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十年沉散》陶然瓶子

21、舒家宅子 冬末的寒风

　　冬末的寒风吹过，我的脸被刮得生疼。我放慢了速度，认真的望着桐角的城门。师父在前方回过头看我，我别扭的转过头，避开他带着询问的眼神，趋马上前。
　　我们一进城，就吸引了不少好奇的注目。也难怪，我们一个是年轻的俊朗小伙儿，一个是带着怪异面具的神秘人。师父得意的朝我说：
　　“看看，为师就算带着面具还是这么有吸引力！”
　　我白了他一眼，无奈的提醒他：“是你的面具比较有吸引力……”
　　“那也算我的啊！”
　　“可看你的大部分都是男人……”面对他一向的无理，我一向很不待见，于是，我再次无情的打击道：“就算有女子，也肯定是在看我！”
　　“你！”
　　“嘿嘿，下马，住店！”我又打断了他，然后在一家简单的小客栈门口停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哼！”他甩了缰绳给小二，一个人往里走去，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这也总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与母亲是一辈人。
　　收拾好以后，我领着师父在桐角的大街小巷转个不停。桐角，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蔚蓝的天空，连绵的山丘，淳朴的乡民，热闹的街市；熟悉的巷道，熟悉的叫卖声，甚至还有熟悉的那间馄饨铺子。以前我最喜欢偷跑出来，饿了就在他家吃碗馄饨。然后大哥会领着爹爹出现在铺子门口，捉着我回家。我连忙拉住师父的衣角，朝馄饨铺子努了努嘴，讨好他道：
　　“师父，我想吃馄饨……”
　　“哼”师父虽然哼唧着甩开我的手，但还是进了铺子坐了下来。我也屁颠的跟着坐了下来，要了两碗馄饨。
　　我发现，这儿的老板还是以前那个哑巴爷爷，不过多了个帮忙的老婆婆。老婆婆负责沟通过客和老爷爷，倒是比以前方便了很多。哑巴爷爷把两碗馄饨端上了桌子，偷偷看了我好几眼，然后和老婆婆比划了好久，直到又有客人进了铺子。
　　“你认识他们？”师父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我。
　　“不啊……”我嘴里咬着馄饨，偷偷瞄了一眼忙碌的哑巴爷爷，心虚的应着。
　　“那他们看着你，比划个什么劲儿啊！”
　　“我怎么知道……”我装作好奇的样子，反问着师父。不过，我心里可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我想也许哑巴爷爷认出了我，毕竟这几年除了长高，我的样貌可没什么变化。而且，这间铺子离着那里只隔了一条巷子……
　　“不知道么？我看丫头你对桐角熟的很……”师父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着。
　　“哪有……”我放下手里的勺子，拉着师父站起身，“走了走了，回去了，一点都不好吃……”
　　师父被我半拖半拉的扯回客栈。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深，我换上了夜行衣，偷偷出了客栈。不多时，我找到了记忆中的地方——舒家大宅。
　　我一步步踏进了这座宅子，满目都是败落的荒废之景，屋檐的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集满了经久未消的烟灰和尘埃。枯枝残叶在我的踩踏下，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在欢迎着我的归来。
　　我一步步走进爹爹的院子，整个院子早没有了以前的样子，就连书房那条逃生地道的入口也堵上了。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棵桂树彼此挨着。我不由自主的坐靠着桂树坐下，我仿佛嗅到了记忆中，属于这里的桂香，那么诱人，那么怀念。院子里散出的静谧，裹着寒冷的月光，慢慢渗透我的身体，一股哀伤，在我的心口游走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直到风把脸上的水迹吹干，我才站起身。然我没有离去，而是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挖着。心下默默和爹爹说着话：
　　爹爹，娘亲，陌儿长大了，回来了……这三年，陌儿在卿家过得很好，外公舅舅小姨他们对我都很好，夫子也教了不少道理。可是……小姨死了，死在我的面前，而我什么也做不了……爹爹，陌儿是不是太没用了？不过爹爹放心，陌儿一定会替爹娘报仇，一定会找出小姨遇害的真相，也会照顾好外公舅舅他们。陌儿会很有用，很勇敢，不让爹爹失望。所以爹爹先帮陌儿保管两样东西吧……
　　就在我挖着坑时，手在泥里，似乎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物件。我废了不少力气，把东西取出，居然是个铁盒子，边角上生了不少锈迹。我好奇的打开，里面放着一方本子，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上面写着“舒冯”。爹爹的东西？我很想翻看翻看，可是夜色太暗，而我也没有带火折子，根本是无计可施。
　　就在我有点心急之际，“嗖”的一声，有人向我掷了个什么东西。我迅速伸手接住，竟然是火折子！我惊讶的回头：裹着裘衣的师父一步步向我走近，脸上的鄙夷也越来越明显。
　　我泄气的扭回头，把火折子又丢还给他。拍掉手上的泥，把爹爹的本子直接塞到怀里。并把原先兜里的东西取出，平整的放在铁盒子里。然后再将盒子放回原来的坑里，填埋结实后，才起身。而这时，师父早来到我跟前，他一声不吭的看我做完这些事儿。我见他什么也不问，反倒有些浑身不自在。我别扭的一遍遍掸衣服，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开，像是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丫头来做贼的？”师父终于在我默默掸了二十次灰之后开口了。
　　“啊？”不过一出声，我就让问住了，我肯定不是来做贼的啊，我是回家啊！可是能说么……
　　“丫头，我们做师徒可是有三年了。”师父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这三年，为师也算是悉心照料你了，除了这次你在萧家发生的事。所以，为师也知道你不少的秘密：比如知道你有个神秘的大哥，每年你生辰会在卿家出现一次；比如知道你母亲是卿家的女儿，并且你们长得极为相像；再比如知道，这儿以前是前任武林盟盟主舒冯的宅子，当然，也是丫头的家……”
　　“你！到底是谁？”我震惊的盯着眼前表情严肃的师父。
　　“我是你的美人师父啊！”他忽然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放心，为师绝对我不会害你！所以你有什么尽管和为师讲，为师一定会帮你的……”
　　“相信你？”我狐疑的看着他，“呵呵，师父会相信一个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人么？师父想要我坦白，不如还是自己先学会坦白吧！”
　　我生气的转过身，忽略了师父眼里流露的失望与挣扎。其实师父待我是很好，但是我对他却一无所知，这也是无法向他吐露心里话的主要原因。离开院子后，我没有在舒家继续逗留，而是回了客栈。虽然回来的一路师傅没再露面，但我知道他一定又跟着我。当我要进房门的时候，他又及时出现在我身后，我恼火的转头瞪着他：
　　“师父，麻烦您别再跟着陌儿了行么！”
　　“丫头，为师的身份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师父平静的说着，根本不理会我的怒气。
　　“那陌儿谢谢您了！”我用力的关上房门，倒头睡觉，懒得去想他到底是为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