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一心》花间何来酒

5、（五）

　　一表心意？阿哲读书少，实在是不知道这“十八小妾八十郎”的婚宴该怎么表心意。这一不能送表示早生贵子的礼物，因为新郎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尽管新郎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留情浪子，这二不能送表示白头偕老的礼物，不然这不是暗示着希望新郎早死么？
　　阿哲冥思苦想，未果，安辰给他支了个招。“送玉如意。”
　　“玉如意？玉如意不是生日才送的么？”
　　安辰头也不抬地批折子。“就是当做生日送，取个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寓意。”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真不愧是殿下啊。
　　那日，据说常将军府盛况空前，就是连陛下都亲自赏了脸，送了一副“雄鹰展翅图”。
　　“雄鹰展翅图”啊，果然是昏君的手笔。
　　“陛下拿出那张图的时候，所有大臣的脸都成了酱色。”阿哲说。
　　安辰几乎可以料想到那些大臣的表情会是怎样的酱色，然皇帝送的东西谁也不敢说不好，恐怕在场的大臣们都绞尽脑汁地把那幅图夸了一遍。
　　“还有一个消息，”阿哲接着说，“在那次婚宴上常将军告老还乡，说是要去做个村夫，而且陛下也应允了。”
　　安辰手中正在为牡丹上色的笔顿时便停了下来，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有些苦恼。“北瑾重文轻武，原本有常将军这位坐镇倒没什么，只是现下连常将军都已经告老还乡，这能用的武将越来越少，若是届时战事爆发……”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着阿哲，“陛下答应的爽快”
　　阿哲不敢隐瞒，艰难地说：“陛下当时喝醉了，恐怕连常老将军的话都没听清就答应了。”
　　安辰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也不再追问了，遣了阿哲出来，又接着去画那幅画。

　　御承帝苏谦在位第五年，十二月十七，晨。
　　新年伊始，对安辰来说，这原本应该只是个非常平淡无奇的早晨。午门外，只有云濂王一个人的车停着，她由阿哲扶下车，碰见的大臣们无一不是对她行大礼，她一路走上大道，目光极少停留，只是直直的看着不远处的朝阳沐浴下的晨光殿。
　　她走得很缓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就像是扎根在脚下的大理石上一般。这种速度哪怕是位年近花甲的老人都很容易追上她，而，在这里，没有一个大臣敢走在她前面。
　　走到一半，却忽然被人挡了路。一个小太监在她面前扑通跪下，那声音响得让离她不远的大臣们连连咋舌。
　　“你是……”她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忽然认了出来，“福东？”
　　“是奴才，多谢殿下还记得奴才。”福东稍稍抬起头，那副样子像是感动得要哭出来。
　　安辰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眯起了双眼:“你不是跟在陛下身边……陛下……”
　　福东敢打赌，云濂王不把话说完绝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好意思在大臣的面前扫了皇帝的面子。
　　“陛下昨夜接到快报，说是今天上朝之前一定要与殿下商讨一下，请殿下移步朝阳殿。”
　　安辰终于明白这唱得是哪出了，恐怕是苏谦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原因不想去或者是不能去上朝，这个新换上的皇帝的第十三任贴身太监才会来找她帮忙。
　　她能怎么帮？若是苏谦还在渡春宫，她应该过去掀了他的被子，然后对他身下的宫妃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陛下更衣。”这样么？
　　安辰头疼地扶额。
　　作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世间最无奈的王爷，安辰这点打击还是能经受得住的。
　　她转过头去，对一群到现在为止还摸不清情况的大臣说：“传本王口谕，所有大臣在朝堂上待命，未得本王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不明所以的大臣们回神，唰地一排接一排地跪下。“遵命。”
　　她又重新去看福东，对着看见她像看见救世主的小太监说：“带路。”
　　小太监带着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在路上跟她说明了原因。
　　昨天苏谦从常将军府回宫，结果半夜接到了惜福宫的消息，说是涟妃怀孕了。这是六年以来后宫第一次传出喜讯，但是在那一瞬间苏谦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那表情就像是知道涟妃怀得是别人的孩子一样。”福东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脸色怪异的陛下不仅没有高兴地手舞足蹈，并且带着一只禁卫队去了惜福宫，和涟妃两个人在惜福宫内详谈，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现在都还没出来，而且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打扰。
　　“怎么本王没有得到消息？”安辰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陛下封锁了消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到皇宫外面，今日上朝，奴才准备去叫陛下，却被禁卫队赶了出来，奴才没有办法，只好去找殿下。”
　　不止是福东，现在就连安辰也不知道苏谦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个昏君，怎么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快到门口的时候，福东忽然“啊”了一声：“殿下，奴才忽然想起来，昨夜三更的时候，好像有宫女送了一碗汤药进去了。”
　　安辰一路疾步，头也不回：“什么汤药？”
　　“好像是去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