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很久了》万里万里

6、事件 李

　　李泰益彻底清醒时，面前一片狼藉。
　　铺着白布的长桌子翻倒在地，用来装饰的花卉连同泥土散落在自己脚下。
　　黄范秀和裴古童神情复杂，四只手无力地按着自己的肩膀。记者和闪光灯消停了片刻，不一会又针对李泰益“掩饰不了便暴走”的行为狂轰滥炸。
　　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相继赶到，欲护送李泰益离场，却无奈满场记者的穷追猛打，李泰益一行没能离开半步。
　　“阿西，你们这些……！”
　　李泰益正要口不择言，黄范秀及时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泰益啊，别再添乱了，这样下去你的形象就完蛋了。”
　　“就是就是，哥。”裴古童在后面拉李泰益的衣服，“关系到我们的未来啊。”
　　被李泰益瞪回来后，裴古童默默收了手。

　　场内记者情绪高涨，白热化时，大厅外突然传来突兀的玻璃破碎声，随即几个女记者的尖叫接踵而至。李泰益身边的记者纷纷回头向大厅外张望。
　　突如其来的安静，人群中逐渐出现一条通路，李泰益向着通路另一边看过去，看到穿着七分哈伦裤无袖运动衫戴着墨镜的袁姜辉，右腿小腿侧面添了一道新鲜的血痕，正气势汹汹地走来。远处是被袁姜辉恶狠狠摔在门口的、他收藏的芝华士十二年的残骸。
　　仔细看，袁姜辉的脸红得就像早晨路口的信号灯。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张满屋。
　　李泰益双手叉腰，朝那个方向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捣什么乱？！

　　袁姜辉并没有像李泰益猜测的那样走到他身边来，而是停在了与他距离三十英尺的地方。虽然隔着墨镜，但李泰益知道，袁姜辉一定正在注视着他，于是也不服输地盯着那副墨镜背后的眼睛。
　　袁姜辉没有对李泰益说话，伸手抢过了在旁边发呆的女记者的麦克风，又把自己的墨镜摘下，像对待芝华士瓶子那样把它摔在了地上。张满屋吓得退后了几步。
　　狗仔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其他记者和摄像师立即有所反应，开始抢拍问话。
　　“袁姜辉xi，你和李泰益xi……”记者的声音交杂着，乱作一团。
　　“喂喂。”袁姜辉继续看着李泰益，一手推开涌上来的记者，一手握着麦克风清了清嗓。
　　“听着，你们这群杂鱼！”袁姜辉提高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响彻整个大厅，无线麦克风在这种刺激下发出尖锐的鸣声。
　　全场安静。
　　“什么同性恋情，你们不能有点创意吗？！”袁姜辉理直气壮扯着嗓子喊，“接吻？！李泰益那种木头人还会做这么浪漫的事吗？！你们看看他！” 袁姜辉嗤嗤笑着，另一只手指着李泰益的鼻子。
　　“有相貌没脑子，被上一个女人骗得昏天黑地，被现在的女人迷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袁姜辉的眼睛始终盯着李泰益的，“这种人会是同性恋吗？别侮辱同性恋了！”
　　李泰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握拳发出咯咯的响声。
　　“是我！”袁姜辉越喊越起劲，喊得弯下腰去，“是老子强吻他好不好！这么帅的事除了宇宙最强袁姜辉谁还做得出来！”
　　一瞬间，大厅里炸开了锅，记者的声音闪光灯的声音外面车辆汽笛的声音都翻滚起来，风起云涌。
　　张满屋和裴古童瞪大眼睛满脸吃惊，黄范秀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
　　李泰益全身的关节被惊得一颤，突然明白了什么。

　　三十英尺外，袁姜辉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内容是自己如何想方设法向李泰益示爱，而李泰益又如何严词拒绝。又拿出曾经的同性丑闻做证据。七分裤下细小的划痕在袁姜辉激烈的吼声中悄悄绽裂，淌下温和的红液。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李泰益气得快忘了身在何处。
　　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李泰益艰难地前进了三十英尺。顾不得看张满屋惊恐的神情，提起右拳狠狠揍上了袁姜辉的脸。后者头偏在一边，瞪着眼睛反应了好久，才缓缓抬起手用中指擦拭着嘴角的血沫，之后慢慢转回头面向李泰益，啐了口血在地上。
　　大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外面的汽笛声却还是响个不停。
　　黄范秀走到很远去接电话，张满屋在静止的人群中弯腰捡起了袁姜辉的墨镜。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泰益和袁姜辉互相瞪着，谁的眼神都没有退缩。

　　良久，黄范秀回来，身后跟着一群黑衣墨镜的壮汉。他们一边遣散记者一边来到事故的中心。
　　李泰益身边的记者渐渐走远，黄范秀过来轻轻拍他：“泰益，回家吧。”
　　李泰益叹了口气，从袁姜辉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过，两人肩膀碰到了一起，转瞬分开。
　　袁姜辉一直看着李泰益，头转了四十五度，直到黄范秀和裴古童也跟在后面离开。

　　张满屋走过来，递上袁姜辉的墨镜，脸上带着不情愿的笑容道：“我们也回家吧，姜辉君。”
　　袁姜辉接过墨镜，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还了张满屋一个苦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