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濑兮浅浅》黎幺幺

4、有穷灵兽

　　有穷林里一阵一阵的灵波从深处传来，那些稍嫌瘦小的林木因受不住异常强大的灵压而被拦腰折断，即使是那些已逾千年的古木也是不停德震颤着，枝桠簌簌作响。叶片枝杈间的摩擦声，在众多灵兽的呼啸而过中显得十分诡异。
　　林中时不时传出瘆人的惨叫声，夹杂着惊魂雀一声接着一声的啼叫，不断地提醒着林中等待神兽苏醒的人们那即将复苏的不可亵渎的强大灵力。
　　靳连玦皱着眉头望向树林深处，那里，是敕黎的巢穴么？体内修灵者好强的血液不断地激着他让他前往那让人惊惧却又诱人的灵力源头，那无疑是每一个修灵者梦寐以求的力量。但理智却告诉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灵力并不深厚的同伴。靳连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掩盖不了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幕浅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前面哪里是什么好玩的，分明就是龙潭虎穴啊。这女子虽说有着恐怕自己都难以匹敌的灵力控制，但体内的灵力毕竟不够深厚，自己一个人前去一探究竟还有五成把握，若带了她，恐怕只有不到一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了吧。
　　正犹豫间，却听见一声娇叱，只见一条约三丈长的白绸缠上了前面不远处的一株古木，幕浅玉一个蹬身，抓着白绸的右手一收，凌空向前飞去。
　　“幕姑娘，不要！”靳连玦一声惊呼却已然来不及，眨眼间幕浅玉已经飞出了百里之外，眼看着那抹白影越来越小，靳连玦也不在犹豫，双脚一踩八卦，提气向前追去。
　　却说幕浅玉，自下山后便一直觉得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搅成许许多多的漩涡，激荡地五脏六腑一阵一阵地疼，虽是轻微却也难以忽略，但每当一阵刺痛过去后，身体却感到异常舒爽。这种感觉只在【安魂】认主的时候出现过。而当越来越接近有穷林时这种感觉明显越来越频繁，幕浅玉潜意识里觉得有穷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而这种东西似乎对自己的灵力有着增强的作用。
　　靳连玦紧紧地跟着前方越来越快的幕浅玉，心下却是愈发惊讶，以自己的灵力在年轻一辈中就算不是数一数二，也是个中翘楚，但现在即使自己几乎已经使出全力来追赶前面的女子也只能勉强跟上，更不要说赶在她的前头了。在灵力不敌自己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一向以速度著称的风属性修灵者以及魅族外，的确很难找到例外。但幕浅玉的灵力明显不是风属性，也从没听说过哪个剑师家族擅长速度的，但她却能在速度上压住自己，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飞快地在林间穿梭，转眼间已经过了十几里路，此时也距有穷林中心越来越近。跑在前面的幕浅玉却突然停了下来，玲珑有致的身体立在树间，白色的袍子随风猎猎而动，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靳连玦一怔，脚下步子却是未乱，几步便停在了幕浅玉的身边。
　　“幕姑娘，神兽敕黎即将苏醒，此地不宜久留。”虽然作为一名修灵者，内心也极度渴望能够一睹神兽的风采，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保证自己和这位幕家后人的安全，不然自己多年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神兽？是指修行很高的灵兽吗？它怎么会睡着的？”幕浅玉似乎是第一次听到神兽这个词，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名词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靳连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幕浅玉，她是真的不知道么？
　　“是的，敕黎神兽乃上古遗留下来的灵兽，年纪甚至不比具伏女神低，修为更是达到了神祗的境界。但随着具伏女神的归天，敕黎也进入了休眠的状态，这次据说便是这神兽要苏醒了。而刚才我们听到的鸟啼声便是传说中上古神兽最忠实的仆从惊魂鸟在召唤方圆几百里内的灵兽来此觐见。”其实关于具伏的归天，靳连玦也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和结果，这毕竟是几万年前的事了，就算是秋机阁也无法得到详细的消息，而且对于创世女神，几乎每个生物都抱着一种绝对的崇敬与膜拜，即使是归天，也没有人愿意将它归结于意外。“幕姑娘，就凭你我的能力，如果被神兽发现根本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还是趁现在神兽还未完全苏醒赶紧离开吧。”
　　幕浅玉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身边难得显出些许担忧的靳连玦。这人灵力不弱嘛，虽然比不上爹，至少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连他也怕那什么神兽么？可是，自己分明没有感受到那密林深处的灵兽的敌意，反而似乎有种亲切的力量在指引着自己前往更深处。
　　“可是怎么办，我还是想去看看啊！”幕浅玉轻轻地笑，略带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更像是在撒娇。
　　靳连玦显然没想到幕浅玉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但自己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很难让人拒绝。
　　“幕姑娘当真不愿离开？”靳连玦的眉头轻蹙，脑子飞快地转动想着对策。
　　“当真。”幕浅玉依旧浅笑吟吟地看着靳连玦，只是语气却是格外地坚决。
　　看着眼前眉目灵动的白衣女子，靳连玦只觉得心中一动，似是被什么东西挠得痒痒的。轻叹了口气，“那好吧，在下便陪姑娘前去看看吧，只是姑娘必须答应在下，必须听从在下的安排，而一旦遇到危险，姑娘说什么也不能再执意向前了。”
　　这回轮到幕浅玉惊讶了。自己原是想着他必定不会答应，到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去，以自己的御空能力，或许甩不掉他，不被他追上却是能做到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说要同去，这怎能不令她吃惊。爹爹在世时曾教导过自己，不要想着依赖别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好自己，而别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除了一生挚爱，没有人会选择放弃自己去成全他人。眼前的男子，虽然一身的傲气，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莫非是爹爹耸人听闻了？
　　此刻来不及多想，幕浅玉眉头一挑，“好，听你的就是。”
　　靳连玦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左手提起，灵力催动，左手腕部一道黑金色的光闪过，片刻一个将近一人高的巨型狼出现在靳连玦的面前。那狼身长大约一丈，额前印着一枚爪状的纹图。整个狼身通体黑色，但细看会发现那黑色的狼毫尖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霸气中却透着庄严神圣。
　　那只巨狼面朝着树林深处，棕色的眼眸露出掩饰不了的兴奋与敬畏——那是臣民对上位者的敬畏。
　　“这是我的匋犬，他应该能感受到神兽的气息。一会儿你跟着他，不要离开他五米以外，把自己的灵力尽量隐藏在匋犬的气息范围内以免被神兽发现。”靳连玦的左腕微动，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匋犬额前的兽印中，那巨狼似乎听懂了靳连玦的话，仰天长啸一声便腾身向他之前凝视的方向奔去。幕浅玉回头看了一眼靳连玦，提气跟上匋犬，左手掩在广袖中祭起一个诀，将体内灵力生生压制在缠绕在右手上白绸下端的【安魂】中，不让灵力外溢。
　　靳连玦也不多说，纵身跟了上去。
　　葱郁的树木在夜色中起伏，从身边笔直地掠过，几米开外便是能看到那大群的令人心悸的灵兽。虽然大多灵兽灵力都不高，但胜在数量上，凭空让人觉得被灵力压抑得胸闷。
　　几个起落间，两人一兽已经掠出去几十里开外，林间愈发浓厚的灵力表明离此行的目的地更是近了一步。两人都没有说话，幕浅玉体内灵力翻涌，不敢开口，生怕一出声灵力外泄。而靳连玦跟在幕浅玉的后面也是一声不吭，倒不是受到灵力的压迫，只是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他心惊。
　　众多灵力大小、本体形态各异的灵兽拼命地涌向一个方向，但这些灵兽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整齐地排成几列，完全没有丝毫的慌乱，林间的树木被灵压挤向同一个方向，只是这有穷林深处的树木无疑比外围的树木坚韧了不知道多少倍，竟然没有一棵被压倒。倒是每隔半里到一里便有一棵树被拦腰砍断，明显是人为。再加上地面上参差不齐的脚印，显然早已有人来过这里。
　　但这些并不足以让靳连玦感到心惊，真正让他觉得出乎意料的是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这股血腥气随着深入越来越浓，让人作呕。
　　靳连玦看了一眼跑在前头的幕浅玉，微微皱眉，她难道没有感到一丝异样吗？还是她对这些味道一点也不在乎？
　　其实幕浅玉也闻到了，只是和靳连玦不同的是，她闻到的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香味。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很好闻，让人无端觉得神清气爽。
　　等到看到第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时，幕浅玉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简单。
　　控制住自己惊呼的冲动，幕浅玉左手一动，急忙收势停在那具尸体旁，强忍住胸口的恶心，俯身查看。
　　靳连玦此刻也是一阵骇然，虽然一早就闻到了血腥味，但真的见到了眼前的尸体也忍不住一阵战栗。只见那具尸体伏在草丛中，脑壳迸裂，即使是动了灵目也看不出死者原先的面目，只是从外形来看，应该是一个彪形大汉。除了头部，死者的右臂也变成了一堆糊状物，无法辨出原本的模样。
　　靳连玦眉角一动，视线落在死者的腰间，那里别着一块月牙状的兽骨，青色的络子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显得异常瘆人。
　　是震兽庄的人？
　　震兽庄一直与靳家堡有生意上的往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片兽骨应该是震兽庄至少二代弟子以上的象征。震兽庄的人虽然灵力不强，但在驯兽方面却极有经验，就算是千年以上的灵兽，遇上震兽庄二代弟子也大多没有反抗之力。可现在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靳连玦的意料，这怎能不令他感到心惊？
　　正待俯身进一步查看，只觉得袖口一紧，抬头看到幕浅玉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顺着幕浅玉的视线看去，前面不到五百米远的地方竟然又是一具尸体，虽然看不清楚，但从那浓郁的血腥气中可以看出其死相之惨烈绝对不亚于这具震兽庄的尸体。
　　这些，竟都是敕黎神兽做的么？它竟是对人类如此的痛恶！看来前面死的人也不会少。
　　心念一动，靳连玦飞身向前，想要进一步探探情况——总应该清楚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才好，况且现在就算自己想要逃命怕也难了，就这边的灵力分布来看分明已经进了敕黎神兽的范围。
　　幕浅玉看着靳连玦一反开始时的谨慎，心中微微犹疑，却也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毕竟这林中的灵力似乎对自己的修为很有帮助。
　　两人朝着树林深处一直向前飞奔，匋犬也傍着幕浅玉奔跑，虽然对这种相当于灵兽之王的上古神兽从心理到生理上都有着畏惧之心，但身上的兽印却一直提醒自己忠于主人。
　　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这些尸体大多死状恐怖，身体上都有一处已血肉模糊，有的甚至不止一处。两人均是心惊，饶是见惯了打打杀杀的靳连玦此刻也觉得腹中难受。
　　行了将近一里路，突然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被抛了出来，幕浅玉眸光一动，手中白绸便向前卷住了那片墨色，右手一抖，那人便被拽了过来。
　　好高明的手法！靳连玦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幕浅玉，不由感叹。这么快的时间里就能准确判断来者的位置，并且及时甩出白绸将那人扯过来，无疑需要相当不错的眼力和巧劲。虽然换成自己应该也能做到这般，但毕竟自己的灵力高了她不止一点半点，更何况自己从小受到的灵力控制的训练绝对不死常人能够想象的。
　　只是现在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那被幕浅玉拽过来的男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前面的树林，片刻才缓过神来，转头看向靳连玦和幕浅玉两人。
　　幕浅玉右手一勾，收回了缠在那男子腰上的白绸，眼带询问地看着他。
　　却见那男子只是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又转身往回走。
　　幕浅玉看得一愣，胸中顿时起了一股子火气，白绸一翻绕上了那男子的脖子，右手轻轻一拽，那男子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喂，你也太没礼貌了，你的命好说也是我救的，你就不说一声又跑去送死？既然你那么想死，还不如我给你个痛快！”说罢手中用力，白绸像一条灵蛇般缠在那男子的颈间，生生勒进去了半寸。
　　那男子的眼中露着浓浓的不甘，脸色由青转白，却仍是没有妥协的意思。
　　“幕姑娘手下留情！”靳连玦眼看着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急忙出来制止。幕浅玉原也只是气不过那男子巴巴地要去送命，出手也是为了威吓，并没有真要他命的意思。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如此冥顽不化的人。这时靳连玦一声喝断到是将幕浅玉从怒火中拉了回来。
　　一松手，那男子竟是跪倒在地上，看来已是力竭了。
　　靳连玦左手扶起那男子，右手一运灵力，指尖点在他的额间，将灵力缓缓输入百会穴。
　　宋北祈只觉得体内一阵清凉，神智也逐渐恢复，只是四肢百骸还是酸疼得厉害。脖子上还缠着一段白绸，刚才那种窒息的感觉似乎还未消失。眼前的一对俊朗秀美的男女似乎没有敌意，但此刻却来不及多想，细儿、彦铭还在林中不知生死。
　　一想到方才林中的场景，宋北祁的瞳孔骤缩，那种灵力，绝对不是凡人所能驾驭的，它甚至足够毁灭整个落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