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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薄命公主(2) 栽坑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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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神,自然就比寻常修真的凡人多占了许多的便宜,因而纵使我的术法低微,依然能够靠着冥君阿爹的面子混了个神女的品阶,但在我重伤的一千年之前,我的术法倒也不是像今天这般低微。
珂敏说谁叫我当初好死不活跑去偷练珈蓝禁术,搞得走火入魔遭到术法反噬,以此推论丢了一身三万年的修为也是报应。但万幸的是我被阿爹及时发现,将我从灰飞烟灭的边缘狠狠拉了回来,可是原本的修为也落下了不足两成,连个小妖都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而所谓的珈蓝禁术是个凶险的术法,原本是鬼族秘术。练成后施法人可以将自身的三魂七魄从灵台抽出分成三份,自然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也就跟着提高了三倍。当然这么好用的术法修炼时也要伴着相当的风险,早些年的鬼君大概是怕鬼族人会担着这个风险去强行修炼,便把这个法子给禁了。也不知道千八百年前我是怎么找到这个术法的口诀簿子的。
没错,的的确确是不知道,因为重伤之前的那一百年左右的记忆我已经差不多全部忘记了。
那一年,四极摧,九州崩。先天君与反叛的魔珈鬼君大战于昆仑墟上,拼了个同归于尽。熊熊的红莲业火灼灼燃烧,化尽了昆仑山的万年冰霜。恰逢我走火入魔躺在病榻之上,急需昆仑雪做药引,阿爹遍寻不到,只好舀了一碗忘川代替。虽然说是药效不打折扣,但后遗症就是我彻底忘了受伤之前一百年的事。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还尚且记得我叫阿幂,是冥君的女儿。也是冥府中引魂灯的持灯人,这个职位换句话说,就是来自黄泉的引路人。阿爹并两个哥哥相互安慰,说人好了就行。
我重伤初愈时,鬼族和神族还没有恢复邦交,两族的领地只隔着一条忘川河,十万天兵守在彼岸枕戈待旦,阿爹便不愿我常常出门去给他惹事,我也乐得和珂敏一块厮混。
珂敏是南海司命星君的二儿子,平日里不务正业,志向是做个闲散神仙,和自己那个兢兢业业的大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概司命老爷子也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干脆把他打发到我们冥府做执事。他刚来冥府时我还是个小娃娃,瞧着他一把扇子摇得挺像那么回事,有点儿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意思,就十分高兴。
他把扇子一阖,说:“这冥府里黑压压的一片,我瞧着就你这丫头还有点儿意思,以后哥哥就带着你一块玩儿可好?”我立刻窜到他背上,大呼:“一言为定!”结果我和珂敏就真的一起玩了几万年,较之我那两个生生比我大了十几万岁、对搭理我这个妹妹有心无力的哥哥,珂敏倒更像我的亲哥哥。
我后来虽然失了一百年左右的记忆,倒也没影响我和珂敏“情比金坚”的革命友谊,跟着珂敏走马观花,斗酒放歌,也太太平平的过了一千年。
直到我惹了祸,不得不下凡补救。
西天梵境佛祖讲法,冥君阿爹并一、二哥前去听法,只余我和珂敏相看两无趣,又想不出什么好消遣,便退而求其次商量着把阿爹埋在曼珠沙华花圃下陈年的桂花酿挖出来喝。
自然,如果那时我有先知的本事,就说什么也不敢冒着惹恼阿爹和花娘琪笙的危险,去碰那几坛引发连环血案的桂花酿了。
由此可见,酒这东西轻易碰不得,太容易惹事了。
引发连环血案的那一夜,月上柳树梢,望乡台下波光微澜,蒸腾得氤氲散开。冥府的花娘琪笙揖着一叶扁舟,在一望无际的忘川水上唱着上古的歌谣。我和珂敏一人扛着一把锄头贼眉鼠眼的摸到琪笙的花圃,火焰般红彤彤的彼岸花在月色之下显得别样妍丽,而三生石碑就立在几步远处的花海之中,周围弥散着七彩的波光。
刨出几坛尚且还带着泥土腥味儿的酒坛子,珂敏这厮奸笑着摘了一片柳叶,化成把锋利的小刀,撬开酒壶的盖子,一股芬芳的酒香立刻钻了出来。我和他趁着被人发现之前偷偷溜出作案现场,想着等阿爹发觉了,我们没准儿连酒壶都处理干净了。遂寻了个偏僻的小亭子,两个人一人捧了一坛酒,大咧咧的借着月色对饮。
月行中天,光晕蒙昧,最是挖掘八卦的绝佳时机。我和珂敏借着酒劲胡侃,从远古神祗脚踏娥皇女英两条船,说到先天后醋劲儿忒大做人太跋扈,先天君倒是个温文有礼的好青年,可惜被前鬼君一刀砍了。因而推衍出了命运的又一条真理:好人不长命,祸害渣滓存千年。
珂敏的扇子摇得高深莫测:“那你肯定能寿与天齐。”
我干笑:“彼此,彼此。”
……
我觑了一眼喝得有些微醺的珂敏,迷离着眼睛想趁机撬他的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显得圆融,琢磨了半天,指着天嘿嘿的说:“今晚的星星可真好啊!”
珂敏继续摇扇子,望着头上的乌云密布,很是淡定的说:“乌漆抹黑的,是好哈!”
我恬不知耻的继续说:“咱们在这里有滋有味的喝酒,可怜九曜星府的仙君们要要夜夜当班,连个假都没有,天帝忒不厚道!”
珂敏低头抿了一口酒,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说:“那你倒是给天帝上道折子啊!”
我把话题往回拉:“好久不见紫阳仙子,不知道她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这下珂敏倒不说话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嬉皮笑脸的扯着我的脸蛋说:“肥成这个样子还有心惦记别人呢!”
我瞪着若无其事的珂敏看了好一会,直接问:“我说珂敏,你和九曜星府的紫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珂敏思慕九曜星宫的紫阳仙子在神族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秘闻了。当初司命星君也曾提着聘礼去九曜星宫提亲,连九曜星尊都松口了,偏紫阳仙子直着脖子死活不答应。珂敏的脾性一向活泼,诸事皆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有过好些天界的小仙子芳心暗许,却在紫阳仙子这里吃了许多苦头,我便有些不待见那九曜星宫的紫阳。
后来九曜星尊大寿,邀一众神仙们把酒言欢,我便留心那紫阳仙子是个什么人物。谁知这一留心,却发现珂敏一直思慕的紫阳仙子是个温顺体贴,谦和有礼的女神仙。
天族女仙大多随先天后的性子,颇有些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坏毛病,说白了就是脸上无时无刻不写着老娘是神仙老娘很高贵的臭屁话。紫阳仙子占着星矢女仙的首位,却是个例外。我因喜欢她的脾气,便忘了对珂敏伤情的愤愤然,和她相处的十分热络。
这个年纪的闺中女儿大多有了心事,我原本以为紫阳仙子对万人迷的珂敏一副铁石心肠,就必然是已经心有所属,谁知过了千八百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而这边珂敏还在继续恋慕紫阳仙子。珂敏这人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醉酒无人之处却是要叫她的名字的,让人看了十分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在我重伤卧床的那会儿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我当初卧床养伤,因术法反噬弄得一身累累伤痕,早晚要换一遍药,这事隔着一层“男女大防”,柯敏便无论如何帮不上忙,紫阳姐便亲自来照看我。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么一来却给她和珂敏提供了一个日久生情的温床。待到我可以下床时,阿爹和司命星君已经广发帖子,把珂敏和紫阳仙子定亲的事宣扬得天上地下的神仙们无人不知了,我方知道我这伤受的有多值。
连阿爹都喜滋滋的以为终于能喝到紫阳仙子和珂敏的喜酒时,他们之间的婚事却一拖拖了一千年。当事人双方偏偏还都不着急,让人摸不到头脑。连一向守得住阵脚的阿爹也旁敲侧击了好几次,珂敏却一直都是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
因而我才会趁着今日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敲打敲打珂敏,探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珂敏听了半晌无语,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眼彻底失了风华,举着酒坛灌了一口,迸溅的桂花酒浆沾在颊畔,有些像涌出的泪花。他放下酒坛,脸上立刻又换了一副揶揄神情,“小丫头你懂什么,你哥哥我玉树临风举世无双,你还怕我找不到媳妇?我就是琢磨着男儿志在四方,太早成家变成老婆孩子热炕头,大丈夫的那点儿气概都被消磨光了!”
我撇嘴,珂敏这话说的比甲鱼还假,且不说我认识他三万多年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志在四方”的雄心,他要是真那么不把紫阳仙子不当回事,就不会等了她几千年了。
我刚要说话,突然“砰”的一声,珂敏从石桌下又提起一大坛酒撂到我面前,笑眯眯道:“来、来,接着喝酒!”
我气结,知道他虽然面上看起来不正经了些,其实骨子里倔强的很,他若存心不想说,便无人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遂闷闷不乐的陪他喝酒。
可是瞧着他的样子心里又不好受。两个人各有心事,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的就喝高了。喝得迷糊的时候,我绕到他背后,像小时候一样窜到他背上,逼着他背着我沿着忘川河畔遛弯儿,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杵着他的额头,教训道:“珂敏,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心里苦,你就是太傻了……”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灵台中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不见,渐渐的就抱着他的脖子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喃:“傻丫头,你还说我傻……当年你明知他利用你……还差一点为了他灰飞烟灭,要不是冥君……其实你才是最痴心的人……”
心脏突然有一种被蚜虫噬咬的疼痛,我想着大概珂敏又在给我念话本子,只是说到这儿就有些虐心了。我混乱挥着手,嚷嚷:“什么痴心不痴心,快……赶紧点了引魂灯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