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瑶光》时光逆旅

12、第十二章

　　“呃，娘，那是……”王酉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啊？”柳氏继续温柔的注视中。
　　王酉眼角不经意瞥到屋内的香炉上，顿时有了主意。
　　“熏香！对！司砚给我换的熏香！”王小员外茅塞顿开。
　　“哦，”柳氏点了点头。
　　王酉心里舒了口气，暗叹终于混过去了。
　　“哦？那倒是奇怪了，”柳氏提起狼毫笔在面前的纸上写起来，“莞儿什么时候也熏了这种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说到这儿，柳氏停下笔，笑眯眯的看着王酉。
　　“她可是从来都不熏香的！”
　　作案暴露，小王员外很明智的选择了像他爹看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娘，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柳氏坐在书案前并不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抄着经书。
　　“我不该明知道她不能碰花粉，还拿芙蓉花整她。”
　　“酉儿，你以为，你错的是在这里吗？”柳氏从经书上移开目光，沉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王酉别开脸，不吭声。
　　“酉儿，你还记不记得，九年前莞儿刚来吴都的时候？”
　　“那么久的事，谁会记得啊？”王酉满不在乎的说。
　　柳氏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

　　“莞儿家的事发生的时候，她才只有六岁，被送到你二婶家抚养，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明珠哭的不省人事，她穿着件红绒勾边小袄，小脸冻得通红，愣愣的站在雪地里，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抱着个妆奁匣子，明明那么害怕，却偏偏就是不肯哭，只是抓着我的袖子，嘴里一直喊着娘亲。她没哭，却把我这个大人的心都揪起来了，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不舍得她这么难过。”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也很少见到莞儿。只是年节的时候能见到她几面，聊不了几句话，我听人说，她平时大多呆在府中，很少出去走动。但是，我始终放不下心，你二婶娇宠孩子是惯了的，看看你两个姐姐就知道了，对她弟弟唯一的血脉，娇惯的肯定更是厉害，所以我就和老爷商量，看要不要过继莞儿到家里，就当是你多了一个妹妹，可是老爷说，毕竟我们和莞儿不比她亲姑姑姑丈来的亲，这样突然去跟明珠说过继的事，终归是不妥当。我就跟自己说——柳芸，你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她真的被宠的和文云、文英两个丫头那样，就是抢你也要把莞儿过继来。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就是觉得跟莞儿那孩子特别投缘。”
　　“我去你二叔府里的时候，直接去了莞儿的园子。从下人的言行里就看得出来，你二婶宠莞儿宠的的确是过了头，我本来以为，见到的一定会是个飞扬跋扈、脾气暴躁的小姑娘，可是，”
　　柳氏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进去的时候，却看到她和贴身的丫鬟，交换了衣服在互扮小姐和丫鬟，两个人玩的正开心，大概没想到突然被人看见，羞得一张脸都红了，还一个劲地把那个丫鬟往身后藏，那时候我就想，还好，还是那个心地单纯的小丫头，可是我还是抱有一丝念想，想着，她既然喊过我娘亲，那我做她娘亲，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我问她，想不想要我做娘亲，这样还会有一个哥哥疼她保护她。我以为她会答应的，可是莞儿说，她想，但是她不能啊，她爹爹和娘亲走了以后，姑姑身边就没有家里人了，每年她爹爹和娘亲忌日的时候，姑姑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看到她，就算再难过，姑姑也会少哭一点，她舍不得姑姑一个人，我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真的很羡慕明珠……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乖巧的孩子，该是我放下的时候了。”
　　“所以，酉儿……”柳氏叹了口气。
　　“不管你二叔做了什么，那是生意场上的事，娘亲希望你不要迁怒到莞儿身上，她……她本该成为你疼爱有加的妹妹的。”
　　听到柳氏说了这么多，王酉知道这次做的是太过了。
　　“我也不多说你什么，这次行水的事，娘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行水、司砚和云起，他们三个自小陪着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别人不清楚，娘心里可是清清楚楚，可这次大哥他们是铁了心重罚，你二叔夹在中间也是难做，你……你也别怪他了……”
　　“娘，我知道了，酉儿以后不会了。”王酉耷拉着脑袋，闷声回话。
　　“记着就好了，”柳氏温声道，“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你小时候逃先生的课，你阿爹训你的时候，你可不就是这样子。”
　　“对了，”王酉疑惑的问，“阿爹的老毛病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听他提过啊？”
　　“是……是早些年在外面游历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平时也没什么大碍……”柳氏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着，“只是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就犯了，休养休养也就好了。”
　　王酉以为是她有些担心父亲的身体，安慰了几句。
　　“我听雪烟说昨晚您抄佛经到亥时才歇下，娘你还是注意身体早点歇息，佛经让丫鬟们抄吧。而且，栖梧山路途遥远、一路颠簸，我听说东郊的木塔寺也很灵验的。”
　　“酉儿，其实我这次去灵谷寺，并不全是为了祈福，也是打算去还愿的。”
　　“还愿？”
　　“不知不觉，就十九年了呢，”柳氏感慨，“酉儿明年就要行冠礼了，也是为娘到灵谷寺还愿的时候了。”
　　王酉静静听了也没再多问。
　　“娘，二叔想必还在书房和阿爹议事，我想去听着，也能多学点。”
　　“嗯，你去吧。”柳氏点点头。王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