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劫》西塔少年

30、彼岸花野素衣舞 6 很多错事，

　　如果我是夜恒，早就拍拍屁股走人，才不会理会这样一个无理取闹的家伙。可夜恒毕竟是个男人，男人都是有责任心和保护欲的，当然，我说的是正常男人。特别还是在黑木林这样危险的地方，救下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

　　夜恒站在绛娩面前，饶有兴趣的等着绛娩的答案。绛娩被夜恒盯的浑身不自在，微低着头左躲右躲的躲了半天，想着这是自己自找的尴尬，只能咬咬牙，开口道，“那，你背我去寻药。”

　　话一脱口，绛娩就立即把头低的更深，面颊微红，只能低着头去躲避尴尬。

　　脑袋上空的夜恒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认真，“嗯，若这样姑娘就能安心，也只能如此了。”

　　夜恒果真蹲下了，在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侧过脸问她，“能上来吗？”

　　绛娩用手撑着地面，刚要起身，可脚上一用力，就是一阵疼痛，痛的她“哎哟”一声，忙去拿手捂着脚踝。夜恒听见，回头看了一眼，话也没说，起身转过来。下一刻，绛娩只觉得身体轻了，呼的一下，就被抬到了半空中。

　　“姑娘脚不方便，在下唐突了。”夜恒打横抱起绛娩，一刻也不耽误的转身去找草药。

　　绛娩说，夜恒抱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这怀抱就是天地，像天一样广阔，像地一样坚厚。

　　“找到了。”夜恒轻轻的把绛娩放在一颗树下，让她靠着树干，放她下来的动作缓慢，还刻意提醒她注意脚踝。树五步外有一多白色大花，纯净透亮的白色衬托的墨绿色的茎叶诡异阴沉。夜恒将那朵大花折下，将花瓣撕碎敷在绛娩脚踝伤口上。

　　绛娩想，其实猎兽节在黑木林这种地方，他大可不去救她一命，也大可不去理她胡搅蛮缠，更不用抱着她去找药还亲自给她敷药。可夜恒就这么做了，这个男人很好，有责任心还很温柔，都被绛娩一丝不落的全都看在眼里，受用在身上，刻在心里。

　　“毒很快就会解了。”夜恒敷完药，坐在她旁边，像是安慰她一样。他以为眼前的姑娘一定是怕极了，实际上，绛娩表现出的种种不自在，根本不是忧心什么毒什么伤，而是在心里计较着，该怎么说话，该怎么隐藏身份，夜恒会问些什么，她该怎么编，怎么圆谎。

　　“姑娘修为并不高，怎么会独自一人闯黑木林？”夜恒发问。

　　绛娩将心里早就准备好的那一套搬出来，“我本是同伙伴一起来冥界游玩，可是他们到了黑木林之后，竟都心生畏惧，不愿前来，只有我糊涂，胆子大，才敢进来。”

　　——至此我才知道，为何夜恒看向我们几人的时候，不满之中还带着丝丝鄙夷之气。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绛娩。

　　夜恒信了，关心中带着几分责备的劝诫绛娩，以后万不可这么莽撞，若真是在黑木林中出了危险，她自己一个姑娘家该怎么办。

　　绛娩听话的点头。她说，“我叫蔷薇，不知道这位勇士如何称呼，你救了我的命，他日定会报答今日之恩。”

　　夜恒笑了笑，“姑娘既不是冥界中人，可听说过夜恒这人。”

　　绛娩装傻的摇头，“没听说过，夜恒，谁啊？”

　　夜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挫败感，小动作绛娩看在眼里，在心里偷笑。夜恒说，“那……就是我。”

　　“哦，你叫夜恒啊。”绛娩忍着笑，装傻装纯的冲夜恒点头，“有缘千里来相会，幸会幸会。”

　　两人有说有笑的聊了两句，夜恒看了一眼绛娩的脚踝，上面白色的花瓣已经泛起了乌黑。“毒解了。”夜恒说，“此地姑娘就不要再留了，我送你出黑木林找你的同伴。”

　　她表现的很难过，夜恒不解，问她在难过什么。

　　绛娩扭扭捏捏的做戏，她说她喜欢跳舞，很喜欢很喜欢跳舞，怕脚好不了永远不能再跳舞。

　　她的“傻气”换来夜恒轻笑，他说，“扭伤脚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快出黑木林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说出口，“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看过我跳舞的人都说我跳的很好看，如果我的脚还能继续跳舞，养好了我就跳给你看。”

　　夜恒笑了，绛娩说他笑起来很迷人，是那种会让人丢魂的迷人。我没见过夜恒那笑容如何让人丢魂，但我知道，绛娩的魂已经丢了。

　　他边笑边说，“那就等你伤好了，去柳池边一舞，也许我还会看到。”

　　绛娩崴脚是真的，但是此刻却高兴的单腿蹦，手舞足蹈的在我面前，“小姨，小姨，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她笑有些得意忘形，我一甩开她的手，她重心不稳，立刻栽倒在我身上。我恨铁不成钢的说，“瞧瞧你，居然还真把脚崴了，作为一个神女，丢人。”

　　绛娩满不在乎，像只章鱼黏在我背上，“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吗，不施点苦肉计怎么能考验人呢。”

　　我被她粘的烦了，把她拎下来，问她，“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蔷薇？”

　　绛娩自以为城府颇深的阴笑了一下，“小姨你想，如果我用五天的时间让他爱上了我，然后又迫于天界的压力不得不娶天界公主为妻，洞房花烛夜之时，夜恒满脸怨恨的对着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他，其实我就是当时你爱上的那个女孩。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啊。”

　　我冷汗流了一滴，刚想表示对她的恶趣好很是鄙视，却突然想起玄義闭关之时，我也曾想偷偷生下孩子然后骗他是山下捡的。绛娩如今所想和我当时是多么的异曲同工之妙，她和我还真是血亲。

　　我问，“那你要去柳池跳舞？”

　　她毅然决然的点头，“当然，明天就去。对了——柳池是什么地方？”

　　我思考了一番，回答她，“可能是一个边上种了柳树的池子。”

　　绛娩：“小姨好聪慧……”

　　这问题得去问绯霖和凤卿，对鬼域他们俩比较了解。之后我就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柳池在皇城前一条大街上，算是鬼城繁华中心之一，柳池上有一方高台，那高台只矮于鬼族宫殿。站在高台之上，可以俯览半个鬼城。那高台算是个展示民间才艺的地方，常有技艺高超的鬼族勇士在高台上比武，或是歌喉天籁的人在高台上长歌一曲，再或就是像绛娩这样，拂袖一舞，名动整城。

　　说巧不巧，那柳池偏偏叫我猜中了，还真是个边上种了柳树的池子，只不过规模比我描述的要大的多。绛娩身穿那年在瑶池边跳舞的长裙，水袖曼舞，天人身姿，一舞动全城。

　　我在一群看痴了的人群中寻找夜恒的影子。

　　一舞结束，本就繁华的柳池之地更加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哦不，是鬼声鼎沸。连玄義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绯霖的嘴角咧出好看的弧度，不停的叹息，“可惜可惜，偏偏对夜恒动了心，哎。”凤卿倒是一言不发，但眼中也全是震惊。这样精彩的一舞，任谁看了都会感叹。绛娩一舞毕，笑着向下看了一圈，人群中的影子她一个个的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夜恒的影子。

　　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言说不出的失望。

　　绛娩从高台上慢慢下来，玄義使了个障眼法，让一众鬼族看不见绛娩下来后出现在哪里，免去被一群人围堵的烦恼。绛娩失望的对我说，“小姨，他没来。”

　　我说，“言而无信，这男的人品不好，别嫁他了。”

　　说完我看了一眼绛娩，绛娩脸色很不好，她轻声说，“兴许是有事耽搁了呢。他要大婚了，一定有很多忙的事。”

　　陷入爱情中的人就爱给自己找借口，粉饰太平，自欺欺人。回到住处，绛娩自己回到房内就不再出来。看她对夜恒失望，我却高兴的不得了，凤卿看不下去了，对我说，“师姐，绛娩未婚夫失信与她，绛娩失望成那样子，你就算高兴，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我正给我家玄義师父捏肩，玄義含笑看我，时不时夸我两句，“真乖。”我心情好极了，对凤卿玩笑道，“要不你去安慰安慰绛娩，我小外甥女长的倾国倾城，跳舞又那么好看，反正夜恒是要死的，不如我请天后做主，把她嫁给你如何。你俩年纪相当，门当户对——哎！对啊！”我一激动，下手不由重了些，玄義痛的嘶了一口气，我这才反应过来，忙心疼的给玄義揉揉，“师父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转头又向凤卿说，“我怎么没想到呢，不如派你去勾引绛娩，绛娩移情别恋到你身上，死活不嫁夜恒，我们再想办法让这桩赐婚作废，转头把绛娩嫁给你，这不皆大欢喜么！我家绛娩哪哪不差，娶了她你不会吃亏的。更何况，天帝赐婚要比你父君指婚的面子大的多，这样你还省的娶那讨厌的凤族小姐了，两全其美，如何？”

　　凤卿略带青涩的脸唰的就红了，话都开始结巴，“师……师姐，你……你瞎说什么呢……”说完就跑了出去，羞到差点掩面。

　　我问玄義，“我这个建议不好么？”

　　玄義咬着牙说，“我给你个更好的建议——手能不能再轻点？”

　　“呀！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