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里德》Penny酱

12、面试（二）

　　骁凯掀开盖住头顶用来遮光的外套，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这个时间外面的鸟鸣很吵，远在八楼都能很清楚地听到。骁凯烦躁地摸了摸头，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里德的门前，轻轻扭动门把，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定里德正睡得好好地，方才退了出来，到玄关穿鞋，准备出门回家。他坐电梯下楼，来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被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左医生看到个背影。左谦看到人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为了避免见面的尴尬。他不明白这种令人不悦的尴尬感从何而来，只觉得这个档口，若是要和在里德家里留宿的骁凯寒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自控地溜出什么话来。虽然自己对同性之恋没什么太大看法，但自从“亲身得知”里德的性向之后，又目睹他留宿骁凯过夜，左医生便在心里有了在他自己看来不太妥当的猜测。这种有些主观的猜测，让里德在左谦心里的形象打了折扣，尽管自己也知道，他无权指责那个人。

　　左谦坐上公交，正值上班高峰期，公交上人很多，个个都板着张被欠钱不还的脸，一身名牌西装的左谦，无疑是车内的另类。和前妻离婚的时候，就把房子和车给了她，条件是，她得踏踏实实地好好抚养女儿，于是左医生摇身一变，又重新回归没车没房的状态。他就这样夹在这帮劳苦大众中，一路晃着到了医院。在医院大厅门口，他远远地看到手提保温杯的小章，一身显眼的绿色军装，看样子是在等电梯。左谦走了过去，从后面拍了下章文昊的肩膀，跟着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噢，左医生。”章文昊抬头，看到左谦脸上挂着“疑似笑”，也笑了笑。
　　“早，要去看彭将军么？”
　　“恩，左医生这么早上班？”
　　“啊，怕堵车，提前出来了。将军近来食欲怎么样？”
　　“一直不差，最近食欲也增大了，只是...”章文昊慌忙咽下去的话，左谦也猜个大概，
　　“恩，是好事，不过太刺激的食物还是不要吃。对刀口愈合不好。”
　　“恩，我记得。”
　　“那我一会再过去。”左谦看到电梯门开了，匆忙地开了口，
　　“恩，好。”
　　电梯门重新关好，章文昊又想起骁凯，低着头微微拧起了眉毛，顾虑一下子爬了上来，直到电梯在自己的楼层停下来，才叹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军容，迈了出去。

　　“哦，小章啊，来这么早。”彭源江半躺在床上微微偏头看向刚刚进门的小章，
　　“司令早，”章文昊打了个立正，才缓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呵呵，早。不是跟你说过，不用那么拘谨了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我见外啊。”将军打趣道，一边看向他，慈父般笑了笑。
　　“我想早点来替夫人。”章文昊不明白，如此和煦祥和的老人，为什么骁凯就是不能容。章文昊甚至对骁凯的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嗤之以鼻。
　　“昨晚我就叫她回去了。”彭将军摆了摆手。
　　“哦...我托炊事班的李士官给您煮的蛋花粥。”章文昊扭开保温桶的盖子，“还热着呢，您趁热吃。”
　　“小章啊。”彭源江欲言又止，
　　“恩？”章文昊帮他架好了简易的饭桌，把保温桶里的饭菜都盛了出来，摆好在桌面上，规矩地站在床边等着首长发话。
　　“我的事，你就不用这么费心了，有你阿姨死死地看着我，我能想出点毛病都难啊，老头子我命硬得很。倒是你，可别累坏了身体啊。”
　　章文昊半低下头，有些开心地推了下眼镜，
　　“没事，司令，我闲着也是闲着。”彭源江也为难地笑了下，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又说道，
　　“你们年轻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在医院这段时间，刚好给你放个假嘛。”他放下原本举起来的碗，又接着试探道，
　　“我听说，上次小凯来的时候，你跟他说上话了？”
　　章文昊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彭将军的初衷，尴尬地哦了一声，
　　“我看你们差不多大，你比他大两岁，如果认识了，以后就可以常联系联系嘛。年轻人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事。你总跟着我，这社会上的事总归还是要去了解的。”
　　“恩。”章文昊默默地发着汗。
　　“他怎么样了，这小子脾气像我年轻的时候，倔得很，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挺好的。”章文昊顿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三个字，彭将军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他，俩人都不说话了。彭将军甚至开始猜测，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让小章去暗中打探骁凯的动向，令小章为难了，毕竟这种“打探”与军人正派坦荡的形象背道而驰。

　　又过了一会，彭将军的碗里见了底，这让人难耐的沉默才被左谦的探访打破了，章文昊赶紧上前把人迎了进来，随手关了门。小章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撤掉了。
　　“哦，是左医生，进来坐。”
　　“司令，我来看看您。”
　　“呵呵，不会耽误左医生的工作吧，把我这老头子从鬼门关带回来，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不会，”章文昊搬过来一个圆凳，放在左医生的腿下，左谦回身跟他道了声谢，“不会耽误你们谈话吧？”
　　“唉~不会，没什么要紧的。我刚跟小章说起我那犬子，一点消息没有，左医生见笑了。”
　　左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在那里，彭源江接着吐着苦水，
　　“我这大半辈子，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却搞不定自己的犊子，说来也是可笑啊。”左谦又埋了埋头，话头儿扯到这儿了，虽然他觉得有些麻烦，不过也是举手之劳，还是动摇着开了口，
　　“昨天，”他顿了顿，“我在外面碰到了骁凯。”
　　老头子立刻直了直脑袋，眼神急切地看着左谦。
　　“哦？这么巧？”，彭将军勉强压抑着意外之喜，
　　“啊，是很巧，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左谦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别扭，“将军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帮忙联系他。”
　　“好啊，好。那就又要麻烦左医生了。”
　　“不会，举手之劳。不过...”左谦犹豫了下，“您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心情舒畅身体恢复的才快。”
　　“我明白，真是不好意思，自己家里的事还要左医生帮忙。”左谦看着一脸欣喜的彭源江，不禁无奈地笑了下。
　　“您好好休息吧，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就不打扰了。”
　　“恩，好，小章去送送左医生。”
　　左谦走到门口回头示意小章不用送了，随手带上了门。他站在门外发愣，有点后悔刚刚许下的承诺。

　　晚上8点多，骁凯准时出现在里德家楼下，给里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临时换了地点。不出10分钟，里德从楼梯口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两人看到对方的同时，都愣住了。里德一身合身的西装，黑亮的尖头皮鞋，直筒的西裤在脚踝微微堆起了几个皱褶，显出修长的腿。原本微长的发梢已经被修剪过，干净利落，更衬他精致冷厉的脸，整个人都透着高雅不凡的气质。骁凯把人全身都扫了一遍，才抿了抿嘴，朝还顿在那里的里德抬了下手。里德垂了垂眼皮，无奈地双手插兜飘了过去。
　　“你剪头了？”骁凯坐在自己的重机上，眼睛瞟了瞟里德利落的鬓角，“看着不错。”
　　“别告诉我要坐这玩意去。”里德的手依然揣在裤袋里，朝着摩托车扬了扬下巴。
　　“嘿嘿，没坐过吧？”骁凯脸上透着得意。
　　“这东西让上路？”里德抬起一只脚踩在排气管上，“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叫去谈话。”
　　“我正规手续买的，没事，大晚上的，没人管。”里德撇了撇嘴，将信将疑地叹了口气。
　　“上来吧？”
　　里德低头凝眉盯着排气管，像是做着最后的抗争，
　　“你把车放这儿，我们打车去吧？”
　　“嘶，快点的。”骁凯催促道，“胆子那么小？”骁凯把头盔递了过去，
　　“头盔算了吧。”里德没接，满心嫌弃地跨坐到骁凯身后。
　　“戴上吧，安全点。”骁凯脚下一踏，发动了机车。
　　“开车吧。”里德不敢想象一身高档西装戴个机车头盔会是个什么惨样，不耐烦地催促道。
　　骁凯给自己扣上了头盔，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伸手抓过里德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抬高了音量，
　　“抓紧了。”说着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路上，骁凯心情不错，有了里德这个德才兼备的利器，他觉得到哪都给自己涨面子，更何况是去见自己前任。他心里哼着小曲，载着里德抄着小路。里德不禁扯着嗓子问他见面的地点，骁凯跟他报了个名字，身后的人便头顶黑线沉默不语，
　　“你认识嘛？我没进去过。”骁凯喊道，
　　“以前去过一次。”里德不想多讲，只是默默地吐槽骁凯的朋友和他还真是趣味相投。
　　“怎么样？”两人停下来等红灯。
　　里德伸手松了松领结，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一脸幽怨地盯着骁凯的后脑勺。
　　“定向客源的会所。”里德语气平淡，透着无奈。
　　“定向客源？”骁凯回头看向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男客人，当然也有女人去，只要你有钞票，就来者不拒。”
　　“那怎么了？”
　　里德挑了下眉毛，感叹这家伙有时候智商不太够用，
　　“服务人员当然多是男生。”
　　骁凯这才猛地回头，朝着身后的人咧嘴嗤笑，
　　“呦喝，好地方啊。”他转过头去，“有钱人的酒池肉林？真****。”里德听骁凯用家乡话骂了句娘，他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能读出其中的愤愤不平。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愤青？”里德将头扭向一边，看了看路口来往的车辆，“再说，你用到那种地方找乐子么？”
　　“那倒是...”骁凯砸吧了一下嘴，吃味似的寻思了一会儿，又猛一扭头，
　　“你不会...在那里干过吧？”
　　里德眯起眼睛，柳眉一拧，抬脚往他后脚跟踹了一脚，
　　“变灯了，快开。”骁凯吃痛地哎呦了一声，咒骂道，
　　“你他妈穿的什么鞋啊？！女鞋吧，跟儿那么硬。”
　　“你家鞋跟儿有软的？专心开车。”虽然里德很想问问对方什么来头，要把面试设在那种地方，可是又怕张嘴就呛风，再说他也能猜个大概，也就没多问。猫身缩背，脸扣在骁凯背后，到地儿之前，都没在说话。

　　又过了两个路口，隔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里德就看到了那家会所。欧式风格的外部装潢，棕黑色的外墙，简单质朴，不大的前门旁边欠着两根暗红色的立柱，尖型的屋顶，透着点哥特建筑的味道。俩人都下了车，骁凯把车推到会所门口，熄了火，
　　“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里德从裤袋里取了手帕，
　　“重新翻修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疑惑地擦着脸，心想骁凯说的没错，这门脸，看不出半点消遣娱乐的氛围，反而叫人心头压抑。他上前一步，看了眼类似门牌的金属牌子，上面写着会所所在的街区号码和一行字，
　　“Welcome to the Hell.Don't be worrid,because in here,agas never pass.”里德嚼着这句有些恶趣味的欢迎语，又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墙面，确定这家会所改了名字，新的名字叫“Ages”。名字下方还用小字刻着“Men only”，里德又举起手帕在嘴边按压了一下，心想这家会所是彻底地被改造成同志会所了，只是这风格太叫人捉摸不透。
　　“名字也改了？”骁凯停好了车，从后面扶了下里德的腰。
　　里德回神瞟了他一眼，扭头径直地迈开步子，推门进去了，骁凯半垂着眼皮，无奈地跟了上去。

　　第十二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