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千殇雪》千殇雪

3、第三章 缘聚只为尘 一个国家的

　　一个国家的京师往往象征着权利和实力，在青恒也不例外。
　　往来百姓脸上洋溢着不可言喻的快乐，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相识的人互相问候，酒楼里高朋满座，茶馆里人声鼎沸，讨论着家常里短。
　　慕尘姿穿过人海，来到苍梧河前，看见无数男女携手而行，才想起，乞巧已至，花灯、谜语，自古以来，是人们从未变过的玩乐方式，让无数人痴醉于此。
　　在这苍梧河畔，不知促成了多少佳偶，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船只来回穿行于河的两岸，火红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破碎的波光将景色割裂，也将这浮华看透。
　　苍梧河贯穿整个青恒，是青恒老百姓赖以生存的河流，河水一年四季不结冰，象征着纯洁无暇、柔美婉约，是青恒百姓心中的圣河。
　　而在苍梧河畔一年一度举办的乞巧节更是吸引了无数大江南北的游人，文人墨客在此寻求灵感，翩翩公子在此偶遇良缘。
　　慕尘姿望着河，觉得自己和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热闹与她只是个陌生的词语，在清风楼的十几年里，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该有的情感，有的只是一颗冰冷的心，和满腔的恨。
　　她蹲下用指尖触碰到河面，河水因为她的动作荡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的波纹飘向远方，渐渐平静下来。
　　在不知不觉中，那艘大船划到了她的面前，站在她身旁的是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只有她一人孤孤单单，寂寞的身影仿佛重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个过客，匆匆来，匆匆去。
　　只是现实却没有她想象的洒脱，她无法置身事外，因为在那艘船上有她需要找的人，萧镜尘和楚惜公主。
　　“姑娘你上不上来，你要是不走船可要开走了哦！”船上的船夫看见了她，关切的问了一句。
　　慕尘姿正准备上去时，船夫算得上好心的说了句：“姑娘，要上这船必须要带上你的恋人，如果没有，我可不能放你进来的。”
　　慕尘姿向周围望了望，恋人，谁是她的恋人呢？这么多年来，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那一抹白影，那是一个仙一样的男子，只是他能陪着她吗？不能吧！像他那样近乎完美的人，他眼里只有大局，没有感情，她心里这样想着。
　　“我是她的恋人，这样就可以上去了吧！”慕尘姿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站在身边的男子，一张平凡的面孔，却有着说不出的王者霸气，仿佛一切在他面前都渺小得不可言语，那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威严，不怒却令人心生畏惧。
　　船夫开心道：“可以可以，两位请进吧。”
　　男子笑盈盈的从她身边擦过，留下满脸疑惑的她在那里独自发呆，想不通只能摇头入船，反正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至于过程怎么样，又有谁会去过问那么多呢。
　　慕尘姿悠然的在男子前面落座，也不多问什么，拿起茶杯细细品茗。
　　男子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假装你的恋人。”
　　“不好奇。”慕尘姿无所谓的答道。
　　“哈哈……”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果然不同寻常，我叫萧尘，你呢？既然要假装恋人，就要假装得像一点。”
　　男子似乎看出来慕尘姿不会告诉他名字，故意加上了后面那句，使得慕尘姿不得不说：“宫弦。”
　　“宫弦。”男子反复念着这两个字，似乎不相信，却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慕尘姿以为没事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就叫你弦儿吧。”
　　慕尘姿面部抽搐的看着他道：“你能不能换换！叫我宫姑娘就可以了！”
　　男子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既然要假装，何必要拘泥于一个名字呢！”
　　慕尘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们两人都是各取所需，下了这船将谁也不会认识谁。
　　可是世事怎么可能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呢！所有的相聚都是缘分的碰撞，只是缘分的长短不同罢了。
　　就在慕尘姿和慕尘陷入沉寂时，隔壁房间的响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两人都感觉到即将有事发生，都站了起来，靠着墙壁，听着隔壁的动静，只是除了茶杯落地的声音外，她们什么也没听到。
　　隔墙的船舱是整个船最雅致的地方，临窗而望，苍梧河两岸风光尽收眼底，微风拂杨柳，花香飘散在空气中，和着河水的湿润四处游走。而楚惜和萧镜尘今晚将在这个船舱见面，度过一个浪漫的乞巧佳节。
　　一道黑影从窗前划过，慕尘姿提剑而出，追着黑影的脚步，来到一间船舱的房门前，推门而入，空空如也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连同那个黑影也消失在了房间里。
　　回去时而萧尘悠然的呆在房间里，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当慕尘姿回到房间时，他十分确定的说了一句：“没有追到吧！”
　　慕尘姿早在踏上这条船的那一刻就猜到这个萧尘不会那么简单，他的机智，他与生俱来的气质，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被影响的，这样的感觉让慕尘姿害怕！
　　慕尘姿懒懒的靠着窗户，感觉到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越来越不能平静。整个船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只有萧尘和慕尘姿这儿十分的安静，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似的。
　　萧尘望着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一个飞身，从船舱的窗户一跃而下道：“岸上有我的熟识的人，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弦儿，我们有缘再见。”
　　一切又归于安静，静谧的等待着属于它的命运。
　　这个夜晚终究会被世人牢牢记住，因为这个夜晚是最美丽的乞巧节，也是楚王最疼爱的妹妹楚惜自杀的夜晚。这个夜晚挑起了无尽的战火，燃烧了无数的家园，多少人因为这个夜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夜晚付出生命的代价。
　　楚惜死了，死在青恒国苍梧河的游船上，死在了等待中，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她在等那个人，却还是没有将他等到。
　　当夜的萧镜尘和楚惜约好在游船上会面，一起共度乞巧，却不料路途中出现意外，没有赶上游船，独留楚惜公主一人在船上空等。
　　楚惜原以为会看见他心目中的英雄，却不料等到的是死神的催命符——五魔音。
　　灯被狂风吹灭，乙姬倚门而立，神佛般的看着楚惜，早已将她眼里的恐惧看透，只是她的恐惧没有换来怜悯，也没有换来仁慈。
　　那眼神有着祈求，有着期盼，有着不舍，更多的是害怕，她没有想到五魔音重现，首先杀的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她不懂这是为何，所以她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傻傻的望着。
　　直到慕尘姿的出现，她以为看见了生的希望，一只瘦弱的小手伸向慕尘姿。
　　“你不会以为她是来救你的吧？我看你还是放弃你那可笑的希望吧，她可是五魔音的老大，宫弦弦主，连我们都可以杀，会对你手下留情吗？”乙姬的话打碎了她最后的希望，手无力的垂下。
　　原本红润的脸变得苍白，不哭不闹，安静的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慕尘姿看着楚惜，仿佛看见了昔日的自己，那样的柔弱，不堪一击，心还是软了下来，背对着乙姬道：“让她好过一点。”
　　乙姬也按照慕尘姿的话做了，一枚引魂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插入了她的胸膛，没有痛苦，没有呼喊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她心中还有不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碰碎了桌上的茶杯，瓷器破碎的声音宣告着这个生命的消逝，茶水飞溅，形成了一朵绚丽的水花，展示着这个如花的少女终是归于尘土。
　　船上的人都听见了茶杯破碎的声音，这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声音，但当这个声音从楚惜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切的平常都变得不平常，人们会去好奇，会去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句话有时候决定着这个国家的命运。
　　也是人们有这样的一种想法，在楚惜死的那一刻被人们及时发现，可是人们看见的是一个上吊而死的楚惜，她的眼睛含着泪水久久不肯掉下，衣衫凌乱，身上有打斗的痕迹。
　　当船靠岸，萧镜尘依旧怀揣着昔日笑容上了船，可是船上的人怎么也无法像以往一样笑着迎接他，直到来到楚惜的门口，船夫终于不忍心让他难过道：“三公子，公主……公主她死了。”
　　萧镜尘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凝结，不相信的试问道：“你是跟我闹着玩的吧，楚惜怎么会死呢？你一定是说着玩的。”
　　此刻的萧镜尘已经无力去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手放在门框上，却一点力也提不起来，只能保持这个动作久久伫立。
　　命运之中有些事是我们必须去接受的，就像楚惜的死也是萧镜尘必须面对的，他无力推开门，风用它的力量将门打开，楚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憔悴而苍白。
　　寂静的黑夜里只余下门咿呀的晃动声，楚惜早已被放了下来，平躺在床上，萧镜尘来到床前，手死死的握着楚惜的手，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希望获得别人的救赎一般。
　　可是他的救赎永远也不会有，那个温婉儒雅的楚惜公主早已离去，只余他还在原地的荆棘里，饱受苦楚。
　　楚惜小巧精致的脸上，在萧镜尘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一行清泪留下，余下斑驳泪痕洗刷过往匆匆，恨不得，却又爱不起。
　　萧镜尘用手为她拭去眼角泪水，仓皇离去。
　　在船的尽头，慕尘姿看着萧镜尘远去的背影，一切都已了然，萧尘就是萧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