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雪幽词》洛云曦

8、第七章·计谋

　　第七章•计谋
　　夜已深了，窗外的虫儿轻轻鸣着。
　　泷泠忽地自榻上坐起，眼瞳一派清明，了无醉意。她细细蹙着眉，片刻后微微一叹，走出房门，四下望了望，一阵银光闪动，身形不见。
　　楚华凰自黑夜中翩跹而出，淡淡一笑，又似没看见一般向前走去。

　　昆仑琼华派浮于昆仑之巅。其下的琼华峰顶是巨大的一片断垣颓壁，数千年来屡遭灭顶之灾，琼华每每中兴，却从不毁去这些象征耻辱的废墟，而是让它们在灵气的保护下维持原来的样子。弟子试炼修心，也常常用到此处。
　　现今琼华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古制，却不似从前的耸构巍峨，反倒是添上几分灵秀。
　　琼华北落，平素教习五灵仙术的玄熠坪旁便是灵华长老所居的司幽宫。泷泠站在宫外，肃穆持礼。“冒昧打扰师父休息…弟子泷泠求见！”一道白光闪过，已是进了内室。
　　司幽宫中算不得华贵，却也素雅秀丽。渺远的古琴声悠悠散去，身着琼华制式紫衣白衫的灵华长老站起身来，仍是年轻女子的容颜，却有如出尘灵仙般清峻的神采。
　　“师父。”泷泠恭敬地行礼，扫了一眼案上的琴。
　　“泷泠…出了什么事，深夜来寻我？”温婉的女子理了理鬓边的发。
　　“弟子请求…下山游历。”
　　“这如何算的上要事？”
　　“弟子在江都……见了些奇人奇事…师父可曾听说过琴灵与……雪之灵？”请灵华长老坐下，泷泠慢慢地叙述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年来，凰舞阁周围窥伺仇恨的目光根本不是因为它本身怎样…而是因为我，失去宿体的灵…手中的九华栖魂坠。”夜风中的归凰楼顶，楚华凰望着一手筑成的幻境里淡紫的苍穹，平静地娓娓道来，仿佛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凰舞阁的意义，本就是给游离于六界之外的灵……一个家，我一度以为我做到了。其实现在也不难做到……只要我离开，凰舞阁自然不再为天下所嫉恨。”
　　身边神色淡漠的少年一言不发地听完。
　　“…作何打算？”
　　“凰舞阁今日之力，少我一个，总不至于被欺负了去！”美丽的眼眸中有淡淡的骄傲流转，“至于我，不妨就陪泷泠妹妹看看这尘世风光…若是有人来夺玉坠，我自会送她离开，剩下的……只有全力一战。”
　　“玉坠离体……便…散灵？”
　　“唯一的解法是……找到我的琴。”
　　少年无论是眼中还是话中都寻不出一丝情绪，“我已言明……并不知悉。”
　　琴灵的眼中蓦地划过深重的沧桑，微微摇头，似叹似惋。“我只是觉得…你的气息很熟悉，或许我的琴，和你是同样的属灵吧……”
　　独孤鸿音沉默了许久，轻轻开口。“我…以自身感应去寻……未必…就时时准确……”
　　琴灵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的千年夙愿，终究不至于落入漫长时光的滚滚洪流。
　　“故而…若……皆属一灵，当是……便同行吧。”少年仍然断断续续的话却不难猜出所有的意思。
　　“……当真？”楚华凰的语调并无太大起伏，只是轻扬广袖，似要扑住楼外的流萤。
　　独孤鸿音抬起头，夜空中幻化出的星辰粲然孤高，却失了些生气。“他二人……终弱了些，我…余力难保……万全。……若此刻……生死相搏，你…定能胜我。千年琴灵……自是…一大助力。”
　　“——！！”楚华凰面上终是露出些讶异，“你的幻术竟到如此境界……”
　　少年波澜不惊地摇摇头，“江都异动……你心神无主……破绽……便是小狐狸也…一清二楚。”
　　“……”楚华凰无言以对。关心则乱，她这些日子确然是太慌了，千年来的修行，到底不等于修心。当年凰舞阁根基不稳，她灵力不足之下只能深入江都灵脉，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一世心血，旁人如何体会。
　　“我…言语无状……可感有异？”
　　“他人秘辛…华凰驽钝，却也无心窥测。”
　　少年微微仰起头，极轻极费力地勾出一个浅淡到极致的笑容，却苦涩无比。“冰封……一千零二载又七月十九日……囚牢……何须言语……”
　　又是良久的静默。楚华凰终是想不出一个字来。安慰，怜悯，还是轻轻揭过？眼前的少年不需要其中任何一个。而她，在漫长岁月的积淀下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太多事，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喜怒哀乐，至少还有过一个偌大的凰舞阁，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
　　这样一个孤独到连语言和情绪都忘记，又以完美而决绝的姿态将一切都收敛在那具漂亮纤细的身子里的人，又是怎样活过如此千年？
　　少年的神色早就恢复淡漠，“以你阅历……必已自有方圆。”
　　楚华凰微微颔首，即使现在仍然可称不知对方底细，她也发现初时的小心提防确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那么…慕星尘和云澈知道多少？——关于你。”
　　“……”独孤鸿音不答，转过身，走出几步方才甩下一句淡淡的“多于你”。
　　楚华凰只是捏着广袖笑意不掩。
　　“何以……饮至酩酊？”独孤鸿音忽地出声问道，“不似……”
　　“行走人界，久了就知道人的城府。不过是逢场作戏，无需认真。至于泷泠，我倒是万分确定，以她之力，只能绝无恶意。”
　　“她想必…亦是要提出……同路而行。到时…便由她吧……”看着楚华凰的神情，独孤鸿音加了一句，“她…师门琼华…...有修为极深的妖……你想必也看出泷泠身上仙灵妖气交融，世所罕见……她的师父……”
　　楚华凰点点头，诡秘一笑。这世间当真是异人颇多，不过既然天意如此，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这般。”灵华长老淡淡笑了笑，玉指轻扬，水雾散去时泷泠已不觉困意。窗外，微微的天光已然投在琼华峰上。
　　“如你所言，既然语焉不详，这些事就都还没有定数……但我也看得出，此行凶险非常。琴灵未必琴灵，雪灵也不一定真重现于人界。只是你既已与他们相熟，此事琼华又绝不可能作壁上观。你且先回去吧，有我咒术，危急时你自然身归琼华。我这便禀告掌门，如有钧旨，我会通传与你。”语毕，九天仙女般的灵华长老凝出一只明显比泷泠的大了很多、通体水晶色的符猪，向前山飞去。
　　“……”泷泠奇怪为什么自己此时也觉得看着别扭了。原先在山上用了十几年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呀……
　　“泷泠。”灵华长老忽地开口叫住她，神色严肃。
　　“师父？”
　　“……我委实不知，这么做是对是错。”女子深深望着座下首徒，“你入琼华一十一年，始终随我修习自我派初代以来诸多高深仙法……也正是因为你资质的万中无一，我似乎…让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修行。”
　　“师父？！”泷泠有些惊异于灵华长老的言辞，也并不是很明白这番话究竟何意。
　　“……你甚少与师门中人来往…同我一处，也多是研习仙术剑法。想来下山多多见识，你会开心些……”
　　没等泷泠再说些什么，灵华长老自嘲地笑了笑。“我自问绝非严师…却仍是亲手扼了你十一载欢声笑语……罢了。虽则你于世态人情知之甚少…此行也多有变数……”
　　“但师父知道我决定要去，就不会不让我去~”泷泠笑起来，神色灵动。“这就是泷泠最敬师父的地方。”
　　步出司幽宫，听得琴声又悠悠浮起。

　　待到一切定下，楚华凰也向整个凰舞阁告知她的去意与缘由之后，泷泠忍不住红了眼眶。百十个修为或深或浅的灵齐齐在楚华凰面前单膝跪下，说着凰舞阁之主永远只有一个。没有灵强留她，只是深深的祝福与钦敬，楚华凰微笑着抬起右手点上眉心印记道凰舞阁之于我便是在这里，虽有不舍，却无后悔。
　　云澈捏着慕星尘的袖子也是一脸敬佩地望着楚华凰，慕星尘神色黯然不知想到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独孤鸿音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
　　走出江都，便是一段注定不可回头的征途。
　　独孤鸿音接过雪魂珠，盘踞的流光映着幽蓝泛紫的眸子。
　　“即墨。”
　　“……”泷泠奇怪为什么自己此时也觉得看着别扭了。原先在山上用了十几年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呀……

　　待到一切定下，楚华凰也向整个凰舞阁告知她的去意与缘由之后，泷泠忍不住红了眼眶。百十个修为或深或浅的灵齐齐在楚华凰面前单膝跪下，说着凰舞阁之主永远只有一个。没有灵强留她，只是深深的祝福与钦敬，楚华凰微笑着抬起右手点上眉心印记道凰舞阁之于我便是在这里，虽有不舍，却无后悔。
　　云澈捏着慕星尘的袖子也是一脸敬佩地望着楚华凰，慕星尘神色黯然不知想到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独孤鸿音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
　　走出江都，便是一段注定不可回头的征途。
　　独孤鸿音接过雪魂珠，盘踞的流光映着幽蓝泛紫的眸子。
　　“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