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生歌》白木绽放

4、前尘旧往

　　楚燕歌三人沿着来时的小路，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燕歌坊。
　　燕歌坊在丰城东面，一路回去要穿过小巷子，回到燕歌坊。丰城东面本来就没南市那么热闹，相应地租金也便宜些。所以当年玉娘单着楚燕歌和柒叔从吟鸾阁出走之时，便挑了这个实惠的地方租了下来，自己开了个燕歌坊。
　　玉娘与那吟鸾阁的秦莺莺原本是吟鸾阁的好姐妹，当年城中便有”吟鸾双花”之称，不知多少王侯贵胄为了一睹双花风采，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二人合奏一曲。
　　后来老阁主逝世，膝下无子女，便将吟鸾阁交给她二人打理。二人从原先的卖笑女升级为‘妈妈’之后便对吟鸾阁进行重新规整，请了夫子来教小孩，让她们知书识礼；再将此作为卖点，将那些达官贵人的银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
　　不过秦莺莺做事只求结果，逼迫许多姿色过人却不愿委身卖笑的丫鬟入了这行。玉娘则宅心仁厚，若是不愿，则不强求。
　　在同期受训的孩子中，数楚燕歌和宁儿最为出色，二人眉清目秀，姿色超群；却又各有所长。楚燕歌擅作词，吹拉弹唱中除了”唱”之外，都极为精通；而宁儿则是歌喉出众，歌声清脆甜美，动人心扉。二人正好形成互补，常常单独被提出来跟着夫子学习。
　　秦莺莺正好也是以歌闻名，便带着宁儿，单独调教；玉娘则将楚燕歌带在身边教养。
　　后来因为二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不可调和。
　　宁儿十二岁时已经生得秀媚妖娆，一个眼神轻笑，便夺人心魄；许多贵人都纷纷出高价买她的花苞。玉娘觉得她年纪尚幼，想再养两年；秦莺莺则背着她，将她的初夜以五千两的黄金的高价，卖给了易国府的易子虚，那是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头子，那时他膝下的孙女跟宁儿也是一样的岁数。
　　易子虚将宁儿带去了城外的别院，谁都不知道宁儿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躲在轿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玉娘看她脸色惨白，心疼地抱起她，结果发现她身下还在不停滴流血，只好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治了两个月才治好。
　　那两个月里，楚燕歌常常叫嚣着要去杀了那个老头子；被玉娘叫住狠狠地教训了几次，这才把她的气焰给打压了下来。
　　楚燕歌后来也不闹了，只是每晚看望宁儿回来，对着玉娘哭：”娘，我们走吧，带着宁儿姐姐一起走。不要让她再受这样的苦了！”
　　玉娘本就膝下无子，收了楚燕歌做自己的女儿，见她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对自己十分孝顺，早就将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来疼爱。
　　自己亲眼瞧见了宁儿的遭遇，心里突然害怕：燕歌有一天也会长大；依照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就此甘心被卖掉。到时候，若是她奋起反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伤害买她初夜的恩客；又或者，力不从心，被强力施行。
　　可是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致命的，都会要了她的命……玉娘一想到此，便心痛不已。此间种种，都让玉娘对吟鸾阁渐渐产生了厌恶；可真正促使她离开的导火线，还是教导楚燕歌的夫子刘云。
　　两年后，楚燕歌也到了十二岁芳龄；那时将近豆蔻，心潮初开，含苞待放。刘云便对楚燕歌格外殷勤；楚燕歌当时情窦初开，刘云又是教授她读书识字的夫子，自是对他另眼相看；时常在玉娘面前说“天下男儿皆薄幸，除了夫子。”
　　玉娘心知她已心动，只是并不挑明，怕她没想清楚，一时慌乱，做出什么事情。便暗地里观察刘云，见他行止之间，颇知礼节，为人又谨小慎微，懂得谦让，对他映像颇佳，心想：若是燕歌将终身托付于他，亦是件好事。自己可帮衬着他们点儿，给他们点钱，让他们脱离这里，去做点小本买卖好好过日子也是不错。
　　此时此刻，玉娘心心念念地都是如何帮楚燕歌筹划以后的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又让玉娘撞见他与宁儿私下底在嗤奴房颠鸾倒凤，那时的刘云犹如一只毫无人性的野兽，宁儿因此三天不能接客。
　　玉娘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每次面对燕歌，想要将此事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她只好下定决心，带着楚燕歌离开吟鸾阁，同时带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车夫柒叔。
　　自己用攒了十几年的银子到了东市开了家”燕歌坊”,收罗了些因为年龄过大，被各大青楼逐出的”老姐妹”，让那些姑娘在此”重操旧业”。遇到合适的恩客却给不出赎身钱的，玉娘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几两银子，放他们归田。
　　于是玉娘的燕歌坊就这样淡淡地经营下来，五年来，勉力支撑，却也渐渐地入不敷出。原先还有几个长工，帮忙打杂；如今，连长工都请不起，”燕歌坊”上上下下的事务都是楚燕歌、柒叔、还有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洛儿负责打理。偶尔有些”姐妹”得闲，看他们忙不过来，也会帮忙晾衣物、擦擦桌椅什么的。
　　每每看到楚燕歌辛苦地忙上忙下，玉娘不禁会想：若是当初没有离开吟鸾阁，燕歌会不会有不同的生活。与如今的生活相比，她更喜欢哪个呢？心中又是一阵揪心地痛。
　　可楚燕歌却时常安慰自己：娘，往昔不可追，不要再想以前了。如今我们虽然辛苦，确是靠着自己的双手过活，总比锦衣玉食，等着别人来主宰我们的命运要强许多。我一定会想办法，将燕歌坊发扬光大，超过吟鸾阁，让娘你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