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归与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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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欧阳络起了个早。洗漱完毕后，欧阳络一出房门，竟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那个体格健硕，剑眉星目的男子向自己走来。
不用说，这一定是欧阳权。
“哥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昨天一晚上，即使是躺在床上，她也没有听到哥哥有回来的动静，反而是爹爹一夜的咳嗽让她一直揪着心。
看着欧阳络的黑眼圈，欧阳权微笑道：“怎么，想哥哥想疯了？觉都没睡好？成小熊猫啦！”边说，边抚摸着欧阳络的面颊。
讨厌！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看着欧阳权一脸神采奕奕的样子，跟自己的萎靡不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欧阳络又好气又好笑，一拳打在欧阳权肩头。“好啦好啦。你是刚刚才回来吗？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你这个坏蛋……知不知道爹爹为了等你在正厅等了一夜。”
一听到“爹爹”二字，原本和欧阳络有说有笑的欧阳权的神情陡然变得复杂，他松开妹妹的手，领着她来到了正厅。
此时的欧阳安，正趴在桌面上睡着，定时昨晚因等得太疲劳而体力不支。他的肩头批了件衣服，一旁没有其他仆人。
“你给爹爹披了衣服？”欧阳络不可思议地看着欧阳权。“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欧阳权淡淡地说。
“就是说，你在这儿守了爹爹一个时辰？”
“爹爹为我等了一晚上，我为他守一时辰还不是应该？”欧阳权站起身，望向窗外，陷入了沉思。经过这一个时辰的内心斗争，他心里已想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就算做了自己多么不理解的事，并逼着自己遂他的意，他都终究是他的父亲。血浓于水，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欧阳权觉得既然自己无法按照父亲的心意去做事，但也应在现在尽足孝道，不能再让自己的父亲操心。
但以后呢？以后，自己终归是要走自己的路。
欧阳权闭上双眼，不愿去想。
“哥，你终于想通了吗？”欧阳络欢欣鼓舞地抓着欧阳权的双臂，趁他不注意便钻进了他的怀中。“哥哥不要老是离家出走，落下阿络和爹爹好吗？哥哥不在，欧阳宅真的很冷清呢！”
“我这几天自然不会再出去。”欧阳权露出微笑。那微笑，让欧阳络感觉如沐春风。
“是啊，这样多好。”在一旁的青花看着也高兴了起来，“少爷这样一来，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地在一起不蛮好？少爷何苦去和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一起，弄得一家不能团圆呢？”
谁知，欧阳权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了些许阴冷的神色，“我的事情，岂是你一个下人应该多嘴的？”
“哥哥，你别这样！青花也是善意的提醒。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日子啊。”虽知道青花失言，但欧阳络还是奇怪欧阳权为何会一下子变了神色。难道他在外面交往的那些人就真的那么值得他在意去维护吗？
无论怎么样，哥哥回家了，而且这几日都不会再走，这就足够了。
如果没有哥哥和爹爹的矛盾，在爹爹和哥哥面前，欧阳络总是那个没有忧伤的活泼的女孩。
今天一天，欧阳络都很开心。午膳和晚膳都是和爹爹哥哥一起用的，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完全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欧阳络这样想着，这几天里，爹爹白天时常因公务外出，她就和哥哥一起玩儿。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也许会很短暂，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戛然而止。
只不过不是因为哥哥，而是因为自己。
几天后，欧阳家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蓟州的信。
“爹爹，出什么事了？”见欧阳安在一旁读完信，欧阳络忍不住好奇。
“嗯……是易川的信。”欧阳安凝望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觉得一年来她已长大了不少，性子开始沉稳起来，也懂得为自己分忧了。
而她与自己的表哥林易川分别也已有一年。
“易川哥哥？”听到这个名字，欧阳络本来还算平静的心中荡漾起一波波的涟漪，说不清，是窃喜，还是娇羞。
欧阳络偷笑着别过头去，而欧阳安也早已察觉，笑嗔着：“到时候见了你易川哥哥可别这样。”
欧阳落愣住。她知道，林易川是自己舅舅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哥。小的时候因着自己讨舅父的喜，再加之那时爹爹公务繁忙，欧阳络便在蓟州舅父家过了两三年，和表哥易川是青梅竹马。自打自己回到幽州后，每年表哥和舅舅都要接自己去蓟州小住。林家、欧阳家明着不说，其实暗地里都已将对方当作自己的亲家。而自己与表哥的感情也是愈发深厚。
往常，在每年的十月底收到这样一封来信都不足为奇，但今年却不同。
因为这封信是由十八岁的林易川用清秀的小楷亲笔书写，并在信尾加上了一句话。
“久不见，心甚念之。”
心迹已明。
看完信的欧阳络，脸上不知不觉已荡上一抹红晕。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捧入怀中。
因为以前自己和林易川年龄小，所以两家并没有真正谈论过二人的婚事。而这次，究竟是舅父的意思还是易川表哥迫不及待了呢？
欧阳络心里喜滋滋的。
而转头看看自己的爹爹，欧阳络却捕捉到了欧阳安眼中的那一抹欣然与不舍。毕竟，爹爹与自己生活了整整十六年啊！
“络儿无论到哪儿，都是爹爹的女儿。络儿一定会竭尽自己所能孝敬爹爹的。”欧阳络坚定的目光对上欧阳安的眼睛。虽然这并不是真正的离别之时，但欧阳络心中已不平静。
“络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两天后出发吧。”
“哥哥……”欧阳络正要回到房中，却看到欧阳权已守在门口。
“又要走了？”欧阳权问道，声音冷冷的，不带一点感情。
“嗯。后天就走。”欧阳络低下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哥哥，毕竟她们一家能欢声笑语才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心里也很不舍。但她知道，欧阳权能留在这个家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她。
更何况，欧阳权知道她此行意味着什么。
“走了。”欧阳权已在门柱上，夕阳的余翳落在欧阳权俊朗的脸庞上，他缓缓闭上双眼。“是不是就不会回来？”
“怎会？就算阿络身处婆家，娘家的哥哥和爹爹永远是阿络的哥哥爹爹啊。”欧阳络有些不理解，哥哥何出此言？
“阿络。”欧阳权沉吟许久，“不是为兄阻拦你，而是为兄有句话不得不说，林易川实在非你良配。”
他顿了顿，又道：“为兄说这话并非因着个人好恶，而是林易川确实不够格。”
“哦？”听了这番话，欧阳络原本心中的那一点愧疚消失殆尽，她突然觉得很好笑，她的爹爹曾赞林易川是“奇才”，而自己的舅舅也十分器重这个儿子，难道这样的人会配不上她不成？
“那哥哥觉得自己的妹夫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胸怀天下，乱世之能臣。有责任，有担当，才不失为好男儿。”他一字一顿。
“可是哥哥，妹妹我只想要一个可靠的男子。‘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我不稀罕那人取得什么样的功名，打下什么样的业绩。能和他相知相爱，白头到老就够了。”欧阳络定定的看着欧阳权。
“可是我们都身处乱世，林易川的所作所为，在这乱世间都显得懦弱无能。”说着，欧阳权一把抓住他妹妹的肩膀，“阿络，从小处讲，平襄一役……”欧阳权心头一痛，在郦都人灭了伽云国、将伽云人赶回大漠后，又攻占了南方缙国汉人的多处土地。缙寥帝御驾亲征，却战死沙场。“那场战役使熙、缙两国纷争不断，再不似从前伽云国与缙国间得安稳和平，发生战争是很平常的事，说不定哪天烽火就出现在了蓟州。到那时，你指望林易川能保护你半分？从大处讲，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汉人，应该是属于大缙的子民，可是林易川……”欧阳权嘴角露出了不屑的嘲笑，“他一心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好，弃民族大义于不顾，他哪里像一个合格的汉人。”
看着欧阳权讲得慷慨激昂，欧阳络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触动着自己内心深处。虽然他说的话有些偏激，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汉人？虽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久了，长期与其他少数民族人杂居，她的内心也开始渐渐融入了这个环境。
但是她从来不会像欧阳权那样有那么强的民族责任感，只是因为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子，安安稳稳了此一生。
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欧阳权一样。在北方七州，更多的人都只是有一颗普通的心，习惯了现有的生活，并不想去做什么改变。欧阳安如此，林易川也如此。
可是，欧阳权难道说的没有道理？战争时时刻刻都在影响每个人的生活，即使你不想，但也会被牵涉进这个漩涡中。
但到那时候？谁又能改变什么呢？
“哥哥……”欧阳络拉拉欧阳权的袖子，“我不愿意想那么多，也不愿意想那么远。”她眼皮低低一垂，“我喜欢易川哥，他也喜欢我。可能在你眼里，易川哥精于古董买卖和诗词文物是种逃避世事的表现，但在我心中，他喜欢的就是最好的。若我成为他的妻子便会支持他的一切。”缓缓地，她松开欧阳权的袖子，“还有，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要讲了，如果不幸被别人听到了，那就不是哥哥你一人的事，我们欧阳家都会受到牵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归与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