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32、埋骨之地③

　　“你听我说，现在琉璃姑娘和风临昊都被蛊毒控制了，这种蛊我曾经见过，它们要靠下蛊之人眉心的血控制，所以那下蛊之人肯定就在附近，否则难以让临昊作出如此机动的反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能使用这种蛊的只有枭鹰族，而且人数并不多，更何况，有动机的只有那个多次刺杀我们的黑衣人，他放火烧山的举动也表明了他并没有足够的人力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荣羽反应了片刻才想明白，“你的意思是，你要趁着黑衣人分身乏术开溜？？”
　　“咳咳，你说的没错。山火越烧越旺，很快就会引来外面的人，隐藏多年的霄族村落也会曝光，我们不能在这耗着。”
　　“临昊太厉害了，村长受了伤完全处于劣势。”荣羽眉头拧成山字，面对廷安的提议茫然无措，“我们能走，可村长怎么办？”
　　“南山可以牵制风临昊……”廷安瞟了一眼额头晦暗的琉璃，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荣羽听罢一拳打在廷安胸口:“你还是不是人！这种时候你居然想丢下他一个人！”
　　“不，他不是一个人，我会留在这陪他。”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这回换成廷安一拳打在荣羽胸口。
　　“我随口说说而已。”
　　“好了，你快去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我去想办法让琉璃姑娘安静下来。”
　　其实，他故意安排荣羽跟自己分开，也是想看看，那黑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当他们分开时，他更在意哪一方。
　　霄族人很快就答应带着村长和琉璃先行跳下悬崖，他们身手都不错，并不惧怕陡峭的崖壁和湍急的水流，相比之下，有毒的烟雾和迷失了意识的风临昊更加危险。
　　然而，仍有一个人反对。
　　“我不同意！”村长道，“不能扔下南山！”
　　“村长，您已经受伤了，不如先走。”临东焦急地劝道。
　　“不，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村长……”
　　“你们走吧，我要在这把心法传授给南山，你看，他领悟的很快，有了心法，他可以制住临昊。我不能扔下南山，也不能丢下临昊。”
　　寻常知道村长为什么这么在意南山，可她没有必要说出来。
　　寻常拍了拍临东，示意他听话，接着，扶着车襄明第一个跳下崖去。
　　“村长，您千万小心！”临东也下了决心，领着一众人一起离开。
　　霄族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服从，族长的话在他们的心中超过圣谕，无论什么样的要求，他们都会绝对服从。
　　当初风怀云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候，毅然命令临启带自己离开，不论临启有多么担心和自责，都必须服从。
　　霄族的男人生来就是军人，无一例外。
　　廷安心中仍然不安，黑衣人想必也猜到他们可能会从悬崖跳下，那么，他会设置怎样的埋伏呢？
　　“岳九，悬崖下可能比这里更危险，你看好荣羽，我随后就来。”
　　岳九有点不情愿，“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你的职责是听从我的安排。”
　　“好吧，我得服从你。”有了南山，自己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岳九如是想。
　　心里一膈应，岳九就忍不住冲荣羽撒了个气，“还不快走！”
　　说着，一掌将那瘦弱的身子拍到半空。
　　“喂——”荣羽大叫着掉了下去。
　　在夷王别院没跳的崖，这次终于补上了。
　　“你们小心，我也走了。”
　　“嗯。”
　　岳九轻轻一跃，消失在瀑布大片的水汽中。
　　没有岳九和临东助力，南山不得不得采取迂回战术，边打边逃。
　　霄族人已经全部离开，临昊依然没有收手，那说明，黑衣人就在附近，没有追逐霄族人。
　　从刚才的情况廷安就已经看出，尽管临昊第一个袭击的是村长，但他明显对南山更感兴趣。黑衣人想除去南山，他忌惮南山？
　　廷安扶着村长来到崖边，背对虚空，准备好随时跳下。
　　“南山！你再多坚持一会儿！”
　　“听你的。”
　　南山的坚持，可以给所有人争取时间离开，不仅如此，他还希望能将那黑衣人逼得现身，想办法拿住。
　　廷安从药箱里拿出外伤药，给村长处理伤口，村长一直盯着他的脸，直到他包扎完。
　　“您在看什么？”村长的目光过于犀利，令廷安浑身不自在。
　　“看你。”村长如实回答。
　　“我……”
　　“你是岳家那一支？”
　　“我是旁系的，说出来怕也没人知道。”
　　“可我看着不像。”
　　廷安一顿，接着岔开话题，“您的伤口很深，一会儿万一要跳崖，您一定要抓紧我，千万不要撞到岩石。”
　　“你来过这？”
　　廷安发现自己多说多错，不过，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心里很惊讶，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没有。”
　　“你怎么认识南山的？”
　　“我……在海边遇到危险，他救了我，所以我就帮他治病。”
　　“南山不是这样说的。”
　　“啊？”廷安故作惊讶，心里忖度村长一定是在套自己的话，“他怎么说？”
　　未等到他回答，村长忽然不顾伤口站起来，手指向大火。
　　“不好！”
　　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临昊被操控着扑向已经烧到崖上的火海。
　　廷安暗道糟糕，黑衣人放弃了临昊，想置他于死地，然后向其他人动手！
　　“南山！拦住他！”村长一下子失了冷静。
　　村长一定是过于着急，一时没有意识到南山也处于危险中，立刻又反口道，“不不！南山不要过去！”
　　说着，不顾重伤推开廷安自己冲进火海。
　　他刚才迟了一步喊住南山，那人已经没入火海。
　　廷安倒在地上，再抬起头时，崖上只剩自己一人，南山和村长双双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南山紧跟着临昊冲进燃着的树林里，临昊全身衣料燃起了火却浑然不觉，这可苦了南山，他还有知觉能感受到滚烫的烈焰呢。
　　努力忍住灼烧，南山一把拽住了临昊，用尽所有力气把他拉住。
　　临昊掉头对着他面门一掌拍过来，惊得南山差点松手，幸好他闪得快躲过一劫。
　　这一躲，又被临昊逃脱。
　　南山难忍酷热，又被烟雾迷得看不清，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
　　“南山，快出去！”
　　“村长，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别管我，你快出去，我能找到临昊。”
　　村长绕过他往更深处走，南山哪里肯让他一个人冒险，紧紧跟上。
　　临昊虽被蛊毒控制，毕竟还是活人躯体，毒药和炙热的双重作用下，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在滚热的焦土里。
　　村长心中一痛，冲过去将他抱起。
　　“临昊！”
　　大火刺啦啦的作响，南山担心烧着的树木落在他们身上，用掌力劈开一处空地。
　　村长又喊了几声，临昊依旧没有醒来。
　　“村长，我们快出去吧！”
　　村长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林中闪过一抹黑色。
　　“谁！”
　　南山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就在此时，滚烫的地面微微震动，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南山一愣。
　　接着，兽类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一阵风卷过，巨大的身影还来不及看仔细，临昊就不见了，跟着一抹斑斓一起不见了。南山认得那斑斓的东西，因为它身上有伤口。
　　是那日鲭江畔的老虎！这只老虎拖走了风临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身边一直藏着这么大一只老虎，自己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将村长带出这里。再这么烤下去，两个人都要熟了。
　　然而，当南山走出火场之后，心才算真正跌到谷底。
　　他发现，廷安不见了！
　　崖上没有被火包围的地方已经不多，廷安该不会是自己跳下去了吧。
　　“不，不可能！廷安！”
　　喊了几声，毫无回应。
　　难道是那老虎？
　　“村长，我们怎么办？”
　　村长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他身手指了指悬崖，示意他们应该跳下去。
　　南山犹疑地再次环顾四周，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一股脑冲进去，就不会丢了廷安了！此刻，他很愤怒，到底是谁，是谁在害他们！
　　放火、下毒、劫持，无所不用其极，到底为了什么！他发誓，这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一定要手刃那个一路迫害他们的人！
　　“村长，我带你下去吧。”
　　冰冷的水花擦过自己滚烫的身体，重力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胸口滞闷。入水的一刹那，脑海里仿佛想起了许多东西，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感觉、熟悉的人、熟悉的……
　　这里，他来过，这个瀑布，这条江，他都来过。
　　生与死，他经历过！
　　原本，放任自己无限下沉，可一个漩涡经过，将村长的身体撞在他背上。南山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肩负村长的安危，他不能再下潜了。
　　水流带着他们急速的往山下去，南山看见远处有一道木排扎起的屏障。为了防止村长撞上去，南山在他身前一挡。
　　“砰——”水流的巨大压力使他撞得不轻，但成功地阻挡了他们继续向下游漂。
　　“将他们捞起来！”
　　这时，岸上有个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