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二人世界》咖乐

5、第四章

　　纪骅锐看着身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拎着包没有上前，也没有再催促什么。

　　片刻后，阮玉转过来，依然低着头，接过他手里的包。

　　“吃什么？”阮玉再次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干涸的泪痕。

　　“你定吧。”纪骅锐跟在阮玉身后，少年裹在黑色大衣里，大衣太大看上去并不合身，显得阮玉更加瘦俏。而就是这样外表看上去无比瘦弱的人，在他残废之后，依然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那我们去吃面吧。我知道有家面馆，那里的杂烩面特别好吃，一直营业到很晚。就是走过去，有点远。”阮玉说着，停下来看着纪骅锐，询问他的意见。

　　“没事，我们叫车过去吧。”纪骅锐停下来，准备等部空车。

　　“其实……”阮玉望着身旁的纪骅锐，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为自己鼓劲。“其实走过去更方便，现在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的。走过去大概半小时，不，我们快点的话20分钟就到了。要不然，还是吃别的吧。”

　　纪骅锐看着阮玉刚说完又低下头看地面，他似乎很喜欢低头呢。想到方才说到那家面馆时，阮玉清脆愉快的声音。

　　“没事，我们走过去吧。”

　　“恩。”阮玉点了点头，走得却不快。纪骅锐似乎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走在阮玉身边。

　　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语，但气氛并不尴尬。虽然纪骅锐似乎并没有想起他，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靠得这样近，这是他从来都不曾奢想过的。

　　阮玉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头，这样他就可以和纪骅锐一直走下去。然而，期盼着时间静止的心愿并有达成。

　　到了小吃一条街，，远远地看到老伴面馆的红色招牌灯还亮着，阮玉不自觉地加快步伐，又稍微慢下来一点。虽然到了终点，但技术性延迟什么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大概因为冬季天太冷，才九点多，大多店面都已经关门了。不过，街口还有一些诸如烤红薯、臭豆腐之类摊头，为了营生穿着厚厚大衣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跺脚、搓搓手的摊贩们，呼着白色的热气，招呼过路人“卖红薯啦，卖红薯啦，红心包甜”。

　　“怎么了？”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的阮玉，纪骅锐疑惑道。

　　“哎，就是那个卖红薯的……这红心包甜，跟卖西瓜似的……”说着又笑开来，发现纪骅锐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意，才慢慢收敛。有些悻悻地说道，“好吧，笑点不同啦。前面就到了。”

　　纪骅锐想了想，依然找不出所谓的笑点。只是微微侧过身，此时，阮玉清秀脸上绽开的明艳笑容尚未褪去，不同于暗巷口，阮玉淡漠克制、面无表情地样子；让他心疼，更让他恨不得撕碎那个恬不知耻的男人。而末世照顾他时，阮玉也经常笑，恬淡温和，却似乎永远带着解不开的忧郁。微微皱着的眉头，浅笑的弧度也很轻微。这一瞬间的笑容对他来说，是如此的珍贵。

　　“就是这了，阿伯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呢。你看，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来吃面呢。”阮玉掀了推开白色的移动门，等纪骅锐走进来之后迅速地关上。面馆里的暖气打得很足，阮玉舒服地呼了口气，走向唯一的一张空桌。“你坐着，我去买面。”

　　“阿伯，两碗杂烩面，各加一份牛筋，一碗葱姜蒜都不要放。”阮玉付了钱，拿了筷子、碟子和餐盘等在一边。

　　阮玉看着安静地坐在那儿的纪骅锐，虽然没有西装革履一派严谨，但他感觉纪骅锐就是与这简单的面馆格格不入。不，不止是面馆，他觉得纪骅锐最近似乎总是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摇摇头，大概自己想太多了，纪骅锐又不是神仙。当纪骅锐看过来的时候，阮玉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面很快就好了，两碗面有些重，但对他这样端惯了盘子的人来说，那是很轻松的。不过，当纪骅锐离开座位，帮他接过托盘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还是很顺从的交给他。

　　“这家店已经开了二十几年了呢，在S市也算少见呢。现在到处都是打着百年老字号，实际上呢，能有个5、6年历史就不错了。而且这里不成文的规矩都是，食客自己排队买了端到位子上，吃好自己收拾，再就把碗筷什么的放到左边那个台子上。”阮玉发现脱下羽绒服的纪骅锐，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衫，感觉也有点热了，便脱了黑色大衣，叠好放在旁边凳子的包上。“比起其他店来说算是规矩多了，不过这里的牛筋烧得特别软糯呢。还有这个汤底据说是前一天的晚上就熬制了的，你有一定会喜欢，快尝尝看。”

　　“恩，很好吃。”在阮玉期待的目光中，纪骅锐表面淡定地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浓浓的一碗汤面，汤白面滑，面多料足，香气扑鼻。但让纪骅锐为之惊讶的是，自己的这碗面没有葱姜蒜，看着阮玉那碗飘着碧绿小葱的汤面，就知道这是特意嘱咐过的。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大学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他想不出阮玉是如何知道他的饮食喜好。虽然疑惑，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吃面，然后连汤也一起喝完，的确非常鲜美。

　　“啊，你已经吃完了，不好意思，我吃饭比较慢。你等我下，我加快速度。”说着，努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没事，不急，你慢慢吃。”

　　“哦，好，好的。”鼓着腮帮艰难地吞下那口面，赶快喝了几口汤。“呼”——差点就噎住了。

　　“手机。”

　　“嗯？”阮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你报号码吧，我打给你。”

　　“131XXXXXXXX”

　　手机自带的铃声响了两下，被按掉。

　　纪骅锐看了看桌上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手机，以及对面小口吃面小口喝汤的阮玉，又慢慢地把视线移开。他这款手机是上个月的新款智能机，3000多，相当于一大半个学期的学费。上辈子的他的确过得很荒唐呢。父亲没了，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毕竟不会再需要担心醉酒后的拳打脚踢。他从来不曾还手，也没有闪躲，父亲始终是父亲。极其简单的葬礼之后，他愈加的自暴自弃，拿着赔偿金随意地挥霍，逃课通宵玩游戏，不知节制。新学期开学之后是花钱是越来越大手大脚，甚至花了30多万买了部车。现在想来，真是异常的荒唐。

　　“我吃好了。”其实阮玉吃好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看见纪骅锐在发呆，好不容易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又怎么能错过呢。直到发现再不走就赶不上转乘的那部末班车，才小声地提醒。

　　“恩。走吧。”

　　两个人都吃得很干净，连汤带面都吃完了，跟来店里的大多数食客一样。纪骅锐想要帮忙，不过阮玉已经快速地把碗叠好，放到柜台专门回收的地方。

　　“你往哪个方向走？”从面馆里走出来一下子感觉好冷，阮玉搓了搓手。其实他当然知道纪骅锐和他不是一个方向。

　　“我去买两个红薯。”

　　“诶？”阮玉有些呆呆地看着，两三步跑到红薯摊位的纪骅锐。

　　“小心烫。”

　　“谢谢。”

　　纪骅锐把装着红薯的纸袋递过来，阮玉伸出双手，捧在手心，感觉有点烫。不过，真的暖多了。

　　“我去那边坐地铁。”

　　“恩，我送你过去。”

　　“不，不用了，地铁站很近的，这里走过去就五分钟。已经很晚了，你也回去吧。”虽然很想点头，但是还是克制住了。

　　“行，那路上小心，再见。”

　　“恩，好的，你也是。再见。”嘴上这么说着，阮玉是半步都没挪，他想等着纪骅锐转身。那样他就可以看着他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但是，纪骅锐也停在那里，似乎是要看着他走？迫于无奈，阮玉不得不又说了声“拜拜”，才不情愿地往前走。

　　走了一点回头看看，纪骅锐始终站在原地，阮玉感觉自己的脸“噌”的一下瞬间红了。只希望隔得远，路灯又暗，纪骅锐没有发现。

　　直到走到底要转弯了，阮玉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发现纪骅锐依然站在那里，远远地只能看到身形，瞧不见脸上的表情。大约，还是那副会吓哭小朋友的面瘫样吧。

　　他知道纪骅锐不近视，但是视力是不是有2.0那么好，他不敢肯定。所以他掏出手机，默默地看着时间，等了2分钟。纪骅锐不由地紧张，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深呼吸，小心地贴着墙壁，微微探出一点点。

　　纪骅锐已经转身了，但他依然小心地屏住呼吸，打开手机拍摄程序，开启闪光灯，放大到最大，也已经有些模糊了。迅速无声地按下拍摄键。

　　“呼……”

　　纪骅锐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阮玉才心满意足地走向地铁站。

　　车厢里空空荡荡，散落着晚归的上班族。不是低垂着头玩手机，就是靠在一边疲惫地补眠。阮玉掏出手机，他当然是有纪骅锐的手机号的。只是现在，纪骅锐也有他的了。

　　“到家了吗？”他掐着时间给纪骅锐发短信，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到站都没有收到回复。

　　有些泄气地，走出地铁站，慢慢地走向换乘的车站，还没到十一点，绝对能赶上末班车。

　　“哗啦啦”热水从莲蓬头里倾泻而下，从头顶到宽厚结实的肩膀，水流滑过蜜色的脊背……纪骅锐看了看平坦的腹部，到开学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练出腹肌。

　　嗤笑了声，为了生存，又不是花架子的肌肉。

　　关掉笼头，围上浴巾，抹掉半身镜上的雾气。

　　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伤疤。想起末世，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磕磕碰碰的青紫，多得都已经数不清了。这个淡了、那个逐渐开始愈合了，几乎很快就又会有新的伤口。

　　末世，大约是上天给人类的一次人性测试或是一场艰难的试炼吧，没有标准答案。除了打丧尸，还要与人斗，不止是别的势力，就算是同一个势力，也会有纷争，甚至陷害。想起自己后来残废的腿，不就是拜同一个势力的人所赐。他并不觉得那个拉他做垫背的人的行为有多龌龊，连人命都保不住，又谈什么人性。是自己太弱，但是谁也不能阻止他报仇。即使那个人再强大，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要让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到了。早点休息，晚安。”

　　纪骅锐回复了阮玉的短信，便关机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想起之前的种种。当他听到“阮玉”两个字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停住了。如果说，上辈子他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阮玉。他不知道自己对阮玉到底算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感激是一定的。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不想欠谁的。他知道阮玉喜欢他，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现在他依旧不明白。人的感情总是那么奇怪，就像他当初弄不懂陈嘉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被动的接受。在一起之后，小心的呵护，也只是出于对同伴本能的关心吧。有没有所谓的爱情，他自己也不清楚。

　　本来，他打算找到阮玉，想办法接触成为朋友。然后，万一真的丧尸爆发，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帮助和保护，报答他前世的恩情。然而，他今天如此突然地遇见阮玉，发现他本来针对阮玉的打算，似乎需要重新考虑，有可能还需要全部推翻重来。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阮玉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喜欢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