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醉梦》月圭言

8、棋局

　　居室的外面是大片的凤尾竹，枝细柔软，密叶丛生，青翠欲滴。传言凤阳王有一个堂妹，因从小生病，体质羸弱，所以她不外出，不见客，就连大王也有十多年没与她相见了。大王的堂妹名叫凤竹，被封为凤竹郡主。若传言不假，郡主喜爱凤尾竹，凤尾竹又称凤凰竹，象征吉祥与华贵。凤竹郡主喜欢这种植物，竹依依也喜欢，难道她们是同一个人？影摇了摇头，不可能，且不说郡主体弱多病，就是郡主显赫的身份，也比当一个花魁要光彩的多，更何况要瞒过大王和蓠王，她根本做不到。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就像那首诗一样。

　　“公子，竹姑娘不喜欢外人在她房前。”影一听声音便知，是歌韵。她真是守时啊，时间拿捏得丝毫不差。影随她走到前堂竹姑娘的居室清新淡雅，念梦居锦玉绸缎，这巨大的反差让影一时失神，念梦居也许只有那一处是干净的吧！

　　“公子，竹姑娘见完了，您想要念梦居的哪个女子，只管说罢。”影许些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花会节的规矩。只是他带个女人回去，怎么向蓠王交代？“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些关于竹姑娘的是吗？”影越发觉得竹依依可疑。“好，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爽快，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但请你不要欺骗我。”影最厌烦的就是被人欺骗，玩弄于股掌之中。

　　“竹姑娘来了多久？”歌韵一脸茫然，摇头。“竹姑娘是否暗中与人联络过？”歌韵摇头。“竹姑娘平时做些什么？”歌韵还是摇头。影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歌韵未说过一句话。

　　“那你知道关于她的哪些事，我花钱买。”“你以为我贪慕钱财吗？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歌韵冷笑，“拿回你的银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嗯···可能与竹姑娘的事无关。那一年的一个夜晚，雷雨交加，我落魄街头，蜷缩在墙角。这时，来了一个少年，一个长得极美的少年。他对我说，出卖灵魂，自甘堕落，他就让我一生永享富贵。我饥寒难耐，答应了他，然后他大笑着走开了，还说什么，堕落吧，天下的灵魂，让我在地狱的十九层为你们开启一扇重生的大门，唯有堕落才有永生。我看着他的背影就像···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不，是堕落的天神。之后，就有人找到我安排了现在的一切。不过，那个少年再也没露面。”

　　“竹依依，极美的少年，这少年莫不是蓠王？郡主，蓠王，堂兄妹，凤蓠、凤竹，蓠王只是那个自负俊美的蓠王吗？”影想得入神。“什么凤蓠、凤竹？”歌韵不解。“没事没事。”

　　“公子，你要选哪个佳人？”歌韵二十七、八的年纪，此时的模样竟像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我···这···这···”影不知怎样解释。“有个女人在身边，生活才有些情趣嘛！”“情趣？”影顿时明白什么意思，脸仿佛被火烧过，“那···那十个联都是她们自己写的？”“不，是倾心写的。”歌韵谈起倾心时，有些不悦。“她今年二十有一，最气别人谈风流之事。她长相、身材一般，没有客人要她，就做些端茶送水的工作。但她文采斐然，我曾听下人说过，她是个大家闺秀，因为家道中落，才沦落青楼。这次若不是其她姑娘怯场，一时找不齐十个人，我也不会让她登台的。”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点钱，打发她走？”影问道。“公子，你开什么玩笑？念梦居每年都有供文人雅士娱乐的活动，我打发她出去，每年要损失几千两银子的。”“我要素倾心。”影坚定的回答。

　　“素倾心？好，就这么说定了，公子可不许反悔哦。”歌韵一脸狡黠的笑道。“我不会反悔的，如果她走了，不是会给你损失几千两银子吗？你怎么舍得她离开？”“少了她，我会损失几千两银子，但少了绿水，我会损失几千万两银子的。”歌韵似是觉得自己话多了些，立刻闭上了嘴。

　　绿水是谁？或许是除了竹姑娘之外念梦居的红人了吧！影猜测。“你找我？”女子向歌韵福了福身。歌韵做事的速度真快，不愧能胜任这念梦居的老板娘。“这位公子是这次花会节的赢家，他点名要你，你就跟着这位公子走罢，你要好好服侍他。”歌韵冷冷的说道。

　　倾心听到‘服侍’二字，脸上通红，“我不去。”她言语坚定。“你以前不是总想逃走吗？怎么这次···我知道了。”歌韵俯身贴在倾心耳旁，音调极低，“上次一别，不过萍水相逢，你当真以为他对你一见钟情？人家是达官显贵，而你呢，卑贱的红尘女子。人啊，是要学会向命运低头的，不要自命不凡，同样身份的人，你比我干净多少？还是说这位公子没有他俊朗，你想为他留住身体。”影身手敏捷，听力自然不错，只是不知道她们说的‘他’是谁。

　　“我不去。”倾心坚定的说。“姑娘，你放心，我没有欲望，不，我是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的。”影发现歌韵和倾心的目光都移到他身上。他没有欲望，这不可能啊，难道他不是男人？歌韵目光向下移动。他说他不会强迫我，我该相信吗？倾心看着他的面孔，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两个女子各有所思。

　　“好，我跟你走。”影上前握住她的手，几年的杂役生活让她的手有些粗糙。就这么把她带回去吧，蓠王要是不同意，他就陪她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女子打掉了他的手，影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走出念梦居，倾心在后面跟着他。

　　“做的很好。”身后的女子素装淡雅，正是竹依依。此时的她，冷漠美丽，像黑暗中的罗刹。“谢小姐夸奖。”歌韵收起了刚才一副笑语频频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恭敬。“你说他为什么会选素倾心？”竹依依一脸失望的样子，她以为他会选念梦居头牌绿水的。竹依依从不陪客，所以她不能算做头牌。“也许那个倾心有什么迷惑人心的本领吧，先是他，后是这位公子，都与倾心有过一面之缘，但都爱上了她。”歌韵不懂，她自认文采相貌不输素倾心，却一生孤苦，青春殆尽。

　　“迷惑人心的本领？我真想向他讨教一番。文采、美貌、财富、权利、荣耀，如果一个女人拥有这些，他会不会很幸福？”竹依依把玩着随身携带的玉佩，玉佩是用毫无瑕疵的极品白玉雕刻而成，是她亲人在她五岁时送的生日礼物，昂贵至极，即使千金也未必买得到。

　　“不，那样的话，她会活得很孤独，越是完美的人就越孤独。”歌韵回答。“越是完美的人就越孤独，我该怎么做，是这样吗？”竹依依喃喃自语，拿起果盘中的水果刀就向自己的脸划去，幸而歌韵曾跟人学过些拳脚功夫，立刻把水果刀抢过来，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肌肤。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自己上点伤药吧！”竹依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给歌韵道歉，然后匆忙离开去了自己的居处。

　　歌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拿衣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竹依依，你我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你以为一颗棋子有权利爱上布棋者吗？弃车保卒，你不会没听过吧。你不够心狠手辣，要不是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以为你会活到现在吗？在这乱世中，只有一副好皮相是远远不够的。爱你美者，定会弃你而去，对于这一点，素倾心可比你聪明多了。

　　歌韵回到自己的房间，太阳落山，洒下一片金黄的余晖，映着女子秀丽的面容，隐约显些沧桑。素指纤纤，奏着细紧的七弦。

　　“一腔痴念几番魄寒情丝把谁缠

　　轻罗团扇胭脂点点黛眉为谁倩

　　春意夜阑清风款款梦里将谁盼

　　影姿妙曼 百花争妍月色下吹琯

　　一曲羽衣撩君眼 碧落黄泉同尔伴······”

　　女子婉转的歌声伴着琴音缓缓流出，她的眼角不知怎的多了两行清泪。悠悠乐音，戛然而止。渐渐的，是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门外的丫环沉醉在美妙的乐音中，待醒悟过来时，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歌韵，没想到她的歌声这么美。”

　　春水付东韶光尽，妙龄年华意将隐。无情枉纵宫娥姿，却负海棠梨园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