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苏以年

2、第二章 世界上最快的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只听赵勇说道，冷轻寒的功夫我是见过的，虽然高明，却不至于高到这种地步，依我看，这位安兄弟的武功似乎更高些，更何况，他们的师父，神剑安如风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
　　肖一平摆摆手，说，安老爷子已经退出江湖，不能算在内，不错，冷轻寒确实武功平常，但这若是她伪装的呢？
　　那就说不通了，既然功夫明明很高，为何要装做平常呢。
　　一个武功很高，却装作很平常的人…肖一平缓缓说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的是在出现像今天这样的类似情况之时，让别人怀疑不到他。
　　赵勇愣了一下，方道，庄主英明。
　　肖一平的目光移向我，问道，安少侠，你怎么看。
　　我的脸色已经铁青，师姐不会杀人。
　　我知道你们有同门之谊，但是有时候即使是亲密的朋友，也不能完全信任，你们是否很久不见？
　　我说，已有四年。
　　肖一平点点头，说，四年已经很久，久到可以让一个人发生任何变化，我接到密报，你师姐也许和青龙会有关系。我这次请你师姐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查清此事。
　　听到青龙会三个字，其余六人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肖一平接着说道，你即便是初出江湖，也该知道这个青龙会的名头。
　　是的，我知道。
　　青龙会暗杀各派掌门，又暗中在各派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为的是统一江湖，如此野心，自然将我逍遥山庄视为眼中钉…
　　我打断他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杀掉你了事，要去杀少庄主，打草惊蛇呢？
　　这…也许他觉得把握不够，也许是拉拢未果…目前我对此事也是一头雾水，但那毕竟是我的爱子，所以务必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实际上，正因为你是冷轻寒的同门师弟，你才更有义务去证明她的清白。这两个人（他指指赵勇和白眉）都是我的心腹，我希望他们能协助你…
　　沉默。肖一平说道，安少侠，你给老夫一个面子，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我连忙说，前辈言重了，我一定会帮师姐洗脱嫌疑。
　　那肖某先谢谢了…他看了看四周，说，你们几个先都回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安少侠讲。
　　众人离去后，肖一平道，你很像一个人，真的很像，看见你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他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曾经一起同生共死。但是后来他先走了一步…他叫杨乘风，十七年前死于你师父的剑下。霏山剑法向来以深奥难懂著称，一般霏山弟子只能学到一成，即便天赋很高也只能学到三四成，学到五成便可做掌门，这也是霏山派日渐没落的原因，但是你师父改变了这一切。
　　他顿了顿，说，你师父是历代霏山弟子中，唯一一个学到霏山剑法九成的人，那之后他很快赢得了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可是杨乘风偏偏不服，硬要和你师父比试，不料技不如人，死于霏山剑法之下。
　　然后他问我，不知少侠的父母是否也是江湖人士。
　　我是个孤儿，师父就是我的父母，我的名字也是师父起的，他说这个名字很安静，没有那么多烟火气。…肖前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已视师父为亲生父亲，不在意其他，即便我同杨乘风有什么联系，也不会影响师父在我心中的地位。
　　是这样啊…半晌，肖一平缓缓道，既是如此，老夫不再多言。
　　那么，安某先行告退。
　　好。肖一平说，我分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翌日清晨，一切照旧，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早饭后我有点沮丧的走到师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外何人。师姐的声音。
　　是我，小米。
　　你进来吧。
　　我推门而入，师姐正坐在桌前，像是刚醒不久的样子。
　　她懒懒问道，你来做什么。
　　小米在练剑之时，忽然有一事不明，所以来请教师姐。
　　说。
　　师姐以为，这江湖武林高手之中，谁的剑最快？
　　师姐的目光凝重了下来，你心里可有人选。
　　塞北名侠张漠岩，可在一支强弩发射之时，刺死七只羊，箭还未中百步之外的靶，算的上快剑吗？
　　师姐冷笑一声，杀鸡屠狗之辈，岂足道哉。
　　那么名剑山庄少庄主，快剑肖少陵，能在一片叶子落地之前把叶子斩成十七片，总算是快剑了吧？
　　师姐的神情微微一变，方道，功夫是有了，火候还差些。
　　那…青龙会第一高手，无人知其姓名，亦无人见过其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包括几个名派的掌门，因其咽喉处有一点剑伤，故江湖人称，一缕魂，此人总算是第一快剑了吧。
　　话还未完，我分明看见师姐的身形略抖了一下，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只听师姐道，不错，此人确是一等高手，但是快的极致却并非是极快，而是慢。
　　小米不懂。
　　快到了极致，就变成了慢，你看见这把剑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向你移来，但是你无法躲，你移动时便已经死了，因为那并不是一招剑，而是在出招时便已经穷尽了所有的变化，最终你能做得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这把剑慢慢的穿过你的心脏。
　　我的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
　　沉默，我缓缓问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剑？
　　是的，是有的。
　　是谁…话一出口我就停了下来，因为我已经想到了那个人。
　　师父他…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了吗？
　　师姐点点头，说，霏山剑法，剑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惋。其用法有三，曰起结，曰招法，曰灵眼。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剑之极致有一，曰入神。剑而入神，至矣，尽矣，一式可抵万式矣…
　　我苦笑着说，这霏山剑决我也知道，可这其中的奥秘我实在猜不透，你的意思是，师父已经到了剑之极致，是么？
　　师姐道，江湖人是这么说的，但是并没有人见过。对了，小米，这霏山剑法，你练了几成了？
　　小米说不好，我日夜修习，总算也有些成就，但是有些地方实在不懂。
　　你不妨和师姐说说看。
　　像这第三剑的第五式，曰羚羊挂角，要怎么做，才能在左右两个方位同时刺出两剑？
　　师姐笑道，你已练至此，也算有些功力…
　　她突然停了下来，我问道，师姐怎么不说了。
　　门外是什么人，师姐朗声道，何不现身一见。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那个与我交过手的驼子。
　　我说道，无名大哥，你怎么站在外面呐。
　　驼子冷冷道，庄门外站了个人，是来见冷姑娘的。
　　师姐道，那人什么模样。
　　约高六尺，黑脸，黑衣，没有兵刃。
　　师姐道，我可不认识这个人。
　　冷姑娘自然不见得认识，但此人有东西要送给姑娘，而且一定是要亲手送给你。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姑娘看过便知。
　　连你也不知道？
　　这个人并非名剑山庄的人，所以老奴并不知情，但是老奴可以猜出一二，因为就在三天前，庄主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就快说，是什么。
　　驼子摇摇头，说，姑娘为何不自己去看？
　　我说道，师姐，不妨一同去看看。
　　师姐沉声道，小米，你初出江湖，不知道这江湖上有四样东西，是要不得的。
　　小米未闻。
　　这四样就是，酒仙上官伶的酒，木十三郎的木雕，红花断肠裘水天的红花帖，武林大会的英雄帖。无论是哪一样，都会让你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师姐如何知道来的是不是这四样？
　　能值得送到名剑山庄来的，只怕只有这四样。
　　既是如此，那还是不要去了。
　　不，要去的，方才已听无名说庄主也收到了同样的礼物，那恐怕就只能是英雄帖了，这武林大会，总算得有霏山派一份。
　　驼子闻听此言，笑道，江湖传言姑娘聪慧过人，果真所言非虚。
　　师姐冷笑了一声，忽然厉声道，回去禀报你家主人，若是还说不清叫我来有何意图的话，我就要自行离开了。
　　是，老奴一定照办。
　　驼子走后，我叹道，想不到武功如此之高的人，在名剑山庄的地位居然这么低。
　　师姐摇摇头，说，他可并不是一个下人这么简单。
　　此话怎讲。
　　你可注意到他的那把扇子？
　　师姐的意思是…
　　冷轻寒点点头，说，有些人想把自己伪装的不那么引人注目，却没有做全套，反而留下了马脚。
　　走吧，师姐接着说道，我们去接英雄帖。
　　行至庄门前，来时的那种萧杀之感又复重现，我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
　　来的是四大护法的哪一位？师姐问黑衣人。
　　无情。黑衣人冷冷道，你可是冷轻寒？
　　正是。
　　请接帖。
　　说话间，一个黑色的木盒已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向我们掷来，竟带着几分“踏雪寻梅”的功力。
　　师姐的衣袖轻轻一抖，问道，盟主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盟主年岁已高，行动已有所不便。
　　替晚辈拜会他老人家。
　　自然。
　　无情说过这话，转身消失在瑟瑟的秋风之中。
　　我笑着问师姐，这英雄帖是什么样的，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英雄帖就是英雄帖，师姐说道，哪有什么好看的，也罢，你拿去吧。
　　她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我，盒子是檀木做的，分量并不算重，却隐隐透出一种凝重之感。师姐说道，小米，武林大会向来凶险异常，不知道有多少人阴谋诡计，此次可要有劳你陪师姐一起去了。
　　我说，哪里的话，师姐的事，小米自当尽力，何况我也是霏山弟子。
　　很好，师姐说道，你初出江湖，要时刻听师姐的话，知道么？
　　小米知道。
　　我们在师姐的房门前见到了驼子，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只听他说道，庄主说，他已在大堂设宴，等候两位大驾。
　　师姐突然问道，肖一平是你什么人？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庄主是我的主人，仅此而已。
　　是吗，我们从去到回来，不到半个时辰，为何你能在这段时间里轻易见到庄主，然后在此地等我们呢？
　　老奴去见庄主的时候，他正好无事，仅此而已。
　　好，师姐冷笑道，那就让他在那里等着吧，我们稍后就到。
　　既如此，老奴先行告退。
　　他走了，走的很慢。师姐小声问道，小米，你看这人是什么路数。
　　我说，他的轻功很高，内力也很深。
　　师姐点点头，说，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这种事情就像沙滩上的珍珠一样，是掩饰不了的。
　　她话峰一转，说，我们只怕要去赴鸿门宴了。
　　何以见得，我有些心虚的说。
　　师姐没有说话，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道，小米，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你可不能骗你师姐啊…
　　我暗提一口内力，压住经脉，沉声道，真的没有。
　　没有就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就去。
　　我暗暗送了一口气，料想师姐心计如此之高，我怕很难查她的底细，不对…她应该是清白的，可我答应了庄主…
　　这样想着，师姐已经走了出来，她换了一件粉色的长衣，看来别有一番味道。
　　我说，师姐…你怎么换了身女装。
　　怎么了，师姐本来就是女人啊，行走江湖，男装确实方便些，但我们去吃饭又不是去打架。
　　我沉默。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