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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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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芍垂眸拨弄腕间藤镯时,许年喉间的血沫正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渗。
她屈指轻弹,梁上垂落的藤蔓便自自然然地缠过去,在他周身织成疏朗的绿屏——那些藤蔓懂得避开创口,还特意在襁褓上方弯成遮阳的叶拱,连婴儿无意识挥舞的小胖手都被卷须轻轻勾住,像母亲哄孩子般妥帖。
当最后一道藤蔓在门框上绕出个懒懒散散的符纹时,她发间的芍药簪子才悠悠落了片花瓣,恰好贴在许年紧蹙的眉心上。
月光透过藤蔓间隙洒进来,在她鱼尾鳞片上淌成不动的银溪。
青芍起身时,纱裙扫过干草堆竟未惊起半粒尘灰,腰间环佩更是连一声轻响都无。
追兵的马蹄声碾过芦苇丛时,她正对着石屋墙上的水痕理鬓发,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渐次逼近的黑影,却平静得像看檐角滴下的雨珠。
直到石屋的安静被搅碎,破空声到来了第一支毒箭,从窗□□入扎在了木桌上,她才慢悠悠抬袖,指尖凝着的月华如揉碎的月光般漫开,将箭矢裹成枚银光闪闪的茧。
湖面在她步出石屋时才泛起细微波纹。
青芍赤足踩在浅滩上,银鳞鱼尾拖在身后,竟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月牙似的湿痕。
她并未急着迎敌,反倒垂手立在水边,看血色雾气从对岸漫过来,将月光染成淡淡的锈色。
直到为首的将军摘下弓箭,弓弦震颤的嗡鸣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夜鹭,她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轻挥衣袖——湖底老藤便如听到召唤的宠物,慢悠悠探出土来,在她身侧长成一道翡翠屏风,连叶片上的露珠都颤悠悠的,不肯轻易滴落。
"三百年没见人敢往青染湖扔毒箭了。"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像在说件趣事。话音未落,指尖已弹出几点月华,那些光点落在水面上,竟长成朵朵透明的睡莲,追兵射来的箭雨撞在花瓣上,便如泥牛入海般没了声息。
青芍甚至懒得回头看,只盯着自己在湖面的倒影——倒影里的鱼尾正随着呼吸轻轻拍打水面,每片鳞片都在月光下亮得恰到好处,连发间那朵芍药都开得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场春日细雨。
血色雾气涌到结界边缘时,终于凝成狰狞的鬼面。
青芍这才缓缓转过身,银鳞鱼尾在水中划出个优雅的半圆。她并未祭出全部力量,只用腕间藤镯引了些湖底月华,那些银芒便如听话的游鱼,自动在雾气里织成光网。
当追兵的长□□进光网爆出蓝紫色火花时,她甚至还抽空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看孩童玩闹般耐心。
石屋里传来婴儿模糊的咿呀声,青芍右耳微动,不过她并不担心,藤蔓结界自会护好那孩子,正如她千年来护着这片湖。
她看着光网将血色雾气一点点绞碎,湖面重新露出平静的月光,这才慢步走回石屋,鱼尾拖在身后,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很快被潮水抚平的银鳞印记。
至于那些溃散的追兵,不过是今夜湖风里,一点不值一提的喧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