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楚楚 君心如故》君疏

4、你说过爱我，不过如此 我在晨间打

　　第三章
　　倪小衣几乎是用逃地离开了那个房间，那个男人。
　　这栋楼并没有像贺远说的没有任何其他的通道，小衣还是找到了一条狭窄楼梯。
　　倪小衣一口气跑下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此刻无比复杂波动的内心。
　　她还爱他。
　　所以她才无法躲避他的亲吻，他的触摸。所以她看到他受伤的手时，才会那样的心疼。
　　那双手，曾经宠溺地揉过她的头发，曾经为她弹奏过最美妙的曲子。
　　眼泪簌簌地落下，倪小衣止不住的颤抖，帅气的服务生看到魂不守舍的倪小衣，赶紧上前：“倪小姐，你怎么了？”
　　“小衣？倪小衣？”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
　　小衣回过头，声音来源于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似乎吹弹即破，干净柔弱的容颜，仿若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纯可人。
　　小衣的瞳孔却渐渐放大：“小树叶？”
　　听罢，女孩子瞬间很高兴的模样，拉着小衣的手：“太好了，真的是你？”
　　随后女孩意识到了小衣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来，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小衣跟着女孩到了一间小小的屋子。“这里是员工休息室。”女孩解释到。
　　小树叶跟小衣是在孤儿院时的朋友，小衣还记得姨妈带她离开的那天，小树叶可怜巴巴地抓着她手：“小衣，你说过不管你到哪里都会带着我的啊。”
　　那时她几乎要跪在韩美云面前：“姨妈，我们把小树叶一起带走好不好？”
　　而韩美云看都不看那个女孩，只是平静地看着小衣，语调平稳：“小衣，我并不是慈善家。”
　　追着车跑的少女，跌倒的少女，还有把自己的馒头偷偷塞给她的少女跟眼前笑容甜甜的女孩渐渐重叠。
　　小衣有些恻然：“小树叶，你不怨我吗？”
　　小树叶明显愣了一下，半晌，又恢复甜甜的笑容：“小衣，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孩子能有什么选择权利啊。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抛开你离开那个地方。”
　　注意到小衣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小树叶神色有些凝重，打开抽屉，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小衣。
　　小衣接过来，瞬间脸变得通红。
　　一包避孕用品。
　　“小衣是被欺负了吗？我刚看到你失魂落魄的。”
　　“没没。。。没有。。。。。。”小衣忙着否认。
　　沉思片刻，小树叶露出了微笑：“我知道了，那他是小衣喜欢的人吗？”
　　小衣脸红着沉默不语。
　　“看来我错过了小衣很多的故事啊，小衣不如跟我讲讲你喜欢的人吧？”
　　小衣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甜美温柔的女孩，心中竟然涌现出强烈的感激。
　　这么多年，她听到很多人不断地告诫她：“倪小衣，不可以喜欢陆子皓。”
　　韩美云说：“小衣，你喜欢陆子皓吧，但是不可以，因为秦裳也喜欢他，而我是一个母亲。”
　　贺远说：“倪小衣，你喜欢的是陆子皓吧？小衣，你不能喜欢他的。”
　　何暮涵说：“你就是倪小衣？你也配喜欢陆子皓？”
　　。。。。。。
　　好多好多的人，他们纷纷地告诉她你不可以喜欢陆子皓，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女孩一样，轻轻地说：“小衣不如跟我讲讲你喜欢的人吧。”
　　多年的往事似乎找到了一个缺口，如山洪般喷涌而出。
　　小衣想要说很多很多的话，这么多年很多很多的故事，可是话到嘴边却变得无力和疲惫，小衣几乎是瞬间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样，只得呐呐地说：“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小树叶为小衣铺好床铺，甚至细心地为她泡了一杯牛奶。
　　小衣抱着被子沉沉地睡过去，其间似乎做了一个很悠长很悠长的梦。
　　她梦到那年，微雨打湿了杏花，十二岁时倪小衣第一次见到陆子皓，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袖口挽起一点点，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腕暴露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细长的桃花眼，笑起来居然还有两个小酒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少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愣怔地看着。
　　那时的陆子皓不过也十五六岁，良好的家教使得他在她如此呆滞的目光下还能保持言笑晏晏的姿态。
　　她梦到在酒店的走廊上，她听到贺远的妈妈训斥声：“你可不许喜欢倪小衣那样的脏孩子！”她握着拳努力保证自己不会哭出来，那个一直言笑晏晏的少年却轻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倪小衣，你有哭的权利。”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她好像一把推开了他，很傻地嚷嚷着：“谁稀罕嫁给那个死胖子！”
　　这么多年，她好像总是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
　　她梦到在孤儿院外，她得知小树叶被领养走了的消息后，绝望地不知所措。回程的路上，对着车窗外的风景无声地流泪。少年轻轻地转过她的身子，将她温柔地搂在怀里，温柔地抚着她颤抖的身体，轻声絮语：“小衣或许喜欢给自己添加各种保护色，但以后在我面前，小衣什么都不需要。小衣想哭就可以大声哭，想笑就大声笑，不开心了就朝我发脾气，摔东西，把家砸了都可以。。。。。。因为我宁愿看到那个泼辣放肆小刺猬一样的小衣，也不想看到总是沉默着不言不语的你。”
　　半晌，少年轻声地说：“怎么办倪小衣，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结果她哭得更加放肆，打湿了少年崭新的白衬衫，而那个少年，却笑得宠溺而自然。
　　她梦到她最后一次站在陆子皓面前，悲伤地说：“从出生到现在，我所追求的只有温饱，只有温饱而已。”
　　少年好看的眉头微皱，心疼地将她拥进怀中，像是在哄小孩一般：“不要走好不好，我把我所能有的都给你。”
　　她的眼泪缓缓落下，声音却更加坚定：“陆子皓，你还只是个孩子，你除了会弹钢琴自已什么都没有。你不明白，我讨厌不断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讨厌无法养活自己的倪小衣。”
　　少年近乎乞求：“留下来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小衣，我爱你。”
　　她却挣脱开他的怀抱：“陆子皓，我们不过还是孩子，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言爱？陆子皓，我不爱一无所有的你，你被我遗弃了。”
　　她梦到在街头放声大哭十五岁的自己，指尖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暖，似乎所有的记忆都止步于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少年冷淡却有力的声线：“倪小衣，你说过爱我，不过如此。”
　　那个夏天，骄阳似火，然而属于她的最后的一丝温暖，却还是消失不见。
　　她对着空气淡哂：倪小衣，你终究还是福薄之人。
　　冗长的梦境，仿佛默片放映，一遍一遍，甚至连这些年忽略的细节都渐渐被忆起。
　　我在晨间打盹，再醒来时，已是大地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