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里德》Penny酱

14、面试（四）

　　一行三人很快便移至二楼的一个包间，管巍最后一个进门，回身把屋内灯光调亮了一些，骁凯和里德看了看张依然怒气笼罩的脸，都自顾自地找地儿坐下了。管巍抱着胳膊等在门口，看了眼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人，
　　“他马上来，去换衣服了。”骁凯伸手看了看表，10点多了，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里德更是干脆半低着头闭上眼睛，休憩起来。骁凯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里德好看的嘴唇死死的闭合着，忍不住关切起来，
　　“累了么？”
　　里德打了个哈欠，微微欠了欠唇，“还行。”门口的人干脆开了门，扭头出去了，彻底等在外面。

　　几分钟不到，就听到门外有人在和管巍交谈。
　　“老板。”管巍看到久等的主儿终于显了身，这一声叫的透着怨气。
　　朝他走过来的人一件黑色的衬衫，修身的剪裁凸显出他修长的腰际，下面是卡其色的九分裤，脚上踩着一双柔软的便鞋。黑色的头发有些许的凌乱，微长的刘海自然地垂在脸际，高挺的鼻梁，微微吊起的凤眼，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这种美在他微笑的时候摄人心魄，又在他面容平静的时候叫人心生畏惧。男人轻易就看出管巍的不悦，在他身边站定，也没急着进去。他一边抬手解着自己袖口的扣子，一边偏着头看着管巍发笑，
　　“怎么了？”声音低沉又透着蛊惑的色彩。
　　管巍像小孩子得到大人的安慰那样，早前的委屈感一并找了上来，不过他还是扭过头去，
　　“没什么。”管巍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生硬地抿了抿嘴，他明白，Chad的关怀只是停留在表面的，一瞬而已。
　　“快进去吧，他们等半天了。”
　　“呵哼。”男人略带宠溺地哼笑，伸手到侧对着自己的管巍脸庞，用两根指背夹了下他的耳垂。管巍红着脸佯装躲避，他懊恼自己，不管多少次，只要是这个男人，即便是最清淡的碰触，都会令他无法自控地微微发热。管巍赶忙转身推开了包间的门，半回过头帮自家老板扶着门。
　　里德听到开门的声音，微微睁了睁眼睛，然而并没有抬头，进10分钟的闭目养神，敏感的眼睛需要些时间适应周围的光线。骁凯先行站了起来，略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来人，面前的人气质脱俗，虽说不极里德生的那样精致，但气质上的涣盛恐怕里德也要输个几分。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还坐在那里的里德，有些心虚，管巍的开口才把他的视线揪了回来，
　　“这位就是我的老板，格兰特.查德，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技工，骁凯。”
　　“你好，彭骁凯。”
　　“你好，叫我查德。”查德笑了笑，中国话略带腔调，不过翻译绝对已经变成多余。管巍吸了口气，他还记着从查德进门开始就存在感极低的里德，接着介绍开来，
　　“这位是....”目光接触到里德的同时，他僵在那里，
　　众人看向仍然坐在沙发里没动的里德，表情都变了变，尤其是骁凯，拧着眉毛不解地看着他。此时的里德，脸上挂着无法置信的表情，厉着硕硕闪光的眼睛，微微张着嘴咬着牙，眉头蹙成一团，眼神萧杀地好似一把利刃，空气中瞬间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凝结感。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下一秒里德就从座位上窜了起来，速度之快，气势之利，要不是骁凯挡在他前面，恐怕他会直接冲撞到查德面前。骁凯反应很快，倏地用手臂挡下突然弹起的里德，扭头看了看里德依然狰狞的脸，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里德，平日里即便是发火，也只是幽幽淡淡地威胁而已，而这次，眼前的人俨然就是一个疯魔化的厉鬼，要摄人性命的样子。
　　“你干嘛。”骁凯感到莫名的焦虑油然而生，小声开了口。
　　里德没有回话，依然是那副样子，微微地喘着气，凌厉无比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查德，像是要把人看穿。管巍茫然地两边看了看，一时捉不到头脑。
　　“这位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嘛？”查德没有被里德的突然发力吓到，站在原地没有动，带上柔和的微笑，“我记性不太好，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
　　“呵。”里德高高扯着嘴角发出的冷哼，让骁凯都忍不住侧目，手心发着汗，几个人又僵持了几秒钟，查德也眯起眼睛含笑看着里德，这下原本不明所以的管巍也跟着紧张起来，等着里德的下文。
　　“Bernard de kamp, ”里德一字一顿，脸上狰狞的笑容彰显无疑，“It's been a long time.”
　　骁凯看着里德说的咬牙切齿，可惜自己听不懂，只得左看看又看看，寻着端倪。管巍勉强是听懂了后面的问候，扭头一脸诧异地看向查德。查德收了笑容，目光平静如水，冷着脸略有所思，只一秒，便又嘴角含笑。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可不记得我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管巍听着自己的老板用蹩脚的中文开着下品的玩笑，轻声咳了一声，
　　“噢，形容男式要用帅气么？我忘记了。”他歪头打趣地看向管巍，被管巍一脸尴尬地撇开了头。骁凯也跟沉下眼皮，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收回了挡着里德的手。里德则收了夸张的表情，寒凉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查德半点，他想起刚刚从进门开始目睹的一切，熟悉到诡异的种种，都完美的穿了起来，不会有别的可能，何况眼前的男人，无论是样貌或是声线都与当年别无它样。他刚刚就在设想，如果这个查德就是当年的伯纳德....
　　“可是，看到这位先生的第一眼，就想到漂亮。”
　　里德的思绪被他的话打断了，他冷冷地勾唇一笑，顿了一顿，
　　“是我认错了。”里德盯着他，吐字清晰，“我的那个老熟人，也没有这么油嘴滑舌。”
　　查德脸上笑容依旧，管巍看了看两边笑得诡异一直对视着的两个人，想要赶紧打破这个剑拔弩张的局面，侧身拉了下查德的袖子，又给了骁凯一个眼神，示意他带里德坐下。骁凯还一脸疑惑地愣在那里，看到管巍的提醒，才拉着里德挨着自己坐了回去。管巍赶忙起身去小吧台，不一会儿，乘着酒的杯子就被分到几个人手上。他引着谈起了有关骁凯来就职的事宜，本来就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闲杂般地聊了下待遇与工作时间问题，很快又没了话题。席间里德翘着腿，一言不发，端着酒杯小口嘬着，眼睛一直不离查德。查德也感觉到里德煞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不去看他，脸上一直挂着令人猜忌不透的笑。

　　“我去下洗手间。”里德突然起身，动作轻快地经过众人的面前。骁凯立刻也要起动，想要跟上去，却被查德的突然提议按了回去，
　　“彭先生，如果你觉得合意的话，不如我们就来把合同签了，我很惭愧，平时要顾忌的事情很多，大家按章办事，我会好办很多。你不介意吧？”
　　骁凯眨了下眼睛，心想你都把大块的利益扬手摊给了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好，那就签吧。”
　　“放哪了，我去取。”管巍势要起身，又被查理拍了下肩膀。
　　“我去吧，放书房了，不好找。”说着站了起来，又拍了拍管巍的肩膀
　　“给彭先生开瓶好酒。”他看向骁凯，骁凯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目送他出了门。

　　里德在洗手间的水池前站了一会，对着镜子调整着呼吸，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赌他一定会来。果然，没多久，查德就推开了门，进门后抱起胳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勾起唇，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着里德。里德透过镜子冷冷地瞪着他，等着他开口。
　　“你长大了。”查德话语里带着赞叹，又带着点意外。
　　如此淡然洒脱的几个字听得里德头顶蹿火，他倏地窜了过去单手扼住查德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
　　“你还是老样子啊！”里德近乎低吼，一语双关；如果他就是伯纳德，如果他还是人类，那他就不可能还精神焕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可能容颜依旧。这种看似无解的矛盾却无情地指向了一个让里德颤心的事实。
　　查德毫无感觉地浅笑，还是那个姿势，微微抬着头用眼底看着里德近在咫尺的脸，
　　“变得更好看了。”
　　里德咬紧牙根，眼里铺满了血红色的丝线，另一只手也掐了上去，将他用力地抵到墙上，查德的脖子几近变了形，里德看他的眼睛像要喷火一样。
　　“只是，小少爷您，还是那么孱弱。”查德声线里带着鄙笑，他慢慢地抬手，轻而易举的就扭开了擒着自己下巴的手，左右晃了下脖子。他握着里德的手腕，拉到空中，里德立刻吃力地抬起一边的肩膀迁就着那股怪力。
　　太多太多的东西在一瞬之间挤进了里德的大脑，过往淡然如水却又美好抚心的情感，眼前这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冷漠男人，都让他不自控地红了眼圈。查德撇到里德眼里泛起的星点，手里的力度放松了些。他收了玩弄的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半低着头气焰消了大半的里德，牵着里德的手依然高举着，另一只手插、进裤袋，向前躬了躬身，凑近里德的脸。他看到里德眼神透着冷灰，无意反抗，好似被人抽了魂魄，不禁柔声问道，
　　“想我了？”
　　近一个世纪的分别，等来的只是他兴起的施舍。查德的温热吐息打在脸颊，然而里德感到的，只有让自己发抖的寒意，让他觉得卑微。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他，垂着眼皮，只唇瓣轻起，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是你。”
　　脸庞的人挑了下眉毛，像是没听懂里德的喃语。
　　“恩？”查德宠溺地一哼。
　　“是你转化了我。”话一出口，里德就感到紧挨着自己的那张脸向后一滞，手上的力度也消失了。
　　查德直起身，重新靠向墙壁，微微牵起嘴角，
　　“呵，不得不说，我没想到你会长大。而且，”查德的中文比刚刚流利了很多，俨然就是一个地道的中国人的腔调，仿佛方才的口音都是刻意佯装，“也没想到你还在乎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他顿了顿，上前一步，伸手向里德，修长的手指钳起一小撮黑发，轻轻搓弄着，
　　“Paddy，我们都一样，记恨埋怨不如尽可能地享受我们能享受的一切。”他盯着手里软纤细的发丝，“你说呢？”说着，冰冷的手指背沿着里德的脸颊滑下。
　　里德想起自己一个世纪之前的名字，Patrick Redd，当时只有伯纳德得到他的特许，成为除了母亲之外唯一一个可以叫自己Paddy的人。只是那时听起来格外暖心的昵称，现在听起来却那样的让人陌生。他挥手打开浮在自己唇瓣上的手，依然执拗地低头不语，面无表情。查德收了手，静静地看着眼下的人，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对自己信任依赖的小少爷，一时也没了话。
　　头顶的灯明晃晃的，让里德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可笑。曾经爱慕的人，一个自他消失以来，时不时想起便会暗自慧心浅笑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唐突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摧毁了他做了一个世纪的美梦。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无依无靠的，不过是那个人给的梦境太过真实美好，蒙蔽了自己的感情而已。现在，他来取走他给的梦，恋恋不舍的，只有自己。

　　管巍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有些意外地看到里德失魂的样子，又更加不解地看了眼自己老板的背影，他刚要开口，却被里德抢了先，
　　“告诉骁凯，我去外面等他。”里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从管巍身边蹭了过去。
　　“...啊...”管巍觉得今天的一切都诡异的让他消化不及，他皱起眉头看向查德，只看到那个平常的笑脸，毫无破绽。他跟着查德回到了包间，骁凯正有些焦虑地等在那里，得知里德已经等在外面，便也有些着急的想走。查德干脆把合同给了骁凯，让他回去阅读之后再签。管巍把人送到了大厅门口，嘱咐他仔细看看，签好之后拿回来给他。骁凯慌忙几句就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里德默默地坐在骁凯身后，方才发生的种种只字未提。骁凯心里着急，可不耐里德的性子，他也只好忍住。到了里德家楼下，骁凯实在憋忍不住，犹豫地开了口，
　　“喂...”
　　“我没事，你回去小心。”里德只稍微顿了一下，便消失在楼口。
　　原本一直被欺负的骁凯，看着里德有些落寞的背影，也觉得有些揪心，他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向强势孤傲的里德如此倍受打击。
　　他叼着烟，在楼下等了几分钟，直到看到里德家里泛起了光亮，才跨上摩托，离开了。

　　第十四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