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欢》一醉苍颜

3、雨忆往事 这日落了大

　　这日落了大雨，阿酣坐在长亭的石阶上托着小脑袋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一声惊雷炸响在天穹。就是这样的雨天吧，她记得，宋姑姑捂着自己的嘴带着她躲在长廊的柱子后亲眼看着长孙皇后身边的张姑姑将一碗毒药灌入娘亲的口中，她看着那个女人冷笑着出口：贱人，看你以后还能不能魅惑殿下。没有人敢上前拦着，徽仁帝狩猎的队伍刚刚踏出京都，皇后便对珍妃娘娘下了手。
　　阿酣脑海里被娘亲在饮下毒药后吐于地上的刺目的一滩血充满，她感觉头痛欲裂，想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公主，公主，您要去哪里？”执事的小宫女看到欢颜突然头也不回的冲入磅礴大雨中，着急的呼喊也跟着跑了出去。
　　莫起尘此时正在书房，见阿酣的贴身丫鬟玉瑾浑身湿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里哆哆嗦嗦地说：＂公主不见了！＂
　　莫起尘心中大惊，＂怎么回事？语气中不觉严肃。
　　玉堇本就心中害怕，现下听到莫起尘责问自己，更是语不成句。＂奴婢，奴婢也不知是怎么了,公主本在长亭中，突然就跑出去了，奴婢追了半天，雨下的太大，奴婢实在不知公主去了哪里，这可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急得红了眼睛。
　　莫起尘压抑着担忧的情绪，极力保持冷静，对急得团团转的玉堇说道：＂你先去告诉宋姑姑，让她多派些人去寻。＂自己则匆忙抓起桌边的油伞，不多久身影也隐没在重重雨幕之中。
　　＂阿酣，阿酣，你在吗？”
　　莫起尘的腿自从受了箭伤，每每逢阴雨天便会阴冷发痛。眼下他忍着隐隐作痛的早已被大雨淋湿的左腿，沿着宫墙，找过一间间宫殿。可是天地中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磅礴的雨声哪见平时那个娇小的身影。狂风急作，转瞬间他手中的伞便被吹翻在地。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阿酣蹲在承禧宫的柱子旁，暗红的柱子斑驳破败，昭示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宫殿而今的萧索落寞。当日，就是在这柱后，她亲眼窥见自己的亲生娘亲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逼死。
　　“阿酣……”一声温柔的低唤响起在头顶，震颤在欢颜的心上。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撞入一双盛满万千焦急、担忧的幽深眼眸中。望着眼前平日里干净素雅而现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师父，欢颜心下难受万分，却仍是倔强地别过头去。
　　刚刚莫起尘寻遍半座皇宫，仍不见欢颜的踪影，却猛然想起一个地方。
　　莫起尘微微叹气，果然是在这里。他上前牵起她冰凉的手，拉她坐在石阶下。欢颜微微侧头看他，未干的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下落入早已湿透的衣襟。
　　阿酣抬手，起尘忽觉脸上被柔软的东西覆盖，心中不觉一震。抬眼看去，那小小的苍白的脸庞正一脸认真的模样专注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移动手指，用衣袖一下一下沿着自己的脸庞拭去滑落的雨水。
　　那日临近傍晚时分，宫人们才寻来。原是无人可曾想到公主竟来了这已多年无人踏进的承禧宫。莫起尘眼看宫门下钥的时辰将到，便匆匆嘱咐几句，便接过一把油伞，转身踏入漫天的风雨中。这时他依然潮湿的衣袖被人拉住，起尘回头，弯腰摸摸眼前这个抿着嘴的小公主的头发，＂阿酣乖，师父明日再来。＂阿酣松手，望着那个消失在宫墙转角的一跛一跛的身影，感到眼眶酸酸的。那时她不知，那原是一种叫做心疼的感觉。
　　可是，明日，他终究是没有来。
　　莫起尘那日回去，腿疾就复发了。久久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冰得腿一片寒凉。往日的箭伤处钻心的疼痛，钻心的冷意直入骨髓，如万只虫蚁在嗜咬。而他却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往日在战场上看惯了、经多了腥风血雨，对疼痛似是已麻木。
　　周云生给他把了脉开了几方驱寒止痛的药剂。看着躺在床上的挚友，挑着一副桃花眼轻哼：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不知道吗，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吗？
　　见起尘只是轻笑，他随即瞪着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凑到跟前：听说，你是为了去找公主才弄成这幅鬼样子，怎么。。。。。。
　　＂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起尘蹙眉。
　　云生讪讪：＂真没情趣。＂末了，又不甘心道：＂真没有？那你那如花似玉我见尤怜的表妹呢？人家可是对你痴心不改啊！
　　＂滚！＂对他可不用客气。
　　其实，不是没想过云溪的感情，自己终究是要成家的，生儿育女，人之常情。可如今自己这副境况，她终究是舅父的亲生女儿，即使没有儿女之情，也是有几分从小到大的兄妹情意在的。还是不要耽误她吧。
　　＂我想去莫师父家学习功课。＂欢颜依偎在父皇的怀里，拉起他的手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