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十年沉散》陶然瓶子

23、前往程威镖局 就在此时，

　　我和师父离开桐角以后，朝着程威镖局前进。临行前我给苏慧写了信，只告诉她我在师父的陪同下，开始游历。因为频频听人谈起霍总镖头的寿宴，于是想来凑个热闹，并且看看她。至于别的事情，我都没有提及。
　　一路上，我们越靠近程威镖局，听到的关于霍启程的讨论就越多。说来说去都离不开，对他至今未婚的猜测。有的说是因为他痴情于故人；有的说是因为他怪异的性格；还有人说是因为他有龙阳之癖……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什么是龙阳之癖，记得那天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师父的脸一下子就气歪了，还很粗鲁的拉着我离开。后来不管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解释给我听，害的我俩又生着各自的闷气。直到我们到达程威镖局的前一天。
　　这天，我们在一间普通的客栈里吃着早点，周边稀稀落落的人声一波波钻进我们的耳中。
　　“喂！知道萧家么？听说出事儿了！”
　　“哪个萧家？”
　　“还有哪个，当然是隐居在湘岭的那个世族萧家。听说啊……”那人凑近了同桌的友人，悄悄说着。
　　我绷紧了神经什么也么听到，只看到听闻消息的人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伙伴，怀疑的问着消息的真假。我赶忙抬头望向师父，渴求的看着他。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告诉我说：
　　“那人说，萧楚沉意外身亡，萧家新一任家主由长子萧楚琛接任。”
　　“他死了！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姑姑……”师父赶紧捂住了我的嘴，抱着我离开了客栈。直到进了一条空旷的小巷子，他才把我放下来，严肃的对着我：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他不能死！姑姑的死他还没给我个交代！”
　　“你不是说，你姑姑的死是萧家老大一手造成的么！”师父反问着我。
　　“不，他也有责任的！你不懂，总之他不能死的……”师父不懂，他不懂我看到了禁书《玄阴记》，他不懂我看到萧楚沉落在上面的字迹，他更不懂我现在内心的各种怀疑与猜测！我颓然的蹲在了地上，迷茫的盯着未知的前方……
　　“起来吧，丫头。”师父把我拉起来，用手抹在我的眉间，“你看看你，揪着个眉头，活像个小老太！”
　　师父牵着我，慢慢走出巷子，难得的正经说道：“丫头，报仇这种事儿急不来的。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若是真的觉得难，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毕竟你还小呢……这个年纪，应该在父母跟前撒着娇的……”
　　“师父，我早就没有父母了……”我低喃着提醒师父。
　　“为师知道……以后若是想他们了，就把为师当做父亲吧……”
　　“不要！”我置气似的拒绝了师父，可是手不自主的更用力的握紧了那只牵着我的手掌。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我安静地朝着程威镖局前去。没多久，我们默契的停了下来，互看了一眼。我撒开了师父的手，没好气儿的对着他：
　　“师父，你可真是会领路，直接领到人家后门口来了。”
　　“呵呵，失误失误。丫头听过吧，后门都有了，前门还远么！来来，”师父指着街道的拐角口，“这边儿绕一下，一定到！”
　　“哼，算了吧，您老还是先问问人吧。”我转身推着他往人群里去，一瞥眼，正巧看到镖局的偏门儿应声而开，里面快速的闪过一个白色身影。猛地，苏瑾那白衣飘飘的身影竟然与眼前这个隐约的重叠在了一起！我丢下身后的师父，悄然跟上前面的人。
　　我看着前头的人进了另一间宅子的后门儿，老半天才拎着几包药材走出来，便又悄悄跟上他。越看那背影，越觉得像苏瑾。第一次看到苏瑾这么紧张，这么局促的样子，我猜想他现在干的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么一想，我更加好奇的跟着他了。没多一会儿，他停在一间小破院子的门口，我赶忙侧身躲到最近的墙后。看着他在门上规律的敲了四下，里面的人开了门，出现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他的眉间流露的是磊落的正气。他同样着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可上面布满了风干的血迹。加上一些外露的伤口，男子显得憔悴而沧桑。
　　“瑾弟，麻烦你了。”男子的声音如同春风一样，让我心里舒舒的。
　　“萧大哥说的什么话，走，快进去，我给你把药煎了。”听着声音我更加确定这人就是苏瑾，不过他的一句萧大哥，搅乱了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我看着两人一走进院子，赶忙走上前准备敲门。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到一股气息朝我逼近，我警惕的转身，当即傻傻的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生硬而干涩：
　　“大，大娘？”
　　对面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冷的问我：“垣儿呢？”
　　“大哥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们三年前就分开了……”我咽了口唾沫，如实的答她。我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对我的话深表怀疑，特地解释道：“真的大娘！从地道出来后，大哥就把我送去了一户人家收留，自己一个人走了。”
　　大娘看了我好久，又看了一眼破旧的院门，问我道：“这是你家？”
　　我生怕她对这院子和里面的人有好奇，赶紧在脑子里转了无数的说词，嘴上慢慢的说道：“这儿啊，是我养父的老家，一家人去年刚搬出去了，现在空锁着呢。我今日正巧路过，顺道看看，这不刚看好，准备离去，就遇到大娘了……”
　　“那走吧，和我去找垣儿。”大娘没有分辨我说的真假，而是自顾的让我跟着她。我为难的跟在她身侧，不住的回看那间破院子。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苏瑾都没有出来过，我好奇苏瑾口中的萧大哥到底是谁！不过看着身侧本该活在回忆里的大娘，我更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娘，陌儿很好奇，您怎么……还……”
　　“还活着？”大娘接过我的话，说的风轻云淡，“呵呵，我还不能死……”
　　“那，那爹爹和我娘呢？”我抓着大娘的衣袖，战战兢兢的问着。
　　“都死了！”大娘用手托起我战抖的下颚，逼着我与她对视，“陌儿，看着大娘。告诉我，你想报仇么？”
　　我挣脱了大娘，背过身，轻轻地说：“陌儿连爹娘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跟我来。”大娘用力的抓住我的手往前走着，慢慢的，城门在我的眼中不断放大，进出城门的往来人频频侧头看着我们。而大娘终是在城门外停了下来，放开了我的手，慢慢说道：“既然陌儿现在无心报仇，那就别让自己再卷到这漩涡中来。忘记仇恨，忘记血腥，忘记不该记起的东西，回到平静的小镇，过那些少女们该过的生活。”
　　“大娘！”我看着大娘，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无情而冰冷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这也是和我生活了十年的亲人，我不自主的搂着她，哽咽着：“大娘！我怎么能不忘记呢？那长眠地下的是我的爹娘啊！我想报仇，却不知道该找谁！我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是大哥！我矛盾，想知道事实，却又害怕知道。我就像关在黑屋子里的鸟，向飞出去却力不从心！大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傻丫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一回头，看见师父带着金色的面具，向我们走近。我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只见他一边牵着我离开大娘的身侧，一边对我说：“为师说过，会在你身边帮你的，你想做什么为师都会支持你，你还怕什么顾虑什么呢！一天到晚想这么多，小心老得早！”
　　我想挣脱师父，让他们打招呼，可他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还点了我的哑穴，害得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师父带我重新进到城里，离大娘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