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录》mengchuny

4、第 4 章 忽而清粥小

　　忽而清粥小菜已然上全，老将军携老夫人已坐了上座，众人坐下，剩了主宾之位，杨梓晴虽不好意思，因了昊华也坐旁边，却也坐了上去，闲谈片刻，最后一人从后房里出了来。
　　此人虽无绝色风姿，倒也很是绰约，浓妆粉饰掩不了秀挺的鼻梁，眼眸深灰有些戾气，发髻高束绾得精致，一身束腰长裙显出了些许蕴华，再看步履，豁达无纤弱女子之风，“这是弟妹吧！怎样这几天，觉得如何？才听说你过来吃早饭，大嫂给你做了些清淡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说着便把腰上的围裙洋洋洒洒的交予了旁边的丫鬟，扬扬袖坐到了老将军的正对面。
　　大嫂名为贺岚枫，启华正妻。
　　梓晴马上起了身，欠身道，“嫣儿初见大嫂就如此麻烦大嫂，真是有些对不住。”
　　“快坐下！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咱们妯娌间以后便不用客气！快尝尝看，这粥好不好？”说着便盛了一碗，旁边的丫鬟着手递与了梓晴，接着又盛了七碗，分别递与了众人。
　　粥慢慢入了口，并不很甜，粒是粒，也很软，一早起来，确实熬不了很烂，不过已经很好了。
　　桌上梓晴的话并不多，只听得小儿子弥华很是开心，三嫂三嫂的不停地与她搭话，一顿早饭下来，元老将军和二哥雅华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粥吃了两碗，她觉得已经很饱了，可看看其他人，然是将相世家，还是她与众不同，她不得不承认她饭量是极小的。
　　礼数周全，相貌雅观，这家人就这么吃完了一顿饭，大嫂问东问西，看还缺不缺什么，元夫人像是极不待见大嫂的，不太与大嫂搭话。
　　“三嫂，过会儿你陪我去玩吧？要不三嫂同我四处走走，也熟悉熟悉元家？”看着这一张稚气的脸，她怎忍心拒绝，他稚气未脱，浓长的眉毛，秀挺的鼻梁，小小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发光，像极了夏夜里的苍穹，长得，很似大哥启华。
　　梓晴突然蹲下，调皮地将脸凑近这个小弟弟，“弥华，你这样嫂嫂、嫂嫂的都把我叫老了，以后可不可以叫姐姐？”然，弥华的脸上飘过一团红晕。
　　“好……好。”
　　梓晴看着这孩子很是可爱，“弥华，怎么脸红了？”
　　“三嫂……不，姐姐，长得好看……”弥华的脸更红了，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梓晴一下便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元昊华拉她到身边，让她别笑弥华了，梓晴不知道，原这幅笑相在众人眼中已近癫狂，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从昊华身边灵巧的抽离了出来，如同逃离一般，并跟着弥华携众人一起开始游走在这偌大的元府之中。
　　大门直面的是枭龙殿，坐北朝南，主殿豪华，金碧辉煌，再向里，廊道九曲十八弯，将各个大殿与楼阁连起来，北面是元将军与元夫人住的仙居殿，东面两殿，启华的凌霄殿，昊华的青鸾殿，西面两殿，二哥雅华的清鹤殿，小弟弟的朝晖殿，其他的，楼有十七，以东南角百花楼为首，阁有三十二，以魏白所住的本草阁为例，南南北北，凉亭也颇多，别院也不少，幸好有弥华牵着她，不然，可真的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已走到庭院的尽头了，再往里，是一片颇为茂密的林，有着很清的石子路，慢慢踱着，有清溪下，有凉湖清，无法想象，这里晚上到底有多么柔美与安逸。
　　再行了一会，远远的，她便看见了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干无节，向上直升，刚刚春日，也还不算太大，即便如此也只有着隐隐阳光透过树隙，擎着翡翠般的碧绿，从干到枝，清雅洁净至极。虽说咏梧的诗不少，不知为什么，她想到的都是些悲意沉重的，恍然之间，一句话好似久久回荡在她耳边，竹死梧枯凤不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转过了那方小湖，又走回了院墙之中，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吃了午饭，众人皆散去了，只剩了梓晴与昊华在青鸾殿里，梓晴寻了个由头跑了出来，走得匆忙，身后并无人跟着。她不喜昊华在旁，不如说，她不喜欢一个不认识的夫君在旁，她可以什么都不说，可并不代表什么都能容忍，她不喜欢他碰她，种种原因。
　　廊已尽头，回头看，却不知将往何处，没错，这次实实在在的迷路了。她坐在廊旁，走了大半天了，也该歇歇了，她现在更喜欢看太阳慢慢的在空中游移，看地上的影子缓缓的移动，她想回家，想回到之恒身边，想告诉他她多么想和他在一起，可他们的未来到底相差多远，她想告诉他，他赵之恒到底有多么的优秀，优秀到她根本就没有底气答应他的一次一次的请求。可能是，她不够爱他，可能是，她还不能完全的接受他，可能是，还有什么可能么？她怨恨她的经历，到底多么的坎坷多么的辛酸，那个好似很积极的世界里，其实肮脏不堪，全因她没有勇气。
　　前面走来了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梓晴偶然起身，正好撞上了这个小丫鬟，并着洒了怀里的一大堆待洗的衣物。梓晴的神回了过来，那小丫鬟只敢轻轻抬了一下头，接着就连声的对不起，连声的抱歉，跪在地上就差磕头了。梓晴先傻了眼，然马上扶她起来了。
　　梓晴愣愣的看着她，问道，“是我撞了你嘛，为什么是你道歉呢？”
　　小丫鬟痴痴地，也不敢看梓晴的脸，“夫人是主子，再错都是奴婢的错。”
　　“哦？我是主人啊……我来元家才三天，你如何认得我的？”说着便俯下身，探她长什么样，看她，长相不出众，十五六岁的模样，五官文静，并不出挑，发在两边用青色的丝绳绾成两个小缵，很是素净。
　　“回夫人，今早，夫人从枭龙殿里出来时，偷偷，瞥见了一眼。”小丫鬟脸已经红了，饶是梓晴脸离脸太近，害羞了。
　　梓晴拉她起了身，轻轻地抚了抚她身上的土，顺手把地上的衣服拿了起来，拾进了盆里，“好吧，你叫什么名字？之后我也没去处，跟着你走走可好？”
　　“我…奴婢之后要去浣衣房洗了这些衣物，夫人怎能跟着我去…”小丫鬟还红着脸，一把接过了梓晴怀里的衣服。
　　“我有这么美么？居然还红着脸，况且……”梓晴盯了小丫头一下，只见那小丫头疾步往前走，小声地念出一声“容颜倾城，悦之无因啊……”
　　梓晴跟着小丫鬟一路走一路玩，只看着那丫头洗了好些衣服，一盆接着一盆的，衣衫太多，不知道洗了多久才洗完的。这些时间里梓晴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只是愣愣的看着太阳缓缓的落下了山，星星填满了苍穹，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丫鬟发现了已是戌时，刚洗完松了口气，一下就又跪到了梓晴面前，说自己忘了时间竟没顾及夫人什么的，她杨梓晴无所谓，看着这小丫鬟忙这忙那的，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小丫鬟将她送回青鸾殿，马上就走了，到了梓晴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可又记不起来忘了什么，翠莲站在她面前，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只是说已经备下了洗澡水，让小姐好好洗去一身的疲乏，之后轩凌月站在了她的面前，问了些有什么需要的，她什么都不缺，便让她快些回去歇着了。
　　池内水正温热，她却无心再泡了，几个丫鬟替她穿了睡衣便都撤下了，她一人走进了卧室，看见昊华正伏案疾书，紧锁眉头，心无旁骛，她想悄悄溜过去，昊华就开口了，“玩得可开心么，今日？”
　　梓晴作罢，转身道，“很是开心。”
　　昊华提了提眉，放下了青花纹的瓷笔杆，将手下的那页纸放到了一边，“哦？那玩够了可否陪我了？”他起了身，身子笔直，在昏黄的烛光下背影显得欣长，冠已摘下，发松松的束起，高傲至极。
　　梓晴笑靥，“夫君这是说什么呢？只要夫君想，嫣儿每日都能陪夫君。”
　　昊华步步走向梓晴，已近墙边，单臂一拦，将她锁在腰间，梓晴想躲，奈何根本动弹不得，“你肯？”昊华从容一笑，感受到了怀里的她使劲的扭动，还感受到了臂间的身子深深一颤。
　　梓晴半晌无言，也不抵抗，她静静地看着昊华，眼中无尽的冷意，而他眼中，既看不到真正的怜爱，也看不到实在的冷漠，只有从容，淡淡的从容，梓晴最后只憋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昊华轻轻的笑了笑，“你是我妻，怎么个授受不亲法？”
　　说着臂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前拿了拿。她的心猛地紧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将昊华看得这么清楚，他眉中是逼人的气息，唇形鲜明，嘴唇很薄，抿起来有一弯清隽的弧度，下巴削尖，犹如天鹅一般，线条修长。一时间，她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梓晴恢复了旧时里不曾显出的冷傲，又将脸移近了些，“我并不认识你。”
　　“三日之前，我也不曾认识你。”
　　梓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形势，马上换了美人面，笑靥道，“夫君继续伏案吧，嫣儿先歇息了。”说着便想从他怀里逃出来，只可惜昊华力气太大，如何也抵不动，她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了，眼中加了一丝怒意，许是昊华从她眸里看见了什么吧，缓缓的将她放了开来，转过身去，走回桌旁，用那极富磁性的声音扬了最后一句，“你放心，这段日子我不会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