
　　夏阮倒没见过这场面，愣了半天，回过了神，才小心地去看米苏的脸。
　　米苏的表情异常平静，连声音都是波澜不惊：“我要和任杭结婚了。”
　　这消息说意外却也算不上意外，米苏奔波多年，终于能安定下来修成正果，倒是美事一件。夏阮怔了许久，反应过来，就笑着举起了杯子：“祝福你。”
　　“谢谢。”
　　米苏笑了笑，眸子里一瞬间光彩流转，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却还是米苏先开口说话。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你。”米苏的声音有一些郑重。
　　“你客气了。住一起的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我要结婚了，你有没有一些嫉妒。”米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夏阮笑：“羡慕嫉妒恨。”
　　“那么，你和那位林先生，到底怎么样了。”米苏盯着夏阮，目光有些犀利。夏阮只觉得脑子微微一震。米苏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并没有罢休的意思。
　　夏阮无奈，亦不想瞒她，想了想，却道：“我们已没有什么关系。”
　　米苏是玲珑剔透的人，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别扭的人。”
　　夏阮唯有苦笑。却听见米苏道：“人生苦短，我是一意孤行，你是因噎废食。我们倒都算不上正常人。为这个，我们再喝一杯。”
　　米苏果然是个犀利的人，夏阮还想笑，却笑不出来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米苏将褐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酒杯中，脑子里混混沌沌，看着酒杯，却仿佛隐约瞧见林温的脸竟印在上面，令她心惊。
　　夏阮于是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
　　任杭求婚成功是在２０１１年元旦。婚礼定在１月下旬举行。
　　米苏越发忙碌，虽然一切从简，但是举办一场婚礼，前前后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仍不在少数。夏阮几乎见不到她的面。
　　转眼婚期将至。
　　为了参加婚礼时不至于失礼，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鲜亮一些，夏阮还是久违地踏进了商场。她衣橱里大多是色泽沉黯的衣服，这一次却被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吸引了目光。
　　镜子里的女子肤白胜雪，清瘦淡静。水蓝色的裙子质地柔顺，剪裁良好。不知道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但确实效果不错。夏阮于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地笑了笑。
　　转过身的时候，她面上的笑意还在。
　　薛雨辰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夏阮只是转了个身，就看见他迎面走过来，微微锁着眉。她本能地退了一步，却已来不及躲闪，与他的目光正正对上。
　　避无可避。
　　夏阮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又慢慢地变化了神色，落成一个不失温柔也不过于热情的微笑。她站在原地，只花了半秒钟就已镇定下去，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回。
　　薛雨辰是个长得非常英俊的男子。五官清秀，眉宇间却有极为阳刚的英气透出，令他整个人显得精致又挺拔。许久不见，夏阮只觉得他略显得瘦了一些，却愈发显得利落沉着。
　　薛雨辰一看见她，目光就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他看人的时候一直习惯性地施加压力，然而很显然这种压力在夏阮身上并没有起到作用。
　　她根本不在意他目光里包含了什么意思，所以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好巧。”
　　薛雨辰没有笑的时候，脸孔略显得有些严肃：“你在躲着我？”
　　很直接。夏阮有些失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林温。林温也曾用他自己的方式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却不会完全诚实地回答他们中任何一个。
　　薛雨辰敏锐地发觉了她的分心，微微皱起了眉头，又问了一遍：“你在躲着我？”
　　他口气已有些僵硬。夏阮心里觉得好笑，口上却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轻飘飘地甩过去，薛雨辰愣在当地。
　　夏阮一击得手，不免略有些得意，却又心知这口舌之争的胜利，不过是因为薛雨辰并没想过她也会对他针锋相对。如此一想，刚刚一丝孩子气的志得意满便作了兴味索然。
　　与薛雨辰相处，究竟是他在上她在下，所以她极少表现出忤逆。他或许从没想过她会对着自己如此尖锐，所以倒愣了不短的时间，才回过神，看着她沉声道：“我给你打过电话，也去过你家里。”
　　她其实是知道的。固然，办好离职出了公司那扇旋转玻璃门，她就把旧ＳＩＭ卡拆了——搬家却是在薛雨辰出差回京之后的事。而他是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到了她家里。
　　她躲在家里，假装无人。他徘徊一阵，也就离开。夏阮知道他不大不小也是管着别人的人，忙起来势必顾不上她，于是乖觉地一路装傻到底。那之后，薛雨辰在她搬家前又来过两次。当然这两次夏阮是在家里的。
　　薛雨辰连她会对他顶嘴都在未曾料到，大约也没考虑过她闭门拒客的可能。如果知道夏阮竟会在家里蹲着装傻，他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夏阮自然无意揭穿，只是望着他笑了笑：“雨辰，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但是我离开公司对大家都好，你应该十分明白。”
　　薛雨辰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看着夏阮，欲言又止。
　　她看着他，知道他或许是难得地为难了一下。他这种人，极少露出这样迟疑不决的神色。倒让她无端地觉得有些负疚感。
　　好无辜的罪过。
　　这种气氛叫她有些不舒服，事已至此，夏阮也找不出继续让彼此都不舒服的理由了，于是说到：“我去把衣服换下来。祝你一切顺利。”
　　薛雨辰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是个剔透的人。素来话算不上多，混迹众人中间，略略显得内向拘谨，并不算起眼。然而工作能力很强，工作场合说话更少，但基本句句中的。稍觉遗憾的是，她说话有时候十分婉转，听者未必能解其意。
　　幸而她遇见了他。薛雨辰是个敏锐的人，总是能清楚地知道她想说什么。
　　正如此刻。她说的最后一句，意思不过是：我已不想看到你，请你消失。
　　他看着她进了更衣间，心里感想也不知如何形容。
　　夏阮内心的感想同样难以形容。薛雨辰于她，确实是算得一个关系密切的人。然而到今日，当做陌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事竟至此，她也不能不说有些遗憾。然而从一开始，她便也没有认真期待过一个好的结果。所谓凉薄，大约如此。只是他先发难，她的凉薄，倒没机会表现。
　　夏阮换好衣服，却又磨蹭了许久，才开门出去。薛雨辰究竟是知情识趣的人，已经离开了。倒是销售的年轻女孩笑眯眯地迎过来：“刚才那位先生付过钱了，我给您装起来。”
　　这倒是像他的作风。夏阮呆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把换下来的衣服递给她。
　　可惜，她本来还很喜欢这件衣服。
　　夏阮提着薛雨辰付账买下的衣服，走到隔壁的一间店内。难得她今天运气很好，竟又看见一件心仪的连衣裙。粉色的，穿上也甚为合身，更有一种明艳。夏阮没有多犹豫，买好了便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回过头，就看见薛雨辰从身后疾步走过来。
　　夏阮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薛雨辰已经离开，显然她猜错了。
　　他脸色并不好看，然而看着她只是道：“我打了个电话。幸好你还没走远。”
　　夏阮看着他，已有些无可奈何，道：“雨辰，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薛雨辰冷冷地看着她，道：“但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夏阮忍不住笑了一声。或者这一笑里头带了些许尖锐的嘲讽之意，敏锐如薛雨辰，显然被刺到了。然而他并没有发作，反而微微放缓了口气，道：“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她出奇地刻薄。
　　“那是你的想法。”他出奇地克制。
　　夏阮看着他，他理所当然地与她的目光针锋相对。
　　“我已有男朋友。你也应该好好对待陆羽欣。”她被迫使出杀手锏。再说下去，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再听。
　　薛雨辰的神色，蓦然僵硬了一下。夏阮于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已收到效果，便想要趁着他还没回过神脱身，于是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薛雨辰盯着她，却又慢慢地平静了，忽然笑了一下：“夏阮，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能不问我的意见，单方面做出决定。”
　　“你的意见，我觉得我已经很清楚了。单方面做出决定的不是我。”
　　不知为何，这些从不打算说出来的话竟然冲口而出。话音一落，夏阮就已后悔，知道自己有些失控。那头，随着她的失态，薛雨辰的神色却完全镇定下来，看着她仿佛若有所思，却道：“你果然是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