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叹》山人的妙计

2、醒来是异乡

　　我咬着一个白瓷勺子发呆，我怎么就到这来了呢？
　　我只记得我昏迷前在浴室摔了一跤，还摔倒了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世界了，一个近一千年前的世界，宋代，这里的时间是1040年，宋仁宗庆历元年。后来我估摸着，我大概是穿越了。
　　“小姐，”一边的凤鸣叫我,我回过神来看看她，她接着说：“这碗粥你都吃了快半个时辰了”
　　我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剩下的半碗粥，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把碗一推，道：“吃完了，你收拾吧。”然后阔步走向花园，完全无视她的目瞪口呆。
　　这些天，我也或多或少的打听了一下，我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的情况，现在的我是当朝权臣苏骥的嫡生小女儿，今年十五岁，叫苏锦和，我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苏昊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姐苏锦华。
　　苏锦和前一段时间和她的堂兄陈立言爬树捉知了，结果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摔倒了脑袋，睡了好多天才醒来。我这才明白，正是她这一摔才给了我可乘之机，我才能穿越过来。这也能解释我为什么对以前的是都不记得了却也能在这里混的游刃有余。呵，就爬树摔跤这一件事就看出来了，这苏小姐绝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过这我也就放心了，至少我不用强撑着装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了。并且，我决定将她的优良性格发扬广大。
　　我坐在花园里的一个汉白玉小亭子里，天气还有些凉。亭子周围开满了二月的时鲜花，木兰花。碰巧我也穿了件淡紫色的丝绸长裙，外面披了一件颜色稍深一点的同色棉披风，坐在这开满木兰的地方倒显得相得益彰。我摘了一朵木兰花，在鼻下轻轻嗅着，心里捉摸着到底要怎么回到21世纪。
　　“阿和。”一声轻轻地呼唤将我的思绪拉回来，我终于反应过来，我现在叫苏锦和，而不是米佳。我抬眼望去，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眼底，最引人瞩目的是那蒙着水波的双眼，给人一种含泪的感觉，惹得人不由得心生爱怜。那人正是我现在的姐姐苏锦华，我刚醒的时候她来看过我，所以我记得她。
　　“姐姐。”我站起身迎她，伸出手接住她递来的右手。听凤鸣说，这个小姐是庶出，娘亲死的早，我的娘亲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并不待见她，爹爹对她也不放在心上，平时很少露面。而苏锦和倒是和她很亲近。
　　我和她坐在亭子中的凳子上，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我拿了一块糕点，时不时的咬一口，脑子里转着要怎么应付她。
　　忽然间，一娟纯白闯入我的视线，我一惊，却看见那是条白色手帕，而我的姐姐正拿着它爱怜的给我擦嘴角，她眼睛里是含笑，脸上露出宠溺的表情。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觉得她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的喜欢，心中一暖，不由得亲近了许多。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吃东西吃的满脸都是。”她笑道。我憨憨的笑，伸手拿过她的手绢闻了闻，说：“姐姐的手绢真香，嗯，是女儿香。”她作势要打我，我笑着搂住她，这一刻我是真的想要亲近她的。
　　她停下动作，却红了眼眶。我大惊，是不是我做的太过火了？我用眼神提问。
　　她下一瞬却展露了笑颜，“阿和，姐姐是太高兴了。自你伤好之后，我总觉得你跟姐姐疏远了许多，刚才姐姐觉得我的小阿和又回来了。”我闷下头，低低的说：“那是因为因为我脑袋摔坏了嘛，很多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我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姐姐知道阿和不是故意的。”她忙搂住我，轻声的哄我。
　　那一天，我打心底里把她当做我的姐姐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接纳的第一个人。
　　自那后，我经常往她的住处跑，交往也频繁，越发的觉得亲切。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阳光正好，不温不火的。我在房间里吃早饭，我娘林韵芝款款而来，我看着她从远处走来的身影，不由啧啧称叹，不愧是大家闺秀，都这年纪了，却风韵犹存，走起路来步步生莲，姿态优美，很是端庄。她就在我目光的膜拜中来到我旁边。
　　我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娘。
　　她在我身边坐下，手轻轻的摸我的头，眉间微蹙着，“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这一摔倒是摔老实了，却没了以前的亲近了。”她叹了口气。我在心里也叹了口气，我不是你女儿啊，唉，但是我得替你女儿为你尽孝啊。
　　我抓住她的手，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她道：“娘亲不用担心，阿和以前的很多事都记不得了，所以才会这样。但是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娘亲。娘亲要是更喜欢以前的阿和，阿和会变回来的。”这席话说的我自己都感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是对于我娘来说，却是无比受用的。
　　她慈爱的看着我，嘴角是浅浅的笑，眼中没了方才的担心。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她说出下个月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为我的及笄典礼。本来早就开始准备了，但因为我出了意外，才推迟到现在，时间是很紧的。
　　我要怎么说呢，我一个22岁女青年的灵魂落到一具未满15岁的少女的身体里，还要代人家行笈礼，我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苏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啊，我也不想的，你要原谅我啊。
　　我看着娘亲，觉得大事不妙，怯生生地问道：“那是不是要学很多礼仪啊？”
　　“那是自然。”她点点头，“过些时候，宫里的嬷嬷回来教你的，这是你爹专门为你向皇上请的旨。”
　　我差点昏厥过去，“你还是要了我的命吧。”
　　凤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亲无奈的用兰花指点了点我的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刚才还想夸你懂事了呢，这会儿又泼皮起来了。”
　　我在她眼里看见了母爱的光芒，可惜我不是她女儿。我还是抱住了她，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把她逗得咯咯的笑。

　　送走娘亲以后，我坐在桌子旁，手里捧了本书，眼睛却盯在在屋子里不停收拾东西的凤鸣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凤鸣啊，你觉得夫人对我怎么样”
　　凤鸣停下来，奇怪的看着我。
　　我有些心虚，“我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以前的是都记不得了，所以我想问一下，防止与身边的生疏了。”
　　“哦，”凤鸣点点头，“夫人对小姐疼的紧，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府里的下人都说小姐性子活泼，大抵是夫人惯的。小姐出事的时候，夫人哭的死去活来的，还说，小姐要是去了，她就陪着你去。你一个人出事了，全府上下都不安宁。”
　　“那夫人对大小姐如何？”
　　凤鸣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说吧，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对她挥了挥手。
　　“夫人对大小姐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完全不理大小姐。但是二小姐跟大小姐却是很亲近呢。”
　　“那我爹呢？我爹对我怎么样？”
　　“嗯，老爷呢，老爷对小姐也很疼爱呢。每次小姐闯祸了，老爷要惩罚小姐，却也只是做做样子，从来没有动过真格的，”她仿佛知道接下来我要问什么似的，接着说下去，“老爷对大小姐却不是很上心，很多事情都是应付。在大户人家里，下人们也是看着主子的眼色过日子的，大小姐的日子”
　　我听着，若有所思，姐姐原是可怜，不由的叹了口气。
　　“小姐。”凤鸣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看着她，“那我哥呢？”
　　说道我哥的时候，她的脸一红，煞是好看，她很轻的说：“少爷常年在外戍边，很少回家的。”
　　我不由得奇怪，我现在的爹是当权的文官，为什么哥哥却是武将呢？我疑惑的看着凤鸣。
　　凤鸣又很神奇的知道我想问什么，“少爷的文采在当朝是数得着的，偏偏武功也好。太老爷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功自是了不得。太老爷仙逝前便订下了规矩，苏家的子孙必得习武。”
　　我点点头，心想这丫头知道的可真多，怕是这府里下人多是这般心思通透的人。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姐姐那里。她是个温柔的人，喜静不喜动，我们在一起倒是很合拍。我们大多时间是在聊天，其实是我在发牢骚，她总是很用心的听，像个古代的知心姐姐。我偶然说起关于我的笈礼的事，现在想来却是后悔说这件事。
　　从凤鸣口中得知，姐姐当年的行笈礼的时候，场面很是冷清，礼数也不是很周全。相比之下，我的行礼的排场怕是要比姐姐的隆重很多。我想起我说这件事时姐姐突变的脸色，心里越发觉得愧疚。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走到我住的庭院门口，看着门上的精美的雕花，脑海里浮出姐姐眼中的悲凉。
　　我抬头望着那蔚蓝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熟悉这个朝代，几乎是一无所知。高中学的东西几乎全忘了，只记得一个王安石变法，貌似好跳出来一个司马光。我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家庭，我该庆幸，我在这个家里倒是挺受欢迎的。
　　我还是得回去，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中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累，每天都有一个很富态的嬷嬷来教我礼仪。走路，坐姿，吃饭，行礼，都有规矩，和着一个月我都没痛痛快快的吃一顿饭了，每天天还没亮就被弄起来。本来就不丰盈的体态，被折磨的越发消瘦，本来还想用着来博同情，结果大家压根都没往这边上想，他们只当我是紧张。
　　李嬷嬷倒是也很和气，讲话声音也不是电视里那样阴腔怪调的，憨憨的，大多时候她是在看我练，自己喝茶，吃点心。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是宫里的老嬷嬷了，要论经验，我是第二就没人敢说她是第一。要不是皇上看中你爹，点名让我来教你，我才不会闲的自己揽事做。所以呢，你也得好好学，别到时候出洋相，丢人家的脸。
　　我基本上是唯唯诺诺的附和她，现在这时候我可得罪不起她，要不然她得怎么想着法子整我。

　　日子就像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滑过。
　　转眼间，已经是二月底了，离三月三还有五天的时间，这时候我的哥哥苏昊回到家了。
　　他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才见到他，那是在家宴上。他穿了便服，到有一股子书生气，若不是手上那厚厚的茧子，谁都不敢说这是一位将军而不是秀才。我们俩长得有五分相似，只是他的轮廓更为硬朗，透着男性的特征。
　　他在那里和娘亲、爹爹说着话。
　　我咬着筷子偷着看他，他一眼瞪过来，我就愣了一下。他转而笑开了，道：“阿和摔了一跤，莫不是认不得哥哥了？”我红着脸低头扒碗里的饭。他又询问了母亲我这些日子的情况才作罢。

　　晚饭的时候吃了两杯酒，洗澡的时候酒劲就已经上来了，这会子更冲，脑子晕乎乎的。我走到院子里吹风想让自己清醒些。
　　忽然间一件披风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惊得扭头看，然后一愣，“哥哥！”
　　他面对我的惊讶，眼里是快要的笑意。他用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道：“伤好了？”
　　我捂着额角点头。
　　谁知他竟又弹了一下，“我看是没好，要不这怎么跟我那么生分了呢？”我刚想辩驳，他又接着说：“我听母亲说，你有好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那也难怪”
　　“那你知道你还弹我！”我不满道。
　　“哟！”他作势又要弹我，我忙着额头往后退。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记忆摔没了，性子倒是还在。”他向我勾勾手，我慢慢地朝他靠近。他一把抓住我，捋起我额前的碎发，看了看他弹得地方，然后很轻的揉了揉，又摸了摸我的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莫名的忧虑。
　　沉稳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阿和。”我抬头撞进他的眼里，脸刷的一下红了，到底不是亲哥哥，这么张俊脸摆在这让人实在是受不了。
　　“阿和就要及笄了，要学着懂事点，不能这么调皮了。这次是摔着了脑袋，下次还要摔什么？我听说立言被罚的也够厉害的，你呀，这叫害人害己。”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嘀咕着，训错人了训错人了。
　　他也不说话了，只是揽着我的肩，把我带到亭子里，和我并肩坐着。夜间，这花园静的吓人，只有虫鸣，连鸟叫都没有。
　　声音忽然想起倒吓了我一跳，只是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深沉，带了一丝轻快，甚至有些笑出声：“还有两天你就要行笈礼了，那就意味着阿和能嫁人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样倒霉，会娶了你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弄得跟我嫁不出去似的。我好歹现在是朝廷重臣女儿，要样貌有样貌，要家室有家室。我大好年华没人要？笑死人了！
　　我抬手打了他一下，狠狠道：“你说什么呢？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你要这般说我。我嫁不出去，就赖着你一辈子！”
　　他不弄反笑，伸手要敲我：“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啊！就仗着我是你哥，就欺负我。”
　　我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什么哥哥，一直到现在都是他在欺负我，怎么是我欺负他了呢？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恶人先告状。
　　“这样就好了，刚才把我吓一跳。这才是我妹妹。”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似乎还有欣慰。

　　回到屋子里后，我思考着苏昊后来讲的那句话。也许是我扮演的太不像苏锦和了吧。但是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这样，毕竟我确实不是。做我自己可能会更自然一点，也不至招人怀疑。
　　“凤鸣。”
　　她正在铺床，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么？”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打你醒来以后就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挠挠头，“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
　　她不再作声，这事也就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