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无计相回避(2) ...

  •   所以呢。”楼子虞看着沉浸在往事中的于江湖,不介意再往上捅一刀。这个人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就爱迎难而上,到头来身陷囹圄也不清不楚。可是现在,他需要这种刺激。“你现在连人都不能救,还在这里喝酒?”
      “你……!”于江湖咬牙,但是好友的意思他也是清楚的。
      楼子虞斜睨着他,手中的酒杯随意地放在桌上,说:“这几天我替你照看那棵树吧,你好好想想,不要老是逃避了。没有用的。”他自己就逃避过,结果呢?却与自己最爱的人失之交臂。那种痛楚支持他活到现在。所以,他更希望于江湖可以拿出原来那种迎难而上的勇气。
      说完驾轻就熟地往竹林里走去。那里有个凉亭,倒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更何况他已经习惯处在有竹林丛立的地方。
      留下于江湖一个对着酒壶发呆。
      是不是安逸太久了就会忘记刀口舔血的感觉?于江湖站起身,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九天之上曾经是他的居所,那时的他就像一只驰骋在天空中的雄鹰。鹰会定时拔下自己的羽毛,将自己狠狠撞向石头一遍换上新的喙,更会用残忍的方式将自己身体上的陈旧部分除去。他不以鹰自居,可是现在却要逼自己去做改变了。
      他将酒坛收好。拎起来走向自己的书房。
      楼子虞透过竹林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然后在凉亭中翻了个身,好像在对着什么人说话:“岑青赢啊,今天的收获不小呢。能让他站起来不也是好事么?”
      没有人回应他,楼子虞却好像习惯了,闭上眼轻笑着。
      书房里像是多年没有人来了,积满了灰尘。于江湖叹了口气,书房里放的书都是以前他爱读的,闲来无事总会翻阅,只不过不是当年的原本罢了。到了人间哪有战乱能再让他担忧?所以现下他看的大多是一些史书、游记和列传罢了。书房里的书啊,恐怕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整理了吧。
      他会定时雇人来打扫,自己却再也没有踏进一步。
      于江湖穿行在书架之中,走到左边第九个书架,看向上面放置的匣子,动作停住了。
      连当年不屑用的东西……都要拿出来了吗?念头一闪而过,于江湖拿下那个匣子,才撕掉了上面的封条。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怎么会这么安分,明明封印早就失了效,她想出来为祸人间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里面放着一支笛子。岁月丝毫没有沾染它,仍旧莹润通透如前。
      于江湖拿起笛子,丝丝凉意从肌肤的触感上蔓延开来。他闭上眼,吹起了那首多年前回响的曲子。曲调一如既往的欢快,仿佛在讲诉着江边青涩而又欢快的少年心事。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在水中穿梭的身影,内心甜蜜而焦急。心上人的身影就在那里,他却无法触碰,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不敢跨过去。其实他不知道,他的心上人亦是眼光灼灼,手中采莲的动作没有停止,可是却那样执着地凝视着他,她多么希望他能够往前几步,那样采莲的小舟便可以靠近,他们的距离便可以更近。
      就在这个时候,噩耗传来了,他的心上人要出嫁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的心上人。采莲的身影里少了她,渔曲的调子里没有她婉转的声音,那滚滚的江水仿佛就像他的哀愁……
      她何尝不是在等待着他。采莲女每日都会凝视着他从街上走过的身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可是她不能,他们只能在一道墙的阻拦下渐行渐远。
      终究是良人未许。
      “你丫别吹了!我最讨厌这段!”
      于江湖笑笑,用酒把笛子洗了洗,然后用衣角擦干净,放进了匣子了。直到所有动作都完成之后,才不疾不徐地看向出现的女子。
      那女子倒也是大方,拿起他还没有倒完的酒坛灌自己。几个动作下来毫不拖泥踏水,行事间颇爽快霸气。然后才抬起一双凤目怒视着他,道:“这么多年不见,老毛病还是没改。我不是说了以后找我的时候别吹这首吗?要吹就吹那负心汉被杀的那段。”
      “好久不见,阿凝。”于江湖也不生气,只是松松爽爽地唤住她。
      那个被唤作“阿凝”的女子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谈论这件事。转而看向他,从头到尾扫视了一圈后,才嗔道:“我就知道你混蛋没死。封印失效的时候我竟然还不能挣脱,如果不是你还活着我早就去危害人间了。”
      于江湖听她扯谎,也不揭穿。只是把匣子放了回去,说:“这次帮我个忙。”
      “不就是帮你把人救回来吗?早就知道了。”
      “那你说不能挣脱,又是怎么知道的?”于江湖眼里闪过戏谑的光芒。
      “你早就知道了,咱明人不说暗话,这次可是有代价的。”
      女子一袭火红,倒也是符合她大胆泼辣的性子。她大咧咧地靠着书架,嘴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语气:“我帮你把人救回来之后,你得帮我把我的铺子收回来。虽然我是不在意那铺子是不是在我手里,可是在他手里不成。”
      不在乎都是假的。于江湖腹诽。可是他长眉一皱:“我若是出面,那铺子恐怕能不能收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吧。”
      “我有说一定要你‘亲自’去吗?”女子眉目一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当年那些手段都哪去了?如果不成,你把你那坛‘风烟醉’给我也成。”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贼啊,”于江湖对她的抱怨罔若未闻,“那‘风烟醉’就剩两坛了,我现在也找不到原料来酿这酒了,你一出手就要了一坛。”
      “干脆都给我得了。”女子满不在意地撇嘴。
      于江湖也不反驳,只是长眉舒展开来,语气轻缓:“你何苦不给他一个机会呢?于你和他都是一件好事啊。”
      那女子倒是不怒反笑,只是带了怜悯的味道:“这话你先做到再说吧。”
      他一愣,那火红的身影早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不曾存在过。

      黎子鹤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浮生”残存的味道,不禁楞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坐在上座的那人。不过是须臾间的情绪,他的脸上又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千年以来,没有将军的庇护的他摸爬滚打,那些龌龊事儿见了不少,才造就了现在的性格。可笑的是将军认为他没有变,若是他没有变,早该被这世道吃掉了,人总是会改变的。只是眼底的珍视之意总能让人放下心防,内心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那相隔了千年时光的注视啊。将军更像是他的家人。多年以来他们像家人一样相处,整个将军府和睦得很,大家一起喧闹,讨论着此起彼伏的小道消息,每日免不了被将军督促着做功课,但是闲暇时间将军会带他们下凡,看尽长安花。
      可是现在,将军就像一株植物一样静静地存活在这个世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息。如果不是前几天所见,他也以为将军死了。而当年的弟兄们,有的杳无音讯,有的阴阳相隔,有的云游四方……偌大一个九重天,他的朋友寥寥无几。
      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如果没有他,恐怕他现在还在将军府的后花园漫步赏花吧。
      “别来无恙。”
      黎子鹤就算闭着眼也能听出那个声音,在将军面前说了那么多话,甜蜜的愉悦的欣喜的伤人的冷漠的甚至是无情的,像酒一样醇厚,也能醉人。
      他冷哼一声,在这里他性命无虞,何必跟他那么客气。
      “尚可。”
      那人轻笑一声,那双眼中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深不可测。黎子鹤识趣地从不看他的眼,那是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这酒味我这么久也难得闻一次啊。怎么?见到他了?”
      黎子鹤扯开嘴角,“没有,我自己回将军府挖到的。”
      “是吗?”那人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将军府后院早就被本座掘地三尺,你还能挖到什么?”
      黎子鹤不屑道:“我去的比你早。”
      他本来就瞒不住了,可是将军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找到他恐怕要费一番功夫吧。只是眼前这个人,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他不是不想阻拦,是无力阻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人都只能俯首。
      “呵。”那人颔首,“是早了些。”
      比他早了。

      简梓悠悠转醒。候在床头的却不是将军,是另一个陌生人,只是看去没有伤人的意思。那人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任凭光阴流逝,就像划过上面的字一样不作停留。
      “醒了。”像是在陈述一件琐事一样,那人看向他,眉目没有任何波动。“我去通知非鱼,他应该会很高兴。”
      楼子虞走出房间,已是灯火闪烁,天空被泼墨一般,鲜少有星子。他看向灯火通明的另一个房间,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楼子虞推开门,发现于江湖坐在案前,而案几上那成堆的书卷有半人高,地上散落这各种各样的纸张,完全可以用一地狼藉来形容。
      “你不会打算现在重拾以前的本领吧?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楼子虞蹙眉。
      于江湖苦笑,看向他:“当年以我的资质都修炼了那么久,何况现在?重拾以往的东西是不太可能了。我若是有这个意愿用得着浪费那么多年的光阴吗?只能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想必你也不介意推迟的。”楼子虞的目光转向跳跃的烛火,“那棵树醒了。”
      于江湖揉了揉眉间,道:“你同我过去吧。”
      院落不大,仅仅是十几步的距离。于江湖刚推开门,迎面的便是一对灼灼的目光,他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他总不可能一张口便告诉眼前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人,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请你另请高明?
      他说不出口。
      “……非鱼先生,你不用勉强。”简梓仿佛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于江湖长舒一口气,才敢抬起眼睛直视着他,说:“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我是无能,可是我不能辜负了故人。”
      正是你这种性子,才会有这么多事情啊。楼子虞看向于江湖的神情,悲悯而同情。简梓看着于江湖身后那人的眼神,心下也有赞同之感。
      倒是个有脑子的。楼子虞笑笑。
      “忘了介绍,这是我好友楼疏,字子虞。”于江湖侧过身子,将挡住的楼子虞的身迹展露出来。
      “简梓见过前辈。”
      楼子虞看着他,不疾不徐地道出:“你们家那只毕方鸟可好?若是哪天你得空回去了,记得代我向他问好。这声‘前辈’担不起,你若是要唤,叫我子虞先生即可。他这地方得天独厚地汇聚了这么多灵气,倒是给你养伤用了。虽然他现在做不了什么,但要不了多久,一定能让你刮目相看。”
      于江湖看了他一眼,摸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简梓也知道于江湖的为人,或许楼子虞这话给他下了一针强心剂,这几日便安心在这里修养,修为倒像是又上了一层楼。

      临安城的酒家。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墨凝拿起酒壶,斟了一小杯酒,闻了闻,又细细品了品,觉得勾兑的师傅也不失为一个人才,这种能让常人接触的恰到好处的酒,只是对他们这些酒痴来说未免太淡了些。
      只是眼神专注在那酒上,头也没抬起过。
      “只是怕看错人了而已,阿凝。”
      她的面庞在灯火映照下一如当年,只是不复原来那般,眼神中淌过的早已不像原来那样清澈透明。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
      墨凝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时光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很难留下什么,除了眼神和气息,他只是着了一身再朴素不过的袍子,可是也敛不住那风华。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太过倨傲和冰冷,像一把刀。
      插在她心头的刀。
      “认错人这种事情在你身上是不会发生的。”墨凝笑了笑,“你眼力那么好,能在千百里之外射杀一个无辜小儿,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他说不出话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