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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问情试情 “子、子玉 ...

  •   “子、子玉……”舌头有些打绞,姬乾既紧张又担心地望着白子玉。而后者笑得淡淡的,轻轻取来姬乾手中之物打量,“看来慧明郡主对你还真情深意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拿眼暧昧地瞟着凉王,白子玉说。
      姬乾微哂,只好低头瞧那物。青白的琼玉,多是女子随身佩带的饰物,虽是平凡普通,但转视那篆刻的用来表达男女间情爱坚贞的诗局,他只当万分烫手。抬头继续观察白子玉的神情,但见他笑意不减,连那份对人的冷淡疏远都不曾改变。
      心中有些失望。
      似看出姬乾那抹淡淡的失落之意,白子玉问道:“乾,怎么了?”
      姬乾摇摇头,挺直的肩背也因寥落怅然而微微垮下。沉默了会,他仍不甘心地问:“子玉,你不觉得的生气?或…或是眼红,嫉妒?”话已出口,他也顾不上脸面,到底是越来越直白。
      看穿他的小心思,白子玉呵呵地笑起来,清清爽爽的样子,别样温柔:“你是想问,我可有吃醋?”姬乾心中一叮咛,有所期待地望向他的眼。
      “没有。”软语轻轻,却格外刺耳。白子玉答的肯定,半分犹豫都没有,“男女相知、相恋,再正常不过。乾也算皇家少辈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有女子倾慕,应当高兴才是。更何况,此女不是凡人,是秀曼慧雅的黛兰郡主。我吃醋的话,不是很奇怪么?”
      是了,是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世间哪容得下那有悖伦常的情感?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姬乾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满脸写满凋零的忧伤,殊不知轻淡的光晕照在白子玉柔和的脸上,反衬出那眸子冰冷如夜,像是在讥笑世人痴嗔。
      有风从静默的两人之间穿过,悄然盖灭了几盏长明灯跳跃的火烛。似有似无的香袅袅地漫开,白子玉一捂鼻,低声询问:“这香?”姬乾睁开眼,有些消瘦的脸狎带着宁静从容的笑,只从他晃动的眼瞳才隐约可察一丝无奈和凄苦。“是麻药,酥骨香。线人把它掺在点灯用的鲛油里了。”
      “是你的计策吧。灯燃得久了,香也就散开了,楼里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中了药…好高的计。”微微一赞,白子玉又奇道:“我们的人、你,又是怎么没事的?”
      “线人都用加了解药的发油梳了发髻,药性从头皮渗到血管里,自然无恙。而我么…有它。”晃一晃手中的折扇,一股清凉沁骨的香便扑进白子玉鼻里,着实让他因吸了麻药而昏沉沉的头脑清爽不少。
      “难怪,难怪姬黛兰还能精神百倍地冲出云连居,原来是有你这良人在身旁。”话音甫落,就见姬乾脸色灰败下来,这才想起“良人”又有情郎一意。
      双眼轻飘地带过他的脸色,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白子玉扫视了番楼中静候代命的线人,有些失望道:“当年派入云连居的线人少说也有二百,如今却剩这么点了。”
      “不怪我妄动了你辛苦安插在云连居的暗中势力?”烛光下,姬乾苍白的肌肤透出一层淡薄的光泽,忽明忽暗,若闪烁的珠光。那也泛出白色的有些干涩的嘴唇,紧紧的抿着,美好唇形勾出一线脆弱,“你不怪我,破坏了你查清云连居背后势力的计划?”
      “我也不想这样收网,但…查不出了。”语调里是稀奇的怅然,白子玉望着大厅中店主的背影,半晌才说:“这店主是个弃子,他的那些个属下也是不尽人意的蠢蛋…那暗中势力早就切断了对云连居联系,想我费尽心机,却陷入了这虚幌的台面……”明显被对方摆了一道,白子玉叹口气,拖腮思索起来:
      “他”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之后,才有所动作?
      这云连居当真只是空壳一座?
      从戒备深严的凉王府盗走姬乾看重的“流光夜雪”,是挑衅、威胁,亦或宣战?
      ………………
      虽有惊疑,但深谙白子玉不喜有人打扰他深思,姬乾轻轻退后几步,将手中微痕的折扇转递给刘永保管,自个则身型轻盈地向长案走去。一路有众客人惊惧的注视,有店主及一干属下咒怨一样的狠毒目光,姬却始终在嘴角挂一抹欢娱的笑,像步向宗庙佛堂般虔诚感怀地靠近那珍重之物。
      流光夜雪。
      似有少年紧贴于身后,拖举着自己的双手,仔细教自己如何奏笛。
      似有少年不惜费财劳力,寻得罕贵的鲛泪,握自己的手一并书那句:“显德十一年,白相馈凉王乾流光夜雪。
      而一切,在弹指睁眼间,已若白驹穿过山崖,远去、消失……
      明明记得,却要当作不存在。明明有过,却硬人介意。
      寄情于物,再睹物思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当年那份心,早已有所变化…不,或者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所想,虽然强迫自己不要曲解,可一旦相信便就此沉沦。
      “王爷,是否还要剜掉这些人的眼?”身旁有人询问。
      姬乾望一眼吓得晕死过去的几个老男人,皱皱眉,双目空冥无物地说:“本王说过的话不会在重复…怎么,听不懂我的命令?”
      “王爷与我家相爷交情好,相爷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小的怎敢不听王爷吩咐。可…可方才慧明郡主似劝王爷不要动用私刑……”一下子让这么多人失明,这个线人总觉于心不忍,但话才说完,自己就被凉王碧潭一样深幽的眼睛盯住,他吓得赶忙跪在地上行大礼。
      “还没人敢劝本王不要做某事,说过此类话的人,本王都让他们再也开不了口,你…也要如此么?姬黛兰于我何人?我又为何要顾忌她?更何况,世上污秽的眼睛多了,本王让它少一两副,有何不可?”檀口轻启,姬乾把画卷和玉笛收拢了紧拥在还里,拖着摇曳的袍角,缓缓走向白子玉。
      武相此刻已回过神,那张耀眼妖艳的脸控上流溢出青春自信的光彩,滟滟婉然一笑:“乾,回去了。”
      姬乾望着眼前人,那笑容似穿过了时光的织锦。
      池上凝结着迷离不散的淡薄水舞,霜后的叠叠枫叶鲜红如泣血,只残留了一点微青的残落叶铺满地面,既萧瑟又美丽到颓靡。那少年迎着血色枫林而立,笑容在梅雨样的缤纷落叶中,有一种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温暖。
      “回去了。”
      “好。”似在回答过去,亦是回答现在。
      就像少年时没有片刻犹豫的自己,伸手覆上那只伸出来的手,贪婪地攫取那人灼热的温度。不管一步步走向的是希望或是毁灭。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嫦娥偷吃仙丹,独自一人飞升。此后广寒桂树飘香,衾枕冷寂,她也定不会后悔当日之举,谁能评是非对错,只要随心而为、随性而作便好。只要能在梨花落尽成秋色时,凝望那人海深幽莹的眼,哪管明朝是不是要入阎罗殿。
      傻傻又悲凄地笑着,与那人携手而出。
      清风徐来,豆大的雨珠溅落在地上,开出大朵大朵破碎的水晶的并蒂芙蓉,湿润的水气夹了点冬日雪星离地面一丈的上空生腾起若云霭仙境般氤氲美丽。道旁几支娇嫩的花在雨里飘零地摇曳,若脱笼的金丝雀一样灵动。
      “下雨了。”白子玉喃喃道。
      “京都的冬季本就是雪和雨交织一起的风景。”语罢,姬乾又提醒道,“往内挪一点吧,莫淋湿了。今儿就不要步行了,让刘永去牵马车。”
      “不习惯,总觉着做梦都能听到车轮轱辘辘碾过的声音。”白子玉皱皱眉,微弓下腰垂了垂腿骨。见他如此,姬乾心拧得疼,脱口问道:“可是很疼…管他习不习惯,你不能淋雨,还是坐车的好,若是旧疾犯了……”
      “不疼!”他有些不耐烦的顶回来。
      听到意料中的谎话,姬乾竟有些开心。无论怎样改变,有些东西终究是改不了,他那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呵~~~~~
      笑得如兰如蕙,姬乾跨步上前,微微将白子玉拉在身后,替他挡住渐起的水花,“我人懒,去哪都少不了那畜生拉的车驾,你就当陪我坐坐?”白子玉瞧着他越发尖的下巴和下凹的侧脸颊,睫毛震了一下,旋及又平静地盍上眼睑。
      雨击瓦甍的清脆和马铃悠远的叮咛在如云影的雨中浅淡交融,二人整衣敛袂,迈步登上驱驾来的马车。马铃随着倾斜的车身一滞,既而响得更缓欢。“驾!”的一声儿,马蹄儿奏在青石板上,惊飞路旁草芜中躲藏的几只麻雀,鸟影纷飞间,落花绛英迷人了眼。
      车远去,云连居繁华暗暗逐声逝,憧憧的人影从楼内涌出,又如珠落玉盘一样快速散去。只是有那么一衫灰衣回头望了望马车隐去的街道,眼里露出妖冶幽绿的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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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唐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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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潇湘竹菀。
      因风欷歔的竹林深处,一角房隅俏皮地或隐或显,似青纱下藏羞的少女,欲拒还迎间突现清纯的魅力。通向竹间屋舍的石径上,四道身影慢悠悠地行着。此刻雨虽小了些,雪花却渐渐多起来,淅沥的雨和妙漫雪一起婆娑而下,寒湿得让人浑身不爽。并肩走在后面的两小僮温文和知礼是凉王的贴身侍从,大概十七八岁,瘦尖的小脸,黑大的眼瞳,细长的胳膊直直地伸着,手中的伞完全遮向前面走着的两位主子,全不顾自己体上的湿冷。而头顶被细竹湘伞严密遮掩着的白子玉和姬乾神色淡然地往前走,居然不知身后人二人单薄的身体在雨中暴露着。
      待行到林深路窄处,也不知是谁手中的伞不小心碰到根竹竿,引的相近的一片竹子竟落下积雨,珠大的水滴若瓢泼一样叭哒哒地坠下来,震得伞面噼啪作响。
      姬乾吓了一大跳,忙转过头去瞧,温文和知礼已然成了两只可怜兮兮“落汤鸡”——衣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体上,嘴微青、脸非白,腿肚子还在一个劲地打抖。
      扫一眼未粘半粒水的白子玉与自己,姬乾叹口气道:“下去吧。洗个澡、换件衣裳,莫生病了。”
      两小僮甩了甩清汤水面一样粘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姬乾,不动。
      “下去吧,下去!爷不用你们伺候。”瞅着从他们身上不断线似的流下的水珠,姬乾硬了三分口气。
      两小僮还坚持不动,但见姬乾脸都快黑了,这才抢着把伞塞到主人手里。姬乾取过温文手里的伞,对知礼摆摆手说:“这把你们留着。”
      “不,小的都湿透了,用不着了。”知礼见姬乾不收,忙把伞往白子玉怀里送。
      “你就拿着吧,你家王爷心疼你俩呢……”一把将正在说话的人拖走,姬乾羞骂道:“外人都说本王喜怒无常,哪知道心疼下人?就你胡言乱语!”白子玉瞅瞅他,笑意更深,“不了解你的人,只道你心狠手辣。明白你的人,晓得你刀子嘴豆腐心,就纸老虎一只!”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两小僮听到,温文和知礼不约而同笑起来:“王爷就是老好人一个。”
      “没大没小!” 耳根微红,姬乾训斥一声,却全然没有威慑度。
      白子玉好笑地瞟着他,跺跺脚,往竹菀更深处走。姬乾连忙跟上来,手中的伞撑向他的头顶。白子玉瞧一眼他淋湿了的半边肩,“好好打伞,你肩都湿了。”
      大喇喇地掸掸肩,姬乾说:“不要紧。”他盈然含笑,无比满足。
      白子玉也不再言语,只微微提快脚步。
      菀深处,一间屋舍别院渐渐显出整个轮廓,端庄朴素,与乡间的村居没什么差别,反倒是一点不像王府内院的建筑。
      别院朱门前,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执伞而立,着的是素衣灰褂,发髻用纱巾简单的绾了,手腕上缠一串菩提佛珠,俨然清修念佛的世外居士。那妇人瞧着白子玉,扯出一丝冷笑,神色戒备地说:“相爷怎么也来了,当真折杀我了。”
      白子玉仍是有礼地笑问:“紫姨近来安好?”
      “只要离我家乾儿远一点,紫霰定能安安心心多活几年。可相爷对乾儿纠缠不放,我猜不到大人安了什么心,自然不怎么好过。”那妇人一面说,一面将凉王拉到自己身边,用双手紧紧箍住姬乾。
      “紫娘,你想多了。他不会对我怎样的。”相对妇人的不安,姬乾反而用平静的语气小声回话。“防人之心不可无。”紫霰张张嘴,似叹息似嘱咐。姬乾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笑起来:“紫娘是关心则乱。”
      紫霰不置可否地笑笑,眼睛望向白子玉,“相爷,有些事过了就过了,紫霰为了乾儿,在这给你道歉了。”白子玉也释然一笑:“对,逝者如流水,一去不复还。”
      不懂她俩的话谜,姬乾只好歉意地睇白子玉一眼。
      紫霰轻咳一声,“乾儿,去给你娘烧柱香吧。”
      “啊,是。”朝妇人点点头,姬乾径直往别院内走去。紫霰伫在那儿望他远去,心里直嘀咕:这孩子,真不知被宋暻灌了什么迷药。
      正慨叹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白子玉正挑着眉轻佻地笑,一脸说不出的邪佞,她悚然一惊,眉头深深蹙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死死地盯住妇人,左手轻抚上右手十指,白子玉咬着牙,竭力压制满腔怨恨。紫霰,宋紫霰,你定要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子玉!”扑扑一阵脚步声,却是姬乾急急地赶回来了。
      双手自然地滑到腿侧,白子玉静静地望向凉王。
      “快来,八皇叔送的温泉桃到了。”乐呵呵地把白子玉往院里拉,姬乾丝毫没注意到妇人写满担忧的脸色。
      “桃?”微一错愕,白子玉奇道:“这冷月里,哪里来的桃?莫非是……”
      “正是鄱阳郡炎山上的温泉桃。那山四季如春,地隙里更有热气、暖泉流出,八皇叔早些年叫人在山上辟了块桃林,今冬又是结果的时节。”(文中虚构的炎山有类似地理中的火山地热地貌,有较丰富的地热资源,可以常年保持一定的气温,而较微弱的火山活动还可以使含矿物质的地下水变成温泉。大概是这样,我也不是很专业,只能说点皮毛。)
      “我听闻整片桃林都用温泉浇灌,这莫非是真的?”
      “是真的。就是因为树种很难成活,这桃子便很金贵。往年我也派人去向皇叔讨要,想运几枚来尝尝,可他总舍不得。今年说是果子结得多,这才送了三枚。”越说越兴奋,姬乾急不可待地把白子玉往自己房里拖,“你一定很好奇吧,到我屋里去瞧瞧。”
      一点也不容白子玉拒绝,凉王强势地拽着他就走。
      人们总以为堂堂皇子的寝房会是如何的富丽堂皇、珠玉流光,可白子玉望着眼前堪堪的一案一椅,一床一柜,禁不住地惊叹:“你怎么也是拥八亩府宅、奴仆过百的王爷,就不能住好一点的房间?”
      姬乾不屑地说:“非要住在金银铺地,璞玉雕墙的房子里才算是个王爷?哪有这个道理?朴素一点不好么,古人也不是曾说过么:‘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真不知你在想什么。”取过室内唯一的椅子坐下,白子玉轻笑:“放着前院的敞亮大屋不住,非要陪着吃斋念佛的宋紫霰到这个竹林子……”话还未说完,姬乾就捧来一物。
      白瓷的果盘里,三枚巴掌大的水嫩嫩的粉桃静静地安放着,鲜亮的色泽,清新的香气,令人无比垂涎。
      姬乾迫不及待地抓一个粉桃,轻咬一口。“果然好吃,子玉,你也尝尝。”说着,乾将手中的桃送到白子玉嘴边,白子玉毫无察觉地咬了一口:“皮薄肉厚、汁多甘甜,当真是上佳的果品。”
      姬乾贼贼地一笑,大叫了“余桃!”二字,直吓得白子玉差点被口中的桃子噎着。
      “卫灵公很宠爱一个叫弥子瑕的人,有一次,弥子瑕吃到一个美味异常的桃子
      ,便把吃剩下的一半留着,拿去献给灵公,卫灵公非常高兴。可多年后,灵公不再喜爱他,某日忽然想起那半个桃子,大怒,说弥子瑕竟将吃剩的东西给他。可见喜欢的时候,可以对那个人百般容忍,一旦不喜欢了,那人就变得万般不是了。”
      目光有些冷,白子玉蹙眉,“你从哪看的这样无聊的故事。”
      “你呢,是不是哪天也会厌倦?”淡淡的笑容有百花齐开的美艳,姬乾像是中了魔障一样,伸出手指轻触白子玉的脸颊。白子玉躲开他的手,阗黑深邃的眼瞳瞟着姬乾,“兄长怎么会厌倦自己的弟弟呢。”
      “不是的,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那种……”一再被拒绝,姬乾彷徨受伤地喊起来。
      “那种?哪种?兄弟、朋友,有什么不好?何必奢望一些有的没的?”一丝阴云覆上白子玉的双眸,他用一种近似残忍的笑容看着姬乾,“温泉桃,再到余桃的故事…你是有意试探的吧?乾,不要考验我对你的耐心和善心。”
      听出言语中隐隐地深意,看出那已变质的笑容,姬乾被绝望击得溃败。“试探?是我是试探你,我不仅试探你,还…还算计你!”凉王凄决一笑,苍白的笑容带着令人心悸的哀伤。
      “你要算计我?!”先是一痴,白子玉既而愤恨地问。姬乾脸色更白了,他一顿,忽地扑过去环抱住白子玉。意识到两人姿势过于暧昧,白子玉喝道:“你干什么?放开!”
      哪知姬乾不但不松手,还做出更大胆的举动来。他紧紧地贴住白子玉的身体,鼻尖在子玉的耳旁辗转,似有若无的碰触让后者心猿意马,心底直窜入酥痒的感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体内也似有无名的业火在躁动,白子玉脑里一凉,惊呼,“你做了什么?你下了什么药?!”
      “做了什么?算计你啊……暻,即使会被你讨厌,我还是要这么做。”若绝路中的孤注一掷,姬乾寂寞的眼里泛起一丝狠决。
      “好,好,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你母子都给我下药!越是气愤,白子玉心里越是一片清明,“姬乾,你给我拿开手!”
      被他冰冷的语气一震,姬乾手上一僵,顿时,抓住时机的白子玉狠狠一推,飞快地从椅子上站起。“你敢给我下春药!你…”拿起那吃剩的粉桃,白子玉强撑着药力下不断燃烧的身体,厉声质问:“是这桃子吧,不知用什么方法掩盖住了药味……我真笨,居然没尝出异味……哼”不再看一眼才从地上爬起的姬乾,白子玉飞冲出门。
      “子玉——”脚步不稳地追出去,结果只看到那人颤抖的身影消失在青色阴魅的竹影间。

      “出了什么事?”瞧见白子玉怒气匆匆地跑出去,紫霰赶忙过来询问姬乾,“我怎么见武相走得那么匆忙?”
      冷冷地打一哆嗦,姬乾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默不作声。
      “乾儿。”紫霰忧虑道:“你们可是闹了架?果真是如此的话,就借此不要与白子玉往来了……”
      “紫娘!我们的事不用你管。”轻轻丢下一句,姬乾转身往房内走。紫霰愣了一会,又气又忿:“一个宋暻而已,这就让你不听我的话了?紫娘明明白白告诉你,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目的?若不是他的帮护,就凭当年的我,可以活到现在么?我的命都是他给的,还怕什么?”
      “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他是宋巧倩的儿子,你娘又那样对他,他不报复才怪!”紫霰急了。
      “宋巧倩?那是谁?我娘对子玉做过什么?”居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姬乾飞快地转头问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紫霰脸色很难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紫娘,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姬乾隐隐察觉紫霰对白子玉的敌意与方才的事有关,他也更加心急地追问。
      “那时你还小,当然没有印象……你不要问了,总之听紫娘的话,对白子玉要留个心眼。”
      不清不楚地糊弄了姬乾一句,紫霰赶忙离开。
      “紫娘,你等一等。”发现妇人是在逃避这个话题,姬乾锲而不舍地跟上去,“你躲什么?当真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不知道的好,不知道的好,你紫娘我就是良心不安,才终日守在清灯佛卷前……”提起那些罪孽,妇人不自禁地取下手腕上的佛珠捻转了一回。
      见她心绪不宁,姬乾也不忍再问,他叹口气,晃悠悠地走回寝房。
      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寂寞撩人。也就前一刻,还有人声笑语
      盯着那枚咬过的桃发了会儿呆,姬乾在眼前张开右手五指。
      嫩芦苇一样纤美的柔荑骨节分明,比女子更修长,连指甲盖儿也在光线下折射出晶晶的亮。可若仔细瞧,那不长不短的指甲缝里,居然嵌着细细的粉末。
      谁能想到呢,就这双无力的手杀死了齎帝长子。
      又是这双美丽的手在桃上微微一掐,害得武相中了春药……
      “王爷就是老好人一个。”忽地想起两小僮那句话,姬乾自嘲地笑起来,“我哪是什么好人,连对我有恩之人也要算计……”眼前浮现白子玉气愤失望的表情,姬乾胸口一闷,却是连苦笑也都笑不出来了。
      混浑噩噩地走到床前,身体随便往上面一摔,姬乾抓起手边被衾,受措地将头脸埋入其中。
      屋外竹林瑟瑟地响。
      隐隐地姬乾看见年少的自己穿着青竹布褂在云母做的躺榻上晃着两只细长的腿。宝石蓝的屏风后天水碧的裙裾一荡,盈然走出一位女子。她肌肤丰艳,身型瘦窕,一只两寸见方的挖金缠丝如意花钿斜簪在单尾鸾髻的髻角,几星大小的水晶钻顺着盘髻的发涡点缀下来,似流泻的星光。姬乾见了她,飞快地从躺榻上跳下来,张开小手跑过去,“母妃。”辰妃轻轻地抿了抿搽了鲜红胭脂的嘴唇,用手中的绢扇拍了拍姬乾小小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就偷懒?我要考考你功课,快去把书本拿来。”她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放久了的檀木盒子,姬乾嗅着嗅着便入了迷,对她的话只支吾了一声,却没有动。
      辰妃长长的眉不是很明显地蹙了蹙,她唤了一声,悦耳的声音如黄鹂一样,“紫霰。”屏风后又走出个五官秀丽的女子,她对辰妃伏伏礼,伸手把姬乾抱坐到自己胳膊上。“娘娘,你可要喝些凉茶?”辰妃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宫灯发呆。紫霰把姬乾放下,“二皇子,去把书本拿来吧?”姬乾眨眨眼,把身体藏在屏风后,只露个脑袋出来。
      “真是的……”紫霰叹一口气,上前帮辰妃褪下身上精致的宫服,“娘娘,可见着皇上了?”宫服的丝缎如光束般披泻而下,又似流云般袅袅萦绕,层层漾开,飘逸不在人间。
      辰妃闻言愣了愣,耳上的珍珠坠子晃荡得像风雨中的秋千。紫霰知道她定没有见到皇上的面,赶忙转移话题,“奴婢派人去内务府问了,说是淑妃娘娘产了公主,皇上高兴,下了旨意要重修熙梧宫,怕没人手给咱宫里置换家具……”
      话还未完,辰妃已将手中的绢扇摔了出去,“反了!她曹氏不就生了个公主嘛!我产子的时候,怎不见皇上这么高兴?!”
      紫霰吓了一跳:“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不就太后去了嘛,他就这般欺负我,紫霰,他好狠的心啊。”辰妃眼中有泪盈盈,欲哭的样子格外楚楚可怜。
      “娘娘……”紫霰哽咽了一下,“奴婢还是叫人给你倒杯凉茶清清暑气吧。”
      “凉茶?哪有我心凉啊。”辰妃用手遮了脸,轻轻靠在躺椅上。姬乾见了想上前,被紫霰一把拉住,“殿下……”她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屋外,“出去玩吧。”姬乾想了想,转身往外面跑去。他在园子里溜了一转,又才跑到母妃寝宫外的窗户下,可他人太小,够不着纸窗,只得捡了几块石头垫在脚下。
      屋里,辰妃仍是那个姿势倚在躺椅上。一个宫女捧了茶碗轻步踱进来,“娘娘,请用茶。”
      辰妃这才抬起头,“拿过来吧。”宫女上前几步,跪下来拖举茶碗。辰妃瞟了一眼那小宫女,懒懒地接过,可红唇才触到茶水,她又瞅了眼那宫女。
      “这凉茶不甜,你再去换一杯来。”辰妃一面说,一面把茶碗递给宫女,宫女伸手去接,却不小心滑了手,水顿时泼了辰妃一身。“娘娘赎罪。”宫女吓得赶忙磕了几个响头。
      “慌什么,本娘娘还没说要治你的罪。”辰妃不慌不忙地说。宫女一听,受宠若惊得又埋头磕头:“谢娘娘。”
      辰妃温和地笑,“来,抬起头来,给娘娘好好瞧瞧你的模样。”那宫女说了声是,缓缓地抬起头。“年轻真好,瞧着皮肤嫩的,好似可掐出水。”辰妃爱手,十指都戴了护手的银甲套,那尖尖的甲套掐着宫女娇嫩的皮肤,立即就流出血来。“娘娘……”宫女痛得抽了口气,恐惧地叫了一声。“哟,血都流出来了,是娘娘不小心,来,娘娘给你擦擦。”笑得愈发温柔,辰妃一手扯了随身的绢子拭血,一手轻轻地在宫女脸上滑过来滑过去。
      “瞧这眉眼,和淑妃娘娘当真相似……”甲套尖锐的触觉在脸上来回,宫女又惊又惧,身体一个劲地打颤,泪水也无法控制地往下掉。
      “像,真像,怎与那贱人那般像!”辰妃抬起手,长长的手指上甲套尖尖——
      “啊——”银甲入眼,如针如刺,酸涩的剧痛几乎让宫女晕却,血从戳烂的伤口往外涌,染红了辰妃的手,先前的眼泪和血水汇作一流,凄艳艳地从女子脸上流淌下来,紧紧合着的双眸眼睫不再美似单凤,而婉若一个奇竦惊人的血色妆容。
      “哈哈,贱人,我看你们怎么勾引我表哥!”辰妃的笑声似哭,尖锐得好像裂帛。
      宫女的尖叫好像魑魅魍魉的嚎鸣,直直地刺到姬乾耳里。
      “啊——”他大吼一下,摔在地上。
      “什么人!”辰妃朝窗子转过头来,姣好的侧面在暗影中一片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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