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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釉,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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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倒映着走廊里冷冰冰的灯光,刀尖一般明晃晃。
秦釉提着裙子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管弦乐声和嘈杂人声逐渐被抛在耳后,面前的巨型喷水池里拉斐尔小天使奋力地张着小翅膀想要飞翔,哗哗的喷泉水流里升起蒙蒙水雾,恍惚如梦境。
身后,秦家大宅灯火通明,洋溢着浓浓的喜气。秦釉努力的深吸一口气,费力想要摆脱胸口的堵塞感却无效。
这里,曾是叫做“家”的地方。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曾拥有过那么多的温暖,那么,后来乃至现在的她是不是就不会失望绝望,抱着回忆走不出来。
抬头将眼泪逼回眼眶,秦釉握紧双手,抬头挺胸向前走去。
“釉!”秦熙言一步作三步从台阶上冲下来拉住秦釉的胳膊,气喘吁吁的他丝毫没有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
秦釉被迫止步,淡漠看向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秦熙言被她的神色刺伤,痛苦地移开视线,慢慢抽开两人相触的手,“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休息一晚再走,好不好?”
兴许是被尾音带着的颤抖震动,秦釉眼波微乱,但还是敛了视线不去看他,语气淡淡:“不用麻烦了。”
“麻烦?”秦熙言苦笑,眼里的悲哀铺天盖地:“这里是你的家,怎么会麻烦!”
秦釉微垂的眼睫在黑暗里微微颤动,苍白的唇微启:“何必……”
“熙言!”冰冷的女声从台阶上层传来,秦釉本能止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转身的时候能听见身体的关节僵硬转动的声音,然后密密麻麻的痛如同针脚在骨头上遍布开来,秦釉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阿姨……”
言希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继而朝儿子开口:“丢下未婚妻和满堂宾客出来找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是作为一个秦家人应有的礼节么?”
“妈!”秦熙言急急打断母亲的话,语气疲惫而痛苦:“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秦家二小姐,她是我的妹妹,也是爸爸承认的女儿!”
“住口!”像是被刺伤,言希的语调瞬间变得尖利:“她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妈!”秦熙言看着秦釉愈见死灰的脸色,再次打断母亲。就像一个永不能解开的死结,这么多年,困住了他们的心,绞得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淡淡的人声和细碎的脚步声突兀从阴影中传来,穿着白衬衫的男孩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最终停在秦釉身边。
“方瓷?”秦熙言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方瓷略抬头,看着台阶最上方来不及收去痛恨表情的贵妇人,伸出左手温柔地包住秦釉紧握的拳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在言希嫌弃和憎恶的视线中将女朋友僵硬地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十指插进指缝相扣,一字一句沉声说道:“釉,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言希一怔,瞪着方瓷的眼像是要在他身上瞪出一个洞来。秦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攥住方瓷温暖的手。
“对了……”方瓷停下脚步侧头,半边脸在明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表情难辨:“哥哥,订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男孩如玉的表情在夜色中慢慢黯淡,秦熙言扯了扯嘴角:“不愧是男女朋友,连祝词都一模一样。”
“还有……”方瓷的眼角细细观察着一动不动地秦釉,刀削的唇角略勾:“言总裁,于小姐,祝你们得偿所愿,各得所需。”
瞳孔骤缩,言希狠狠攥紧裙角,唇线紧抿。走廊大理石柱后面,衣裙窸窣,于菲菲走出来,笑容完美:“谢谢,方瓷,我也祝你和釉子早日和我们一样修成正果。”
男孩敛了嘴角的笑弧,拉着秦釉离开。
秦熙言静静凝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温润的脸终于支撑不住地崩溃,语调却平稳地传至身后人的耳朵里:“怎样?满意了吗?”
飞机舷窗外,夜色如同天鹅绒温柔,一闪一闪的星星高高悬挂着,像是伸手就能抓到。
“他死于一场航空事故……”喑哑的声音透过毛毯传来,方瓷怔愣,想要将怀里的脑袋拨出来看她的表情却被秦釉死死抓住衬衫领口动弹不得。
“就这样,好吗?”方瓷收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
“那时,阿姨发现我和哥哥的事情,大发脾气,将我关在了房间里……我那时候还小,很害怕,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在哭,他吓到了,当晚坐了最快的航班回来,但是……”越来越低的哽咽声渐渐消失在飞机的轰鸣里,方瓷感觉到脖颈出的一片冰凉,心疼得不行,只得紧紧抱住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低低的啜泣在耳边一声一声割裂着方瓷的神经,他早已做好了接受她所有痛苦地准备,但是当她真正向他敞开一道伤疤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感同身受地疼得不能自已。
说不清初夜的早晨看到她不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受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星期,到处找不到她的人,电话也打不通,明白她在躲着自己后更是愤怒。可是所有的愤怒在看到报纸上秦熙言和于菲菲订婚的消息时全部变成了悲哀。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需要那样的宣泄?秦釉,秦熙言到底该死的在你心里占了个什么位置?而我方瓷,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明明愤怒,明明心痛,明明委屈,却还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前往秦家的飞机,方瓷啊方瓷,你还真是输得彻底。
秦釉是被方瓷抱进家的,头昏脑涨、极度困倦的她根本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人温柔抚着她的脸哄道:“釉,乖,你有点发烧,先吃药再睡好不好?”
不好,她很累很累,为了练习订婚典礼上的曲子她已经好几夜没有休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乖,张嘴好不好?”
不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言……
抚着脸的手顿了一下,继而耐心哄到:“我不是秦熙言,我是方瓷。”兴许是错觉,她听到了那人声调温柔的底色中夹杂着一丝沉痛。
方瓷?方瓷啊……
“对,乖,张嘴喝药好不好,喝完药头就不疼了。”
方瓷,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利用你的……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欢我,我就不会……
不会什么?后面的话似乎没说出口,因为嘴巴被堵住了,然后温热的水流进来,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划过咽喉。
唔……
半响,等到床上的人彻底没有知觉,方瓷从秦釉的唇上撤开,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直起身,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