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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他又说:“那个唐居,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将他降职,不用顾及朕的面子。”
      安辰不感觉到意外,从她接手朝政到现在,苏谦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大部分都是“阿辰觉得好就行吧”,“阿辰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吧”,“这人阿辰喜欢就升职吧”,“他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赶出去吧”,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甩手皇帝。
      而她与这个人从十四岁开始相识,她是陪伴他登基,纳妃,可能以后还要生子的人,她是朝堂上离他最近的人,她从自己被封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她会帮他打理这个国家,而且一定要打理好。
      尽管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安辰,你愿意做这些事吗?
      有多少年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了,或许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愿不愿意了。
      她将右手伸到左手的衣袖里面,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串珠子,那串珠子原本是一串做工粗糙的檀珠,可是这么些年她带在手里带着,那上面的褶皱早就被她摸平了。
      她抬起头,看见苏谦正在看她,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臣子,也不像在看情人,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一样。
      相依为命?安辰露出特有的掩藏了讽刺的温和笑容。后宫里还有十几位宫妃等着和他相依为命呢。
      “谢陛下,只是天色不早了,臣应当回府了。”
      “天色这么暗,你就这样回去恐怕不安全,今夜就在这里歇息吧。”
      安辰不为所动:“这里是陛下的寝宫,臣万万不敢留宿。”
      苏谦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敢,朕今晚也不住在这里,朕约了静妃今晚下棋,明日一早上朝。”
      难怪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来是佳人有约。
      “如此就谢陛下了。”
      听到这句话,苏谦显得很满意。这么多年以来,安辰很少有顺着他意思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云濂王的权利早就超过了他这个挂名皇帝,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在安辰心里,他永远是皇帝,而她是他的臣子,以后告老还乡之后也只是他的子民。
      皇帝当成这样也算是史无前例,但是奇怪的是身在其中的人对于当一位昏君似乎还是蛮满意的。

      他前脚才出门,安辰后脚就跟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几个小太监,问道:“今天来传话的那个公公呢?”
      这原本只是随意的一问,但是对方却给了一个不那么随意的回答:“您说的是福东大人?陛下说大人今天让您吹了风,是扰乱朝政的大不敬行为,赏了他五十板子。”
      扰乱朝纲?也只有苏谦会给人安上这么奇怪的罪名。
      她听完就往外走,即便是那个小太监急着叫说“殿下今晚不是住在朝阳殿么”也没有任何迟疑。小太监哪里敢拦她,只能认命地看着她走出去。
      这个皇宫里面,没有一个人敢拦住她的脚步。
      走到午门的时候,阿哲居然还没走。“怎么还在这里等着,这里风大。”
      阿哲对着她行礼,被她半途拦截下来,只好说:“怕殿下这里睡不惯要回府,故而在此恭候。”
      “是有些睡不惯。”她漫不经心。
      被阿哲搀扶着上了马车之前她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背后的宏伟宫殿,这时的夜色已经很深,不远处传来宫人们模糊的叫更胜,每夜都如此,就像好像时间在这宫宇内停住了一样。
      “走吧。”她上了车,不再回头。

      第二天居然收到了一张帖子,是张婚礼的请柬。阿哲交给她的时候显得扭扭捏捏的,一副想给又不好意思给出手的样子,就像结婚的人是他一样。
      “是常将军的婚帖。”阿哲说。
      她停下手中的笔:“常将军?他不是……”
      整个北瑾的人民都知道他们的云濂王洁身自好,并且以此为豪,从她上位,封王到现在别说绯闻了,就是给人茶余饭后闲谈的事情也没有几件。
      当然除了陛下对云濂王有心,但是云濂王看不上他这件事以外。
      在阿哲眼中,殿下那是个多么神圣的存在啊,这种“十八小妾八十郎”的事情就是连入她的耳的资格都没有,他原本是想把帖子劫下来,奈何常老将军的面子不好拂了。
      “神圣的存在”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吐出四个精辟的字:“老当益壮。”
      听起来还是句感叹的话。
      阿哲觉得尴尬,也觉得羞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听见她问:“这次婚宴连本王都请了,想必也请了不少朝中大臣们吧。”
      阿哲答说:“不仅请了大臣们,听说就是连陛下那里都送去了一份帖子。”
      安辰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房中氤氲的热气就着香炉熏上来,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本来就是很少带感情,这样一来,就是跟着她十几年的阿哲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她垂下眼,右手抹上了衣袖上细细的暗纹。“陛下也接了?”
      阿哲道:“据说……是这样。而且,貌似,陛下还很欢喜地接了。”
      “很欢喜?”
      “是,据说帖子送来之后陛下心情大好,同静妃娘娘游园去了。”
      昏君就是昏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难怪他家殿下瞧不上。
      “我一直很奇怪。”她淡淡地说,“前两天陛下为什么无缘无故给唐太傅的长孙封了个官。”
      阿哲听到这里,忽然想明白了她奇怪的是什么。“唐太傅是整个朝中最反对殿下掌政的人,他一直希望替陛下夺回权利,这次让他的孙子入户部,恐怕是想压制一下殿下的权利。”
      她忽然笑了,“压制?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怎么能压制本王的权利?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压制本王权利的人只有苏谦。”
      阿哲以为她动了气,连忙单膝跪了下来。“殿下……”
      “往好的方面想,”她忽然打断他,“说不定他已经开始学会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他是想从我这里将北瑾要回来吧。”
      这下是真的把阿哲振到了。
      夺权?皇帝要夺权?苏谦这个昏君是想造反吗?他也不想想,这些年是谁将北瑾治理的国泰明安,风调雨顺,是谁让他这个挂名皇帝能够住在皇宫大院之内和他的亲亲嫔妃们今天温泉明天游园,他居然要夺权,他想逆天么?
      奈何,他家的殿下似乎没有他这么不平与愤怒。安辰喝完了杯子中的最后一口雨前龙井,不咸不淡地说:“要真是这样,其实他不需要这么麻烦,他要是真的想要回去,只用跟我说一声,我必然拱手相让。”
      昔年北瑾的开国皇帝为了毕生挚爱将江山相让于其弟安庆王,之后与妻子隐居山野不再出世,成就了北瑾王室的一段佳话,而今有云濂王安辰让权于北瑾皇帝苏谦,若是他们俩也是那爱的死去活来的神仙眷侣,那说不定又是一段佳话了。
      奈何奈何,整个北瑾人民都奉信着一个观念:苏谦那个昏君怎么配得上他们惊为天人的云濂王殿下!
      苏谦当年纳第一位贵妃的时候云濂王刚刚拿到了与南程国交战的第一次大捷,苏谦纳第一位美人的时候云濂王刚刚治理好东南地区的水患,苏谦在皇宫里面奢侈地挖温泉的时候云濂王没日没夜地解决了西北的一次饥荒。
      这些年来苏谦能在这皇位上安稳度日也实在是奇迹啊,只是可怜了他们的云濂王,不仅白日里操劳,晚上还要批阅那昏君不肯批的奏折。
      真是令人发指,令人发指!!
      真是越想越气,阿哲不禁开口:“殿下……殿下而今权利滔天,为何不……”
      “取而代之”四个字还没开口就被安辰打断:“今日我身子不爽,闭门谢客吧,赶明儿你挑一件好些的礼物给常将军送过去,替本王一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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