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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最初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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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故事最初的开始，是关于一个小女孩儿记忆里最虚无的存在。
它轻的像一团柳絮，感觉不到丝毫的重量。
——01
被她们称作金子姐姐的女人实际上已经三十八岁了，是个一直没有嫁出去的老处女，她常年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夸张的卷发在脑袋后面盘出一个发髻，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极力抿着嘴企图掩藏起那口龅牙，眉毛紧蹙着，似乎总也不开心。但若她开口说话，那神情反而又显出几分狰狞来了，除了训斥那些还不够懂事儿的小孩儿，金子姐姐似乎很愿意私下里数落那些有可能收养这些孩子的有钱人。
“听说这次是个做生意的，做的蛮大，那个太太看着呦，好不神气了，眼睛简直要望到天上去。嗄？还不是照样没有娃娃……”金子靠在门廊旁，十分解气似的用力吸了一口香烟。
“咦？不是说家里有个小少爷吗？”几个女人凑近到她跟前，瞪大眼睛望着她。
“少爷？”她鼻孔发出一声哼来，牵着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么体弱多病的，不晓得能不能长大呢。”
——02
连在一起的床铺上拥挤着睡了许多孩子，一张薄被能盖住三四个小孩儿，小小的孩子拥挤成一团，手臂搭在彼此的身体上，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狭窄的窗户外面，是空落落的院子和一盏微微晃动的灯影。
女孩儿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慢慢从里面挪出来，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腿下意识的紧绷起来，她抬起脚，无声的在地上踩了两下，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出门去，穿过黑乎乎的大厅和回廊，就是放着食物的厨房，有许多次，她看到系着大围裙的金子姐姐推着小铁车从那边出来。
在回廊上，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一侧的脸颊触到地上碎石块，她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寂静的夜里只有徐徐的暖风，她擦掉脸上的浮尘，快走几步，从身侧的小门里钻了进去，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里面比外面更加黑，她摸索着找到一个矮矮的柜子，又向前走几步，是冰冷的灶台，上面的空盘子里放着一点儿剩下的三角饼，她拿起来，几口就吃光了，擦擦嘴，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探过手打开了身侧的小柜子，有毛茸茸的东西从她手边擦过，她本能的一缩，就看到一只小老鼠“哧溜溜”的从她的光脚丫上跑了出去。
她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要探到柜子里去，从那乱糟糟的一堆东西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子来，可惜里面什么吃的也没有，只剩下一个底子的饼干渣，她又手指蘸着，把它们又吃了个精光。
但是不行，肚子还是好饿，咕噜噜的叫着，她抱着那罐子从柜子里出来，又四下张望起来。
最后她踩着灶台踮着脚够着了架子上的白糖。
那么甜的东西，好像只存在她记忆里似的，她十分满足的用舌尖舔了起来。
但门缝里射进来的一道光束晃在她的眼睛上，她下意识的抬手遮挡，那罐白糖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谁在那里。”是金子姐姐带着一点儿粗鲁的尖嗓子。
她马上将自己缩进那个小柜子里，同那些冰冷的厨具挤在一起。
门被推开了，绣住的螺丝发出“吱嘎”声响，她蜷起身子，几乎要屏住了呼吸。
“谁？”手电筒的光在小小的房间里晃来晃去。
然而房间里寂静的只能听到金子姐姐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我可知道你躲在哪儿，别装了。”她哼哼一声，抱着手臂站在房间中间。
这时，她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她向下压了压自己的肚子，一张脸涨的通红，额头就要冒出汗水来了，她非常怕这个长了一个尖鼻子的金子姐姐，哪怕是金子笑起来，她都会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她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似的，小厨房里发出一阵叮咣声响，那声音挨着她很近，她开始幻想着柜子里会出现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别人捐赠的画册上，她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故事，只是那本书被扯掉了一半，她一直不知道结局如何，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三个孩子最后如何了呢，没事儿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这问题来。
那声音很快止住了，手电筒的光线也不见了，一阵低微的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轻轻甩了甩自己有些麻痹的手臂。但是当她伸手去推那个小柜子的门时，却怔在了那里。
柜子被锁上了。
她又用力推了几下，被锁住的柜门却只撑开了一道窄小的缝隙。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吗？”一道光打过来，金子姐姐从小厨房的门外传来。
“就在那里反省吧。”这次她的脚步声是真的消失在夜色里了。
忽然出现的光线又随即消失之后，那空间愈发显得黑暗起来。
她打了个冷战，有点儿想哭，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03
流线型的黑色汽车停在铁栅栏外面，车子上款款走下一个裹着裘皮的雍容贵妇，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儿穿着十分正式的小西装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直等在门口的院长笑吟吟凑过去，嘴唇上面的两撇小胡子一颤一颤。
“太太您走这边。”那声音谄媚的快滴出蜜来，“娃娃们都在教室里等着了。”
“嗯。”走在前面的妇人昂着头，淡淡的应了一声，那小男孩儿也不言语，只是跟在母亲身后，一脸惨白，瘦的只剩下那一双大眼还闪着些微的光。
说是教室，其实只是那幢大房子一楼的小厅，说起来空间还没有那院长的办公室一半大，穿着尽量干净的小孩挨挤着站在一起，一双双小手都十分乖巧的背在身后，嘴唇抿的紧紧的，用一种懵懂的神色看着那妇人。
他们隐约知道，那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刻，如果被选走的话，或许就会告别现在的这种生活。稍稍年龄大的孩子被带去募集资金回来以后，就会十分骄傲的对他们讲起外面的世界，在餐馆里吃了什么菜，旅店的房间有多好，但其实，只是路边的小餐馆，也只是那种几十块一晚的招待所，但他们对那种从未见过的美好生活总是期待不已。
环视过眼前那些小孩儿，妇人倾身过去，柔声对站在她身侧的小男孩儿说道，“有吗？”
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看仔细了吗？”她又问。
“嗯。”
“就只有这么多孩子吗？”妇人站直身子对院长说。
“啊。是吧，这么多，没有一个合适的吗？”院长十分踌躇的挠了挠自己的地中海发型。
妇人脸上闪过一点儿失望的神色。
“啊，还有一个。”金子姐姐忽然想到什么轻呼道，厅里的人都盯着她看起来，她退了一步，附在院长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院长挥挥手，有点儿急急的说，“快去吧。”
又回过身来笑吟吟的看着那妇人，“请等一下，金子马上就带她过来。”
被金子姐姐拖着从那小柜子里出来的时候，女孩儿的怀里还紧紧抱着她吃剩下的那半罐白糖，她的嗓子疼死了，好像在冒着烟，但她觉得甜蜜无比，还做了一个甜丝丝的美梦，睡梦中，她一个劲儿的咽着口水。
她细细的胳膊被金子攥在手心里，一直拖着走出那间小厨房，她一双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只扯开一道缝隙，被阳光刺了一下，用脏兮兮的手掌用力揉了揉。
“脏死了。”金子回过头来，一只手打掉她揉眼的手，“别这么没教养，要是一会儿别人看不上你的话，有你好看的。”
跨入小厅那扇门，站在里面的一排孩子齐刷刷的侧过头来对她行注目礼，一直被金子攥着的手腕留下一道红红的印子，她甩了甩，走到那排孩子的中间，就站在那男孩儿的面前。
夜晚擦破的脸颊上凝结了两块血渍，看上去就像初绽的小花，眼睛被她的小脏手抹过也乌黑了一块，长长的上衣一直拖到她的膝盖，她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意识到男孩儿在看她，也狠狠的看了回去，她睁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儿小兽般难以驯服的光。
“这个……”院长凑过去低声道，然而妇人没说话，只是双手摁在男孩儿的肩膀上，轻轻压了压。
“就是她好不好？”男孩儿仰起头来看着那妇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