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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青芍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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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芍垂首时,银鳞鱼尾正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
荡开的涟漪把千年湖底的月华揉碎了,在波心流转成液态的银。
她见过山崩时岩缝里渗出的血染红半边天。
见过疫病肆虐时村落里飘满的白幡拧成哭嚎的绳结。
可当她望向怀中染血的男人,那双沾着硝烟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腊月里冻在冰棱中的星子,让她尾鳍扫水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光淬着霜,却又烫得人指尖发麻。
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声浪震得湖面浮光乱颤,她腕上的藤镯猛地发烫。
镯身的纹路渗出绿光,三百年前老龟临终的话又在耳边冒泡:"当心月轮沁血的夜,当心会喘气的秘窟..."
她叹着气挥袖,湖底的老藤便呼啦啦钻出来,翡翠似的枝蔓像无数只手,在男人腰间缠得密不透风。
战马悲鸣着被拽进藤网时,追兵的马蹄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惊起芦苇丛里的白鹭,雪羽掠过水面,把月光剪得纷纷扬扬。
石屋里,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地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
男人铠甲缝里渗出的血珠顺着青黑色的纹路往下爬,在砖面上拓出半枚扭曲的花印。
青芍指尖凝着的月华突然抖了一下——这幽光,和三天前她在湖底秘境见到的皇室秘宝一个模样。
藤蔓猛地收紧,她掐住男人下颌的手也跟着用力,却被婴儿"咯咯"的笑声打断。
那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攥着她发间的芍药,花瓣上的露珠正巧滴在男人干裂的嘴唇上,水光里竟映出半枚正在愈合的龙纹。
"许...年..."他染血的喉结动了动,镇北大将军的虎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半块羊脂玉佩从他怀里掉出来,上面的蟠龙纹和青芍记挂的那把玄铁佩刀分毫不差。
百年前的血战突然撞进脑子:少年将军单膝跪在血里,把刻着"镇妖"二字的佩刀插进湖底封印,刀身迸溅的火星还曾在她鱼尾上烫出印子。
窗外的萤火虫忽然全灭了,湖面眨眼间腾起血色的雾。
对岸传来铁器相碰的声响,还混着妖狼的嚎叫。
青芍掌心的月华亮得刺眼,却被怀里婴儿的笑声暖化了——那孩子正把她的头发缠在小手腕上,口水浸过的衣袖洇出淡青色的印子。
"偏要往这浑水里跳。"她嘴上嗔怪,指尖的藤蔓却在屋里织了三重绿网。
转身时听见衣料被勾住的声音,许年染血的手指正揪着她的裙角,指腹的血痂在月白色布料上蹭出朵模糊的红梅。
远处传来悠长的牛角号,惊起湖面一层涟漪,随着这千年不变的月光,远山的影子第一次在波纹里晃成了乱闪的谜,而她腕上的藤镯,正随着怀里婴儿的心跳,轻轻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