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试探 徐丰来到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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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香院的右侧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是另一只风景。有假山数座，假山之间有凉亭，凉亭一旁有池水，水中有鱼。
用鹅卵石砌成的水池边上，坐着一名妇人，正是早晨来寺中歇脚的那位。与早晨相比，她重新梳洗了一遍，一扫先前的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发丝挽起，日光下越发显得乌黑发亮，衣衫也换成了上好的绸缎料子，做工细致，即便是最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妇人脸上肌肤光洁无瑕，一看便知保养得当，只是微微挑起的媚眼，布满了化不开的愁云。
她望着池水发呆，浑然不觉身后有人缓缓行来。
那人由婢女搀扶，冷蓝色长裙曳地，拖过鹅卵石缝隙间新长出的绿芽，沾了些灰尘。她面含些许笑意，细看却又消失无踪，目光柔和而慈悲，她行至妇女身边，矮身随意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一旁的婢女慌忙想将她扶起，好垫了垫子在石墩上，她含笑冲她摆摆手示意无妨。
婢女撇撇嘴角，只得作罢。
这一番动作，妇人才惊觉身旁添了人。
凡天山庄凡夫人要来上香，这她是知道的，瞧身旁这人的气度，必是凡夫人无疑。妇人眼中一抹赞叹一闪而过，迅速转换成歉意，她起身淡淡道：“不知夫人在此处歇息，打扰了夫人，奴家这就离去。”
说罢，行礼就要离去。
凡夫人拦了她柔声道：“无妨，况且本是你先来的，即便是离去也该我离去才是。”她略一沉吟，似是思索怎么开口，“我见……我见夫人在此处坐了许久，愁眉不展，似是有什么难处，不知可方便告知一二，也许凡天山庄能帮得到夫人。”
那妇人猛地抬头，盯着凡夫人看了许久，似是在确定她的话有几分可信，然后道：“听闻凡夫人菩萨心肠，以待己之心待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不过……”她眉头微皱，“奴家的事是家事，即便是凡夫人，也是不能解决的，奴家在此先谢过夫人了。”
凡夫人拉着她坐到另一个石墩上道：“说出来也许会好些，如果当真不便讲出，我也不会强求。”
妇人坐下，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能说出来也是好的。奴家此次前来是寻夫的。”
“寻夫？”
妇人点点头继续道：“奴家姓苏名玉，华京人士，家中略有薄产。可惜父母膝下并无男儿，止奴家一女子矣。后父亲离世，留下我与母亲，虽然奴家也能识文断字看得懂账本，但是家中没有男人，如何撑得起门面？一段时日下来，买卖没成多少，倒惹来了不少登徒浪子。”
“家母想找男子入赘，但是，正经人家谁会允许自家的儿子入赘别家呢？正当奴家与母亲商量着关掉门店回老家再作打算，奴家的夫君出现了。”
名唤苏玉的妇人陷入回忆，似乎有回到了初见的那个时刻，目光温暖。她继续道：“他重病倒在奴家门前，清晨，街上并无其他人，奴家便把他搀到家中救治，带他能下地行走，便请他离去。他却执意要留下，说自己以无家可归，请奴家收留，他愿做牛做马报答我们的恩情。”
“母亲见他可怜，人也老实，便动了招赘的心思，劝奴家留下他……”
苏玉轻轻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她接着道：“一年后，他便成了我的夫君，如此妇唱夫随过了三年，日子越发好了起来。一日，夫君突然说要回家看看，奴家这才知道，他还有家人。他只说家中有年迈父母，如今日子好了，怎么忘了父母？要去接了父母前来一起居住。”
苏玉一声苦笑：“奴家当时便以为，最初他说的无家可归只是气话而已，接父母过来孝敬自是应该，便支持他回家接父母一起居住，谁知，一走就是一年……”
“音信全无，奴家知道他家就在花门山，心中想着他家中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心心念念的赶来，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他竟然……”
苏玉一声自嘲，双目含泪，她仰头慢慢将眼泪逼会眼中才继续道：“他竟然是有妻室的，他口中的家人，不是年迈的父母，而是风华正茂的妻与听话懂事的子……”
“他竟然蒙骗我五年……”
“他家中竟然早有妻室，那我算什么？他为何要骗我？当时即便他对我讲明，我也不一定会要他离去的呀！”
苏玉明显悲痛的狠了，连自称都变了，她抹了将溢出的眼泪，略平复了心绪，道：“我问他这些问题，他只会跟我说‘对不起’，我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去，他只说‘不能丢下妻与子，在他想着不离开妻与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中还有个三岁的女儿啊！女儿也是他的，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还有女儿啊？”
凡夫人松开一直握着苏玉的手掌的手，几不可查的向身后的婢女看去，婢女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苏玉，悄悄离去。
悲痛中的苏玉并没有发现身后少了一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剧故事当中，而凡夫人已经起身，她来到水池旁，望着水池幽幽叹息。
“凡夫人因何事叹息？”苏玉闻声，问道。
“妇人年华几何？”
“二十又三。”
“那夫人看我又是年华几何？”
苏玉看了看，迟疑道：“越是与奴家年岁差不多吧。”
凡夫人微微一笑，刹那芳华绽放，她摇头道：“我过了今秋，已是三十年华了。”
苏玉面露惊讶。
“年长夫人许多，我便唤夫人妹妹吧，”凡夫人接着道：“妹妹来看这池中的鱼。”待苏玉走进，又道：“妹妹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事叹息么？我听闻妹妹身世，不由得想到自己，自己跟这池中的鱼又有何分别呢？”
“夫人何出此言？”
“凡天山庄的一些事，相比妹妹以后耳闻，庄主先夫人早逝，我为继室。这天下最难做的，怕就数着继室了。”凡夫人道，“先夫人留下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大约都不喜欢我这个占了他们母亲位置的人，年长的那个性子沉稳，对我倒是毕恭毕敬的，很是和善，年少的那个性子冷僻，明里暗里都爱与我对着干。”
“我都理解，毕竟小孩子，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的位置让另一个女人替代，我自己也不愿意，所以我都理解他们，而且，庄主对我很是不错，我便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与两个孩子的关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五年前，我有了身孕，庄主很是高兴。只是那两个孩子对我更加戒备了，就连年长的那个也……”凡夫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到了那一天，那两个孩子都离开了山庄，庄主对我，也再不如以前。”
“都离开？”苏玉小心翼翼问道：“二公子不是……”
凡夫人摇摇头：“那都是谬传，我早就知道，那孩子看起来和善，却城府极深，他是诈死，只是为了让庄主厌恶我。”
“如今可如了他的愿了，我便如这池中的鱼一样，永远出不了池塘……，不过我不愿他们，自他们走后，我便每月初都来崇光寺为庄主，为他们兄弟，为花门山的百姓在佛祖面前祈福，但愿他们早日归来。”
凡夫人说完这些，突然向前一步，一个不留意，便踩到一颗鹅卵石上，脚下一滑，竟是滑向池塘。
“啊——！”
苏玉正在沉思，听到叫声回神，立刻伸出手去拉住凡夫人。
池塘的水是活水，也并不深，即便是倒了下去，最多也是湿了罗裙而已，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娇弱的庄主夫人落水，似乎不大厚道。
苏玉拉住凡夫人的手，本想将她拉理池塘边上，却不料，有大力从手握处传来将苏玉扯向池塘方向，凡夫人的冲力大的超出想象，以至于拉回来凡夫人，却将自己送向池塘。
苏玉看着越来越近的水面，无论如何也稳不住身形，她任命的闭上眼睛，却又觉从水面上传来另一股力量，将她向上推去，苏玉借着这股力量，堪堪稳住身形，不至落入水中。
苏玉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凡夫人赶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问道：“妹妹没事吧。”
苏玉看了一眼水面，摇摇头道：“无事，妇人可还好？”
“多亏了妹妹，这样可好？妹妹夫君的事情，便有凡天山庄出面解决如何？”凡夫人面目含笑，一成不变的柔和与慈悲，让人忍不住就想放下心防。
苏玉却摇摇头：“多谢夫人好意，强扭的瓜不甜，奴家也想明白了，既然他不愿意回去，那就别回了，那摊子事情奴家还看顾的过来。”
“妹妹能如此想，是再好不过了，”凡夫人道。此时，刚刚离去的婢女归来，她垂目矮身道：“夫人，该回了。”
凡夫人冲着她点点头道：“知道了。”
“说了出来，好受多了，妹妹保重，鱼儿该回池塘了。”说罢转身离去。
苏玉行礼目送她扶着婢女的手臂，缓缓离去的不胜娇弱的背影。
待二人不见了身影，有一人从假山后走来。
那人正是徐丰，徐丰来到苏玉身旁道：“小玉，可发现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