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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从雨阁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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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苑深深,一个红衣女子毕恭毕敬地敲敲木兰花雕的楠木门,“楼主,何事传唤卿娘?”
“你进来吧。”略微疲惫的低声自屋内传来,昭示着主人的劳累。
门开无声,卿娘缓缓进屋,满屋的桂花香浓郁馥密。其实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楼主的兰苑种满各色兰花,但楼主本人却钟爱桂花香味。
卿娘在书桌前躬身站定。
兰倾一推桌上的令牌:“你去把这个销毁了。”
卿娘略看一眼,那令牌上正刻着“从雨天佑”四字。“这个是......”
“从雨阁的最高令牌。”兰倾似是在回忆,“从雨阁的杀手分普通杀手和修罗使,修罗使才是从雨阁的最强。而这枚令牌就是掌控修罗使的权利。”说到这她笑了笑,“这令牌只从雨阁的阁主与副阁主才有,阁主的是‘从雨天佐’,副阁的是‘从雨天佑’。当年我为了得到其中一枚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现在从雨阁没有了,你且去将它销毁,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卿娘神会。她记得攻占从雨阁时,楼主便特意派了魅阁半数成员去剿灭修罗使。那些杀手一心只忠于从雨阁,要不是楼主对他们下了毒,这样一支潜伏力量势必会成为颠覆战局的不确定因素。思及此,她迅速收了令牌。这样的东西还是消失的好。
“是,卿娘这就去办。”她垂首答。
“嗯......哦,还有,”兰倾突然想起什么,皱眉:“行杀的伤势如何?”
“楼主是说那位从雨阁的修罗使?”卿娘迟疑道:“伤势本重,又拖延太久,痊愈估计要一个月。”
兰倾眉头皱成了川字。她先前明明吩咐九攸楼众不准对行杀出手,所以当见到少年满身血时还以为是沾染的血。直到前天擅医的卿娘见到行杀,然后神色严肃地对她说......
兰倾不耐地挥挥手:“罢了,你记得给他换药。”
卿娘退步告辞。
出了兰苑便是那个修罗使养伤的地方。卿娘叹气,如今那人已接了魅阁副阁主的令牌,她万万没想到终有一天她也会与从雨阁的人共事。
当她进屋时,房间里有淡淡的药香。少年早已换过一套干净的衣裳。他靠在床边,往日生气不再,眼神凝空仿若是神游,手里还把玩着什么。
卿娘耐着性子道:“喂,我来给你换药了。”若论脾性,卿娘就是那种看得惯是朋友,看不顺眼就翻脸的人。而行杀便在她“翻脸黑名单”之内。
对方无应答。
“喂!楼主要我来换药!”她提高音量。
“嗯。”
这淡淡一句直让她郁气陡升,她看着对方悠闲的动作更加不满,于是上前一掌打落少年手中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东西砰嗒嗒掉在地上,少年手一顿又匆忙去拾。卿娘正有怒意,下意识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在意,却在低头时惊愣当场。
“啊!这......”她睁大眼睛看少年缓缓拾起那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那是令牌!同楼主给她的令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令牌上细细刻着四字:从雨天佐。
“你,你这令牌怎么回事?!”他抬头,看见红衣女子眼中的惊诧。
他挑眉:“你认识这个?”
卿娘惊道:“这不就是从雨阁主的令牌吗!你怎么会有?”
行杀眼眸一暗,在卿娘还未反应过来时突然近身。
“你......”惊呼还未出口,哑穴已被点住。卿娘不敢置信地看着行杀如鬼魅般的身法,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么个看起来无害的人气势也可以这么凌厉!简直就像是----楼主!
行杀皱眉看着她:“看来得让你忘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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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雨阁杀手排位的首位从来是行杀,直到伊命加入的那一天。
那一天雪渊出鞘,潋滟的光影让他迟迟回不过神。一身云白的伊命站在他面前,平静却又自信地指着排位第二名:“他输了,我要和你比一场。”她的笑容张扬却更添风华,他看着战败的第二名,摇头:“我打不过你,我认输。”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像她一样轻松地赢过第二名。
然后他们便做了朋友,因为他欣赏强者。
那时她笑着问他:“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失败?”
他道:“你若输,我便交错了朋友。”
他很少会有朋友,一个,便是永久。
可是他发现她并不够坦白,首先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是女子。身为第一杀手,他对人体结构异常熟悉,她眉眼间的微蹙他都能看出端倪。他也知道她的苦衷,从雨阁不收女杀手,她一定是因为这个才隐藏性别。他有些心疼她,心疼身为女子的她。所以他偷偷给了她解药。
她问为何,他索性坦白:“因为...你是女子...总归是...应该照应一些......”
他想她后来急匆匆地走一定是去求解药。那时他痛得半明半寐,心里却有些欣喜。她回来时他巴不得跳起来说没事。可他太痛太困,眼睛都睁不开。挣扎间却听到一句轻叹:“我倒是没想过你会待我如此真心。既如此,等大业得成,我绝不丢下你。”
大业,大业......他突然有些冷。
这是无意中知晓的真相,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是个聋子。但上天让他听到,让他这个----暗主听到。
从雨阁有修罗使,修罗使也分明暗。阁主掌明修罗,暗主掌暗修罗。所谓暗,就是无人知晓。他是无人知晓的暗修罗主人,也是无人知晓的第二位阁主。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过宿命的玩笑。
从雨阁最大的敌人是九攸楼,所以他想既然她如此厉害,那不是副楼主就是楼主了吧?因此在她嘲笑他武功不过如此时,他故作无所谓:“本来就不过如此。我在从雨阁不过是个杀手怎么比得过你?”
她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天生就善于伪装。可他也已来不及试探,因为九攸已经宣战。当他身为暗主看见遍地的从雨阁杀手尸体时,他愣住了。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场决战,结果不是他死,便是她亡。而她无形之中正在逼他做出抉择----她不知道暗修罗的存在,而暗修罗的实力远大于魅阁,他的出手很有可能换回她的死,毕竟向九天不会放过她。
要她死?他苦笑,他下不了手。这么多年,从雨阁于他而言不单是责任更是牢笼!他虽贵为暗主却仍然受向九天掌控。向九天用毒药控制着每一个杀手,他们都没有选择!如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想再选从雨!所以他做了此生也许最错误的决定----派暗修罗去杀明修罗。
他知道她只拥有一小部分明修罗的掌控权,而她亦是动用了大半个魅阁来清除修罗使。既然如此,那他就先帮她扫除一半吧。明与暗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碰撞,两败俱伤。
他负手看着剩下的几十个暗修罗,却突然眼光一凛,长剑倏然出鞘,一刀便结果了四位暗修罗!其他人惊诧地看着他,看着他们的暗主,他却趁着这怔愣的几秒长剑再次挥舞!无数的鲜血染进他的衣衫,也激起手下们的杀意。他垂眸:“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暗主。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我会除尽你们。暗修罗、暗主从此要在这世上消失。”
是的,消失。除非他不是暗主,否则他就必须与她对立!他盲目地挥剑斩剑,一道道伤痛得他麻木。等到鲜血凝结,三十多具尸体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想笑却笑不出,这次,暗主真的不存在了,事情也该结束了。
他进屋时下意识地挡住了她的夺命之剑。他在向九天眼中看到一丝狂喜。
“你来了!”那人道:“现在我们一起杀出去,出去了从雨阁就还有胜机!”
他却不想看那人的眼睛,只淡淡道:“从雨阁死伤无数,况且修罗使都已被副阁主掌控。”是的,修罗使,无论明暗。
向九天不可置信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做。对方眼底渐渐充满绝望,而他却心虚地低头。毕竟,是他私心。他不愿见她败,更不愿见她死。从雨阁与她,他做了抉择。
可他不确定她怎么想。
当她把魅阁副阁主的令牌递给他时,他突然有些苦涩。他说:“我怎么能拒绝?一个杀手若是背离了主人便无处容身。伊命,你这是在逼我。”是的,她一直在逼他。
哪知她却反笑:“为何不逼?我看中你的才华,自然想让你为我九攸效力。还有......我已不是伊命。我的名字是兰倾,你今后要记得唤我一声‘楼主’。”
他的脸色忽然煞白。
这是他第一次摆脱从雨,第一次如此不计代价地付出真心,只因为他把她看做朋友。可兜兜转转,他惨然发现,他从一个牢笼似乎......跳进了另一个牢笼?他选择她,因为他不想再做杀手,而是想单纯地做一回朋友。可这算什么?朋友的杀手?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可笑。他想,他应该永远不会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又如何?得到怜悯?或者反衬自己的愚蠢?
“呵,真是人如剑名。”他不禁喃喃,“雪渊,心如冰雪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