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六月》海珀

10、二三事（3）

　　高考结束那晚的饭桌上，青木坐在隔了我两个位置的座位上，一副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他昏昏地对我说，南西，我喜欢你啊。
　　周围人来人往的，十分吵闹，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的世界，瞬间一片寂静。
　　我尴尬的向大家解释，他喝多了，别听他胡说。说完又觉得有种不打自招的味道，然后一个人慌张地跑到外面，心中无法平静。
　　是什么时候，我们变成这样。
　　华灯初上的街上，我远远看定他的脸，知道他是有多么清醒。
　　他拿着一瓶酒，晃晃悠悠走到门边，隔着一条大马路，唤我，你快回来啊。
　　时光回到两年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对我很特别，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虽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却尽量克制自己。我以为一切都会好好的，就这样一直下去，可事情就在一瞬间永远的遗失了。
　　事情的起因缘于一次很小的误会。那时我和青木是同桌，虽然各自坚持着纯洁的革命友谊，但关系确实有点亲密得不像话，有时甚至会在安静的自习课上突然笑出声，然后当发现所有人都朝着我们别有意思地看时，又会同时尴尬的埋下头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次期终考试前夕，我发现自己的成绩有所下滑，甚至一向还不错的数学也出现了不及格的现象，我心中开始着急，于是，我对他说：“青木，可能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看着我的脸，疑惑的问：“你要去哪里？”
　　我指着教室一角的一位男同学，我说：“去那里。你知道吗，我们的成绩都有下滑，可还是控制不住要讲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分开一段时间，等大家都平静了我再回来。”
　　我说完，等着他的答复。我想过种种结局，但无非两种，好或不好。如果他说不好，我不会离开。
　　可是他沉默着。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又瞬间消失。
　　他说好。
　　或许，正是那一刻，我忽略了他眼中的悲伤，我触碰了他一击即碎的自尊心。从那一刻起，他决定视我如陌生女子，不痛不痒，无牵无挂，从此形同陌路。
　　眨眼间，他如换了一张脸，换了一颗心。等待着我的是我骤降至冰点的世界与同学异样的眼光。那时的我，每天像只怪物一样穿行在教室里，失去了他，像是失去了一半的人生支点。于是我只能不断看书，不断做题，每天在温馨的家庭和寒冷的学校变换角色，不知道自己哪天便会这么倒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仗着我自以为是的交情找到他，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可无数次的问，无数次冰冷的回答：“什么怎么回事，我和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这样的回答，哪怕是钢铁做的心，也会被击成碎屑。终于，我给他写了一封长信作为了结尾。我知道，有些事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了。
　　我不再问。
　　往来反复的对话已让我与其同样可怜的自尊心碎了一地，无力拾回。我也是人啊，我带着自己仅剩的羞耻之心，不留遗憾与愧疚的离开。
　　只是。这样的少年，生命中没有第二个。
　　酒酣耳热的人们开始陆续的走出饭店，少男少女个个脸色绯红的你拥我抱，准备前往下一站继续HIGH。班主任坐在大包间里，被我们这群他爱如亲子的小混蛋们灌得有点不省人事了，不过我还是能听见从里面传来他铿锵的声音：“青木，南西，俩小混蛋哪去了，进来进来！”得，我知道他要问些什么，所有形迹可疑的都会被拉进去行刑逼供，40几个人的班级，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可是，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亲爱的老师，您能不能让我暂时先缓一缓？
　　当曾经所有支离破碎的过往在今天被强硬的拼会原形，被众星捧月般呈递在我面前时，我除了惊慌，没有一丝惊喜之感。我曾一直大度的学会宽容与原谅，原谅所有摇摇欲坠的梦境，包括所有令我最疼痛的脸。可是今天，我噙着眼泪，看着我曾念念不忘的人，心中充满了无限恨意。
　　在生命最单纯与美丽的岁月里，我遗失了弥足珍贵的东西。那些美丽，湮灭在一次误会，一种可怜的自尊心里。
　　那晚去唱K的路上，青木趁着酒劲，伸手欲要揽我，我一把拨回他的手，冰冷无比；
　　KTV的大包间里，座无虚席，热闹纷呈，青木再次邀我唱一首千年不老的《同桌的你》。淡淡的旋律响起——

　　你也是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最后，当他唱到那句“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时，他再也控制不住的一把拥住我的肩，下面一阵叹息。
　　我屏住呼吸。青春啊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