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裳舞初现 落英峰实 ...

  •   落英峰实则分主峰和偏峰。主峰凌厉如出鞘之剑,直指苍穹,而偏峰则多俊秀,温婉如水乡女子。世人皆道主峰奇诡,气势磅礡,却不知正是有了偏峰在一旁的烘托相映,才有了主峰的傲视苍穹。主峰偏峰,也正如世间的阴阳调和,缺一不可。
      此刻落英偏峰之上,雾气氤氲,一片桃林生长在落英偏峰靠近主峰的一方平地上,林间缠绕着层层迷雾,让人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林间立着一块石碑,“裳舞崖”三个用剑刻成笔力遒劲的大字依稀可辨。但若是此刻有个灵力修为上等的人来到此处,定会发现这些雾气看似飘渺无形却是暗含阵法,而叠叠白雾之间,竟然萦绕着丝丝缕缕紫色的灵雾。
      透过这些或简单或复杂的雾气,能看到桃林深处隐约可见几椽木屋,简单却不简陋,伴着林间潺潺溪水,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木屋旁立着一株凤凰古木,虬曲盘旋,皎皎立于桃木之间,卓尔不群。
      幕浅玉慵懒地躺在在树干上,一双杏眸似闭非闭,抿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一头青丝随意地泻下,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点点粼光。一袭白衣不不染纤尘,落在葱绿之间,几道凤纹在衣襟处时隐时现。
      阳光正好,宜眠。
      幕浅玉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原本垂着的右手缓缓提起,纤细白皙的指尖绕着一缕白绸,淡淡的凤纹缭绕。白绸的末端系着一只银色的铃铛,小巧精致,其上镌刻着繁复的图案,图案的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玉,看不出质地,却能感受到其间流淌的丰沛灵力。
      醒来已经多久了?
      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幕浅玉的视线落在那枚不断吸收着灵力的紫玉上。自不久前自己醒来后,【安魂】铃便一直在变化,【安魂】上这粒怪石头的紫色变得愈发纯正,紫得妖冶而魅惑。而裳舞崖周围的阵法却变得越来越薄弱,恐怕现在就是灵力一般的人,只要懂得些许乾坤八卦也能破得了这阵了。
      那个为老不尊的爹爹临死前将自己封印在这崖顶,用【安魂】设了九魂阵,期限不是自己的十八岁生辰么?八月初八还未到,自己却是提前醒来了,阵法也开始变得虚弱。看来爹也没他自己说的那么神么!
      幕浅玉略带得意地撇了撇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眸,手指轻轻地拨动铃铛,【安魂】发
      出清脆的响声,狡黠地像只偷食的小猫。
      靳连玦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清浅灵兮,如斯佳人。
      就连靳连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第一眼见到眼前这分明陌生的女子时脑海中便只剩下了这八个字。多年后当靳连玦蓦然忆起那年初见幕浅玉的场景时,那惊鸿一瞥的清浅身影终究是淡了,徒增了几番物是人非的感慨。
      然而彼时的靳连玦,未曾料到这一眼相识后的几多羁绊,几多无奈。又或许就算是料到了,他此刻也依然会对那个清浅如雾,灵动似水的女子唤一声“姑娘”。
      幕浅玉不是没有发现桃林里多了个陌生人。
      自从那个男子踏入九魂阵,她便感受到了【安魂】灵力的波动。爹走前将九魂的阵眼以及布阵之法悉数教给了她,虽然那男子看起来对阵法之术颇有造诣,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进了内林,但若是成心想要阻拦却也不难,只要随便动一动阵眼,便能让他有去无回,只是——幕浅玉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了【安魂】,有人来总比没人要有趣得多。
      只是幕浅玉似乎也没想到那男子竟是直接唤了自己,略显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又含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闲闲地睁开眼,侧过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是除了爹之外自己见过的第二个男人。只见那男子着一袭湖蓝色绸布长袍,腰间别着一柄看不出质地的长剑。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在头顶规规矩矩地挽了一个髻,暗色玉质的水纹簪插在发间,明明是清秀的脸庞却带了几分令人疏远的棱角,一双剑眉微蹙,眸间露出掩盖不了的凌厉。那一身的湖蓝竟是楞被这男子穿出了清冷寡淡的韵味。
      靳连玦被这陌生的女子看得不自在,却也不甘示弱地继续与她对视。半晌,只见那女子蓦地一笑,从树上站了起来,俏生生地立于枝桠之间,白衣胜雪,衣袂翩跹。
      一愣,却又马上恢复过来。靳连玦定了定神,望向那个一脸好奇的女子,微微躬身一揖道:“姑娘,在下靳家堡靳连玦,冒昧求见幕天凌幕前辈,恳请姑娘引路。”
      幕天凌,幕家第十七代家主幕天冽的胞弟。
      世界上四大剑师家族——藏,连,幕,楚——幕家排名第三,但据传言称若是由幕天凌担任幕家家主,恐怕这排名就得换一换了。剑师是这世界上一个特殊的存在,实属人族,却有着神族的血脉,再加上掌握着锻造利刃神器之术,便成为了世界上炙手可热的一类。也因此九大家族中剑师家族独占其四。但不知为何,剑师血脉极少,到如今也只剩下这四大家族的人,其余的就算存在,也是血统不纯了。
      幕天凌是那一代剑师中的翘楚,每个剑师在弱冠之年成人礼时必须拿出自己锻造的作品来获得家族的承认,而那一年,幕天凌以一把【霸天】大刀震惊了整个江湖——那把玄铁打造的玄色利刃,硬是将本数十三件上古神器之一的【徐风】剑给砍断了。拥有一件上古神器,那是每个江湖人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实现的梦想,而【霸天】一击,却是生生击碎了那些欣羡的目光。虽然【徐风】在十三件神器中排在最末,但也足以证明【霸天】刀的无坚不摧。幕天凌也因此成为幕家既定的十七代家主。但当大家都为幕家出了如此人才而兴奋时,幕天凌却突然在声名最是煊赫之时宣布退隐了。除了幕家以及少数几个知情人,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靳连玦也是重金聘请了“第三只眼”刘一探,调查多年才终于得知当年突然之间消失的幕天凌隐居在落英偏峰裳舞崖。只是好不容易摆脱了靳家堡的眼线,闯进了这暗藏杀机的阵法,见到的却不是应该已过天命之年的剑师前辈,而是一名娇俏的白衣少女。
      蓦然想起靳家堡暗室中的那尊水晶棺,心下一痛。
      此刻的幕浅玉却是没看出眼前这自称靳连玦的男子眼底的波涛汹涌,略略一顿,幕天凌?是说她家老头子么?
      “你找幕天凌何事?”说话间幕浅玉右脚快速画了个弧,空出来的左手随意捏了个诀,脚底灵力骤升,一跃便跳下了几丈高的梧桐木,稳稳地落在靳连玦身前。
      靳连玦微微一诧。这女子的步法好生怪异!
      御空之术并不少见,靳家堡收藏的《行之要术》中便记录了近百种不同的御空步法,只是这些有记载的术法都是靠着精准的步法以及对风敏锐的控制力得以在空中任意飞行,若是没有风的凭借,恐怕连一丈都难以跳跃。但风属自然之象,非常人之力所能控制,即使身法再是灵活,也并非就能随心所欲地腾空,这也是为什么修习风属灵力的人在速度方面能高于一般人不止一个层次——胜在对风的控制上。
      但也有通过控制灵力,聚灵成“风”而实现御空飞行,显然,这种方法虽然省去了复杂的步法,对于灵力的要求却更为严格,这也是这种御空之术不能得以广泛流传的原因。但眼前着女子却特殊的很——虽然能感觉到她的灵力相当精纯,但也仅仅是精纯,并不浑厚,甚至有些混乱,但显然的是,她刚刚所用的步法属于御灵之术——周围明显感受到了灵力场的变化,虽然不大。
      靳连玦微微蹙眉,这女子来历不凡,恐怕是幕天凌的后辈。
      “这位姑娘,在下前来找幕前辈乃有事相求。还望姑娘引路。”
      “那你还是回去吧,”幕浅玉撇撇嘴,这人说话实在别扭,绕着弯子,“你要找的幕天凌不在这儿。”
      靳连玦皱了皱眉,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刘一探的消息不可能有误,这女子也分明是知道幕天凌的。
      “姑娘,实不相瞒,家母病重,在下前来只为借前辈重生紫魄一用,待家母病愈,定当完璧归还。若此番家母得以延寿,靳家堡上下愿为幕前辈马首是瞻。”靳连玦有种感觉,这女子与幕天凌的关系不一般,与其找其他借口,不如如实相告,省了一番猜忌。
      幕浅玉却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自己从小便在这山崖上长大,没见过那个爹口中常常提起的“江湖”,更不知道什么“近家堡”“远家堡”的,但从这男子的话中似乎可以看出这靳家堡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地位的。这靳连玦虽然说话别扭,但想到他也是为了他母亲而来,幕浅玉似乎觉得他也挺顺眼的,这毕竟是自己活了近十八年里见到的第二个两条腿的生物,可是——
      “我没说谎,幕天凌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说的什么重生紫魄我也没听说过。”
      靳连玦一惊。
      已经,死了么?
      眼前这女子眼神坦然,不像是在撒谎,但此刻他却宁可相信这是个谎言——幕天凌只是不愿意见他!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靳连玦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体内升起,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些冰棱刺得生疼。百般算计,千辛万苦地找来,难道只是这般结果?娘,真的只能永远睡在在那尊没有温度的冰棺里了么?
      洛衣。
      靳连玦体内的灵力翻滚。那个叫洛衣的绝美的男人赐给自己的灵力,此刻像一柄利刃般一刀一刀地划在自己的心脏上。记忆中那不似凡人的容颜在脑海中一日比一日清晰——他淡淡地笑,如神祗般不可亵渎,然后轻轻地拂一拂衣袖——片刻恍惚后,他看到几分钟前还冲着自己笑的娘亲便倒下了。
      现在,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么?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汹涌的灵力咆哮着,身体周围凛冽的寒气四溢,那些原本还绿意盎然的桃树片刻之间便被冰封了。
      幕浅玉惊讶地看着靳连玦发红却无神的双眼,感觉到他体内翻滚的灵力。糟糕,似乎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对于走火入魔的认知自己仅仅停留在爹留下的几本书中,但那写书里也只写了对于不同属性的灵力,不同的修习之术亦有不同的应对方法,并没有详细介绍。
      幕浅玉看着靳连玦的脸色愈发苍白,而两眸却是红得充血,心里一阵着急。虽然这男子与自己非亲非故,但死在这儿总是不好的。心下一急,运起灵气,右手一提白绸,【安魂】发出阵阵清脆的铃声。
      左手托起【安魂】,右手捏了一个真诀,幕浅玉低低吟唱着安魂诀——据爹所说,右手安魂左手控魄——只见【安魂】上的紫玉流动着淡淡的紫芒,随着吟唱的继续,紫芒越来越盛,片刻便将两人笼罩在流转的灵力之下。
      那紫芒似有灵性,低低轻抚着不断战栗着的靳连玦。幕浅玉只觉得体内的灵力不断涌向手中的铃铛,与靳连玦四溢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片刻,靳连玦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血色,幕浅玉松了口气,吟唱的声音一顿,却见指尖的灵力立时散去,靳连玦一时不适,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湖蓝的衣襟上,点点红渍触目惊心,人却是晕了过去。
      幕浅玉叹了口气,扶起靳连玦。收了右手的诀,将灵力退回体内。然而,左手握着的【安魂】却并没有停下,紫芒忽明忽暗,桃林中的灵力似是感受到了召唤,齐齐涌向幕浅玉。
      蓦地,紫芒大盛,【安魂】不受控制般地晃动着,一阵又一阵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转眼间幕浅玉被包裹在愈发浓重的紫雾中。眉心一皱,放下靳连玦,收敛心神,【安魂】转到右手,左手指尖轻点那枚紫玉,顷刻,四周汹涌的灵力突然安静下来,缓缓地如流水般注入【安魂】,大约半刻钟后,紫雾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殆尽。
      幕浅玉收了【安魂】,只觉得体内灵力翻滚,尽比初醒时多了一倍不止,意识也变得格外清明。
      轻轻地虚了一口气,拭去额前的汗珠——看来是封印提前一天彻底解除了。

      有穷林的南缘,参差不齐的树木掩映,没有树林深处那些绿到压抑的苍翠,只是浅浅淡淡的绿意,却让人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身着玄衣的少年双手负在背后,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仰头看着眼前耸入云端的山峰。落英峰,果然名不虚传。
      秋尘站在少年身后,手中抱着一柄长剑,暗红色的剑鞘上刻着涓涓流纹,似是悸动的火焰,又似流淌的鲜血。
      “秋尘,你说靳连玦是上了主峰,还是偏峰?”玄衣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跟前分叉的两条路。落英峰,自是有许许多多江湖人士为了一睹那“天华初成”而来此登顶,但除了景色,却也并无其他特殊之处。靳连玦此番特意来此,若说是只为了赏景,那是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秋尘不知,只是这么多年来登上落英主峰的任不在少数,就算有什么也应早就发现了。”意思很清楚——去偏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玄衣少年不语。仰头,那落英偏峰在主峰一侧,倒像是依偎在情人怀中的如水少女。
      突然,从那偏峰一侧闪现一抹紫芒,只见那紫芒越来越盛,转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山麓。玄衣少年正自心惊,却见身后有穷林里升起一片片紫雾——正是前几日江湖传言中某个不知名灵兽苏醒时的灵雾!那紫雾腾腾升起,一齐涌向那偏峰。
      发生了什么?玄衣少年皱眉,提气欲往那紫雾凝聚方向追去,却突然听到一阵嘶鸣吼叫自身后的有穷林深处传来。
      感受到有穷林深处涌出的阵阵灵力,玄衣少年调转了方向,腾身往林子深处飞去。
      百兽朝贺,敕黎将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