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生歌》白木绽放

3、以牙还牙(下)

　　三人使劲儿推着车往前，楚燕歌心里越想越不服气，被烫伤的手背还隐隐作痛，眼角扫到宁儿得意嬉笑地望着自己，心里一股火上来，使劲儿往旁边一推，整桶潲水不偏不倚地都洒在了宁儿身上。
　　酸臭味儿瞬间弥漫了整条巷子，大家都愤愤掩住口鼻往后退到了巷口，有人甚至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这大热天的，这潲水臭死人了！”
　　宁儿一时也未曾想到燕歌会来这招，身上沾满了饭粒菜汁，还有几片菜叶挂在她头顶上，整桶潲水倒是将她浇得愣住了，满脸茫然，不知所措。吟鸾阁围观的众人见状，也纷纷退后，躲避着这馊味儿。
　　此刻宁儿全身湿透，轻纱长裙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曲线展露无遗；却再无人对这身体感兴趣，亦无一人上前安慰她，都远远儿地看着。巧娟更是躲在低低地掩口一笑。
　　怔了片刻，宁儿才回过神来，她已经顾不了自己全身馊臭味儿；只冲着燕歌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下，当着这许多人的眼睛，给自己这般难堪，已经让她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前将她撕碎。
　　只见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恨恨地磨着上下颌，全身颤抖，连头上挂着的菜叶都跟着抖了起来，愤愤道:“楚燕歌，你竟然敢给我这般难堪，我要杀了你！”
　　还未说完，便整个人冲过去，身处双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没想到踩在一个未啃完的鸡腿上，啪叽一下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固发的玉簪瞬间脱落，乌发散乱，头上的飞凤钗掉在了馊水里。
　　她却不顾痛，爬起来还想着抓住燕歌好好地修理一番，却被一个声音喝止:”宁儿，闹够了没有？”燕歌坊看热闹的众人往两边散开，走出来一个华服浓妆的妇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眉宇间依稀可窥当年美貌。
　　她身边跟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举止文雅，神态安详，气质冷肃；眼见宁儿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赶忙过去扶住她，掏出手帕将她脸上的污渍擦干净，道:“宁儿，回去吧，别闹了！”
　　“你怎么也帮着她？她把我弄成这幅摸样，我今日若不以牙还牙，日后还怎么立足”
　　“宁儿，你还嫌不够丢脸么！”妇人再次呵斥。
　　宁儿听她语气肃杀，似是极为生气；心中虽然愤愤难平，却又不敢违逆，只好跺了跺脚，好不甘心地望着楚燕歌；楚燕歌也不怕她，仰首挑衅，似乎在“回敬”她:有本事再来啊？
　　男子见她二人这般隔空以眼神对战，亦不知何时方休，朝着楚燕歌道:“燕歌，你与宁儿一起长大，非得要弄到这幅田地才算罢休么？”
　　“是她先挑事的，夫子你不是教我们‘礼尚往来’吗，既然她都可以将香灰倒在我身上，我又怎能不回敬她一个大礼呢。”楚燕歌冷冷地看着男子，眼中似有怨怼。
　　妇人心中愤恨恼怒，却仍不得不拿出长辈的模样，强装镇定。此事确实是宁儿挑衅在先，被人摆了这一道，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冷冷道:“燕歌，今日之事，你们算是扯平了！我看，就这样算了吧。回去代我向你娘亲问好！”
　　“我娘亲她好得很！不用成天逼良为娼，她吃得香睡得着；不知道有多开心。”
　　“好，她过得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们都是忙人，我也不便留你，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造访，与她叙旧！”又回头吩咐众人道:“还不快准备热水给姑娘沐浴梳洗？！”众人闻言，纷纷手忙脚乱地去找事做。
　　男子扶着宁儿往回走，又回头看了眼楚燕歌，只见楚燕歌也一脸愤恨地看着他，男子只觉心中惭愧，低下头，口中道:“小心门槛！”，消失在了众多背影之中。
　　看热闹的见吟鸾阁的人散了，唱戏的一方不在了，这出戏也算完了，纷纷散去。只剩下楚燕歌三人，在原地看着这地上的一片狼藉，三人相视之间，突然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笑声穿过后院，传入吟鸾阁，宁儿狠狠地将洗脸盆摔倒了地上:“楚燕歌，我一定要杀了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她的俏脸上，男子眼中冷漠，道:“住口，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燕歌，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宁儿又是怔怔地看着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掉下来。宁儿从小跟着他受训，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淑媛，才能真的走出青楼，嫁个名门世家。其中一条便是，有了委屈，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隐忍不发，伺机而动。自己今日这般不知道忍，当众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丑，便是犯了大忌。
　　可人非圣贤，孰能无七情六欲。自己开心了就笑，伤心了就哭，生气了发泄，何错之有。为何夫子总是要对自己这般严厉！
　　“夫子你总是疼楚燕歌多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她的那些事！”
　　男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笑道:“你知道我和她的什么事？”
　　宁儿心中有气，如今已经不管不顾了：“你早就与她私定终身，还在月柳下交换信物。你想让她与你共度良宵，只可惜她假借她娘亲有事找她为由，从你眼皮子地下跑掉了。”
　　“你知道的不少。还有呢？”
　　“你…你那晚在她的酒里下药，被她娘亲识破，才幸免于你的魔爪……”
　　男子伸手箍住宁儿的脖子，宁儿喘气不能，只剩下微弱的咳嗽，不停滴拍打着男子的手臂。
　　“你最好是将这些事情都忘掉，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真正的老板，你要想活命，就要听老板的话。不然，我就送你去嗤奴屋里，让你做一世嗤奴，每天被不同的下贱男人蹂躏，直到榨干你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情。”
　　宁儿虽然胆大，却又不敢违逆；不错，他表面上只是青楼的教养先生，暗地里是自己真正的老板。在吟鸾阁，他就是最大，若是被他降为嗤奴，那便是生不如死。可是，自己内心又有不甘，却按下不表，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投降，这才被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咚咚作响，不住地咳嗽喘气。
　　男子又重新低下头来，钳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妖媚的面容，微笑道:“宁儿，夫子出走的这段时间里，可是想你得紧。今夜，你不必接客了，过来陪我！记得穿上朝(zhao)服，到时候，我要听‘燕歌词’！”
　　宁儿听后，笑道:“你这么想楚燕歌，为何不直接去把她抢过来！”
　　男子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却颤抖着身躯，不知是笑是哭：“我知道，你要她心甘情愿地跟你。可惜，楚燕歌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否则，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男子不答话，转身离去，只道:“今夜在嗤奴房等你，这三天都不会挂你的牌子了！”
　　宁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潸然泪下，望着镜中的自己花容犹在，却又觉得瞬间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