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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从庆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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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他道,老夫周长天,是秋水帮帮主,前日这两人来商议让我帮在下月初五拥青龙会主为武林盟主之事,我没有答应,他们就带人杀掉了全帮上上下下二百多口人,我连日逃到这里,本想到消遥山庄暂避,但庄主新丧子,不见客,我无奈之下只好来到此处。不想…他咳嗽了一下,一口血已经喷出。
我说,你说重点,说重点。
他自怀中取出一本书来,说,当日我与师弟反目,将师父传的剑谱分为上下两部,一半给我,另一半给师弟自立门户,所以我们都没有学到完整的秋水剑法,武艺不精,才落到今天的下场,老夫实在惭愧啊…你去逐城找我的师弟岑洛白,将这半部残谱给他,告诉他…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听不见了。
我说,周前辈。
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周前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他已经死了。
我回头,是师姐。
我说,可是他还站着。
师姐说,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人连死都是站着的。
她忽然过来捉我的手腕。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说,你真的中了毒。
我定睛看去,手腕上隐隐有一只墨色蝴蝶的模样。
师姐狠狠道,那两个人,我一定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我苦笑,师姐,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我的生死。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不在意你。
我忽然感到一阵酸楚,说道,我不知道,你变的有时候我都不认识。
师姐不说话,她走到柜台前,给掌柜了一些钱,托他帮忙处理尸体。
然后她又走回我身边,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剑气,师弟,你武功究竟高了我多少。
我急忙分辨道,刚才那是一时情急…我…我只是偶然运气好而已,自己也不知道那招能不能顺利使出。
事到如今,你已经不必瞒我。
我…
师姐摇摇头,说,也罢,终究是大了。
她想了想,说,你这毒虽然难解,却也不是没有办法,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江湖郎中,他或许能救你。
我笑道,师姐口中的江湖郎中,想必医术十分高明。
师姐也笑了,你还记得从前么,许多师兄弟中,只有你甚知我心。
我点头。
两人坐了下来,默默的点了晚饭,尸体被拖出,血痕也被擦掉。
吃过晚饭,聂如云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三匹骏马。
他喜气洋洋的说,一且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启程。
我和师姐不说话。
…怎么?
我说,还是先去逐城,我们有要事要办。
师姐白了我一眼,说,先去叠城,那里有神医杜尔雅,师弟中了毒。
聂如云说,你要去找杜尔雅看病?他对报酬的要求可是很高。
无妨,我与他有交情。
是这样啊…聂如云道,只是…这样下来,我又多陪你们奔波了几日…
师姐冷笑道,我多传你几招霏山剑法便是…这霏山剑法近些年会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少,这霏山派…
我听出她口中的萧杀之意,不由得叹了口气。
于是一夜无事,翌日晨我醒来,看见右手手腕处的墨色蝴蝶愈发浓重起来,已有向上移动之势。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昨日中毒之时,还觉得没有什么,但此刻却隐隐感到不安,毕竟我只有十八岁。
抵达叠城,已经耗费三日。我们行至一个山间小屋前,还未到门前,只听师姐喊道,姓杜的,给我滚出来看病。
聂如云看师姐一眼。天下还有这样找人看病之法。
只见屋内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叫道,你们叫什么,我父亲出去了还没回来……顿了顿,看见是冷轻寒,冷冷笑道,原来是你。
师姐刚要再说些什么,聂如云一伸手,道,那请问令尊何时回来啊?
那小姑娘道,这个可说不准……我父亲生性好云游四海,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十年八年,这……父亲,你怎么起来了?
自屋内又出来一个中年儒生,模样清俊,看见我们一行人,面露喜色,道,冷姑娘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么?
师姐冷冷道,我师弟中了毒,还请帮个忙,定有重谢。
儒生看了我一眼,面色一变,微微摇了摇头。
师姐见状急忙趋步上前,道,我师弟他怎么样。
儒生一惊,道,什么怎么样,我才刚看了他一眼而已,还什么也判断不出来,我摇头不过是因为,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一次,居然是为了给这个臭小子看病。
师姐道,你不要多话,看不好我便当场取了你的双手。看你以后如何做得神医。
原来这儒生便是杜尔雅,他缓缓对我道,你先进来,又对小姑娘吩咐道,玲儿,给客人看茶。
玲儿白了我们一眼,走开了。我跟随杜尔雅步入卧室,他道,你坐下,手伸出来。一眼瞥见我腕上的蝴蝶印记,一惊,道,我就知道你来了就一定没什么好事,若你们昨天来,我施尽浑身解数,或许可以解此毒,可是事到如今毒性已侵入经络,恐怕……
我心里一凉,师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区区一个玉蝴蝶的毒,居然能难倒你,你白挂了这么多年的招牌了。
杜尔雅道,我可以勉力一试,可是,能不能熬过此劫,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师姐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杜尔雅道,玲儿,去取我的银针来,然后又道,这玉蝴蝶的毒从无解药一说,只能靠有经验的高手将其强行逼出体外。只是其手法一定要准确,不然纵使有再深的内力也是枉然。我先为你封住关键经脉,再配合我的内力相牵引,或许可以一试,只不过,若是稍有差池,毒攻心脉,你恐怕就有性命之虞。
又道,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话,想见的人,想吃的东西,不妨就现在说出来吧。
师姐道,姓谢的,你…
她一时间竟然哽住。
我道,我自幼在霏山长大,所亲近的,只有师父和众师兄弟姐妹而已,所痴迷的,也只是剑罢了。今天既然无法再见他们一面,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看一眼师姐,如今有师姐在我旁边,也已经足够。
杜尔雅道,冷姑娘,杜某有一件事情想与你私下商量。
师姐愣了一下,道,在这里说不行吗,或者,你先解了我师弟的毒,然后再说不一样吗?
杜尔雅摇摇头,这件事必须现在讲,并且绝不方便让第三个人知道。
杜尔雅起身,师姐随他出去了。聂如云纳罕道,我素来听闻这杜尔雅虽然索要报酬颇高,可已经答应下来的病人,却从来没失手过。
略顿了顿,又道,对一个郎中而言,到底天下有什么事情比救一个病人的命更重要呢?
杜尔雅很快便回来了,提着一个箱子,面上的表情很凝重。其实我很想问问他方才和师姐说了什么,但是问他他也未必会说。
想来可笑,自己还生死未卜,哪里有空去想这些事情。
他道,你们都出去吧。
旁人离去后,杜尔雅道,你要记住,不要运功抵御,时刻听我的口令。说罢我只觉一股强大内力自为颈部要穴注入经脉之中。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接近三个时辰,杜尔雅把手放下的时候,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他缓缓道,总算是…把小命保住了,我给你开些药,你按时吃,就没事了,另外…一个月内不能催动内力,否则…
否则会怎样?
会内力全失。
说完这话,他忽然一头晕倒在我背上。
我急忙惊叫起来,声音嘶哑,来人哪,神医他…
我稳住杜尔雅,不由得心有余悸,看来神医为了解我的毒,几乎自己也耗尽了内力。
我脑里忽然想起方才聂如云的话来。
对一个郎中而言,到底天下有什么事情比救一个病人还重要呢?
说的也对,是什么呢?
我站起身,拼尽全力喊了几句,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天色十分明亮,师姐坐在一旁,笑道,你醒了啊。
我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我忽然猛地起身,道,糟了,我们若不尽快赶到逐城,秋水帮的其他弟子恐怕就要遭到暗算了。
师姐道,这个我也想到了,因此先叫聂如云去逐城通风报信,想来那边的人得到了消息,自然能够紧加防备。
我道,那我们也尽快离开吧。
你身上余毒未消,还需休息几日。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我并无大碍,只是不能用内力罢了。
忽然门被推开,玲儿搀着杜尔雅走了进来。
我见状急忙下床,跪倒在地,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不必了,杜尔雅弱弱的说道,冷姑娘,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们自然是要去代表霏山派参加武林大会。
哦…希望姑娘不要忘了当日之约定。
师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朴朴道,轻寒定不敢忘。
我问,是什么样的约定。
师姐道,你不必知道。
我看她一眼,便知多问无益,自小我便知道,如果师姐打定主意做一件事的时候,便无人可以劝她更改。眼下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让我知道此事。
我说,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告辞了。
杜尔雅挥挥手,道,恕不远送。
骑在马上,我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并不开心,一点也不像大难不死的样子。本来总觉得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应该庆祝一番的,可是仿佛怎样都笑不出,师姐也一样,一路上死灰一样的沉寂。
我问,师姐,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师姐道,小米,你有无想过,为何英雄贴偏偏发到我的手中,霏山派中,虽然师父已经宣布退出江湖,可是我却并非这一辈里资历最老的。
我说,我现在也不太清楚,可能要到了武林大会才会明白。
是了,师姐道,你现在不明白的,以后都会明白,只是到时候,你可不要怨师姐。
我说,怎么会呢,小米愿意终身追随师姐左右。
师姐笑道,这怎么可能,你这么年轻,武功又那么高,整个江湖日后都可以任你闯荡。
我说,可是若是没有了师姐,我纵使武功再高,又有什么意思。
师姐听了,只是沉默不语。半晌方说,我们盘缠不多了,要省点用。
我灵机一动,道,我有法子可以弄来银子,师姐缺多少。
师姐道,几十两,即便是遇上突发状况也够了,只不过你要去哪里弄钱。
我说,这个师姐就不必担心了,小米自有妙计。
其实所谓的妙计也不过是找到一家逍遥山庄名下的钱庄,然后利用自己的密探身份去取而已,顿时有一种占人便宜的感觉。眼下对于师姐,我已经没有半分怀疑。更不要说受肖一平之命去暗中调查了。
抵达逐城,我留师姐在客栈休息,自己去钱庄取钱,顺便打探岑洛白的消息。聂如云早我们一日出发,应当已经与他有了联络才是。
隐隐担心的是,即便有所准备,若是对方高手众多,我亦无法使用内力,恐怕难以抵挡。
但是现在担心这个却也并无益处,这或许是我行走江湖做得第一件惩恶扬善之事,万没有知难而退之理。
行至钱庄,便有人拦住我,喂,小子,干什么的。
我亮出令牌,那人一愣,道,不想少侠年纪轻轻竟在山庄有如此地位,在下方才失礼了。
我此刻方明白庄主居然把一个重要的令牌交到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手中,不由得有一点唏嘘。也不知是庄主当真目光如炬,还是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想来这事也有可疑之处,他怎么能这样轻易信任我?
我道,在下受肖老庄主重托,追查肖家少爷被杀一事,追查至此,在这花销上…
那人道,需要多少银子,你随便拿就是,还请尽快找出杀害少爷的真凶。
我道,定不辱使命,对了,这逐城之中可有一名为岑洛白的人?
你说的是秋水帮的哪位岑前辈吧,秋水帮就聚居在前面的山脚下,但是他们素来帮风凶悍,日日四处比武练剑,若你贸然前往,只怕不妥。
无妨,我自然会解释清楚,多谢小哥指点。在下就先告辞了。
回到客栈,将所见所闻告与师姐,师姐听后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夜便去拜访,你不能催动内力,需紧紧随在我的身后,切记。
一路上风景渐渐零落,正在略感疲惫之时,忽见前方火光冲天,一人身着紫衣,立于马上,看上去高大威猛。一声大喝,声如断雷,尔等夜闯秋水帮,所谓何事。
师姐道,在下霏山派冷轻寒。此次前来是有事关贵帮生死存亡的要事要见你们帮主,还请这位大哥帮忙通传。
哦,素闻霏山剑法名震天下,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想要我进去通传也不难,只需先与我过上两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