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双林》菱灯

6、第六章 一

　　一高每年都会组织一次春游，而且是不用钱的。前两年去了绿华和萧弶，今年据说是去宁瞿。宁瞿离01镇挺远，坐大巴也要两个小时，我都想不通为什么班主任要跑这么远去春游。
　　我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用作业堆砌成城垒的日子了。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记不完的知识点，讲不完的试卷。
　　这好像成了一种规律。每天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真的挤得只剩下学习。所以这次春游，真的算是同学们的一次福音。
　　其实我是很讨厌人很多的地方的。尤其是这种几十个人挤一辆车车上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环境。
　　由于一排两个座位，央央很大方地坐到了左边去，我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看下面稀稀落落的人，车子发动，周围的建筑物倒退。
　　没由来地又想起他。那个人……
　　“梦清你好像不高兴啊。”冰冰戳戳我的手。
　　“……没有。”思绪被打断，我回答得随意。
　　“你有啊，就那次聚餐回来……”她说得很小心，我却又被刺痛。
　　冰冰，我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我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我很没出息地拿一次性毛巾蒙脸上，然后模模糊糊的。“冰冰，你要不想我打你就不要再提。”
　　“好吧……”
　　我把一次性毛巾拿下来绕在手上，仰头就睡。开车什么的，睡觉就是最好的消遣。
　　“啊……梦清你好无聊。”不理她。
　　冰冰纠缠了一会也就不纠缠了，转过去和玩手机的央央说起了话。
　　于是就在很多不同的讲话声、吃东西声、打游戏声中，我沉沉睡去。
　　不知道在哪里车颠簸了一下，我被什么硬东西撞击到，很不舒服地醒了。
　　！！！
　　“为什么你在这里？”而且我、我、我为什么靠着他肩膀啊！！
　　我赶紧起来，还特地注意了一下有没有口水残留在上面什么的。
　　他没有注意我的小动作，很简短地回了我三个字。“她晕车。”
　　我站起来扒着前座看前排，果真有冰冰的身影，还和隔壁班一个男生相谈甚欢。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咬牙切齿。
　　坐下之后相对无言，他好像一直都在看书的样子，书已经被翻到中间部分了，专注的神情神似一座雕像，一直屹立不倒地坐在这里。
　　我微微囧了一下，难道我饥渴到这种程度？不过吃到一个美男的豆腐，我也不算吃亏吧。
　　好在车很快就到了，我很快站起来，他却慢条斯理地把背包甩到前面，拉开拉链……看我要出去，人侧到一边留出空地给我出去。
　　然后……我几乎是贴着他出去的= =
　　上帝啊，原谅我不减肥吧。
　　下车之后脚因为长时间没有用有点站不稳，我摇了一下往后倒，突然后面一个力把我抵住帮我站稳。
　　我连忙转过去一脸真诚地说：“谢谢……”
　　噎住。居然又是他。
　　之后他点了点头，满脸淡然地和一群男生走掉了。
　　我隔老远还能听到那一干男生调侃他的声音。
　　央央走过来拍我肩膀。冰冰貌似被那个车上和她讲话的那个男的邀请一起游玩了，所以三人组就剩下两个人。
　　她今天一身随意的装扮，长款衣，九分裤，板鞋，穿在她身上却一点都不显得随意。
　　“干什么呢，还不走？”
　　我明显晃了一下神：“……哦，走了。”
　　没走两步，她就停下来打量我，我被盯得毛骨悚然：“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问我：“你就不能偶尔穿得正常一点？”她指的是衣服种类，比如她的休闲装，比如我的校服。
　　“我只有校服。”我答得诚恳，没什么怨念。
　　老妈已经很辛苦了，又固执，我只能如此来帮她省钱了。
　　“春游结束之后我带你去买衣服，反正周六没补课。”央央这种人，属于自己过得好就不允许别人过不好的人，真的是……
　　好姐妹。
　　“好。”我也不推托。
　　她来挠我：“你就不能矫情一下啊，花的姐的钱呢。”
　　我笑嘻嘻躲开，说：“对啊，所以我不心疼。”
　　随后我听到班主任在后头很愤怒的咆哮：“中午12点回这里集中！”
　　……
　　宁瞿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像我们刚刚下车的这一块，很有名的名人故居，由于是淡季，人也少，所以小小破破的故居只有我们一行人的喧闹。
　　“梦清，快走，有什么好拍的。”我拿着像素低极的手机摆弄来摆弄去拍那个褡裢，被央央一把拉住带往卧房。
　　卧房不大，不过一床、一桌、一椅、一盆、一柜罢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央央指着床上的枕头：“会不会观察啊，你看，这是什么枕？”
　　我仔细看。虽有些破旧，还有股霉湿的味道，但不难看出这是一对鸳鸯枕——是用瓷器制成的，中凹边高，面上雕刻出十分圆滑的曲线，一道道蜿蜒曲径，构成两只精妙绝伦的鸳鸯。
　　好漂亮......
　　赞叹之余，我对央央说：“要是你真嫁人了，我肯定搬块石头雕一个这样的枕头给你。到时候不要太感谢我哦。”
　　央央摸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你别恶心我了，就你那石头，没准靠着靠着孙猴子就蹦出来了，我可受不起，你自个儿留着吧。”
　　我就开始装模作样：“这奇石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月精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追其缘由，倒问天蓬元帅沈公子是也。”
　　央央笑道：“你也就是头猪。”
　　尔后我听到冰冰惊喜的声音。
　　“你们俩在这呢！我找你们半天，跑哪去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人我认得。好像是因为个子高一直坐在班级后排，虽然不活跃但成绩还挺不错的一个男生，名叫吴力。
　　我偷偷把央央耳朵扯过来告诉她这信息。
　　央央一听差点把嘴巴里的奶茶喷出来。
　　“咳咳咳！这名字……”她艰难地思考了下用词，“起得真好……”
　　吴力脸红了一下，冰冰也在前面抿嘴笑。
　　我调侃她：“怎么？哪家的帅哥给你倒追来了？”
　　冰冰给我使眼色：怎么那么不给面子？
　　没想到吴力倒是漾出一个干净的笑：“我是7班的，正在追冰冰。”
　　七班就是年段除我们班之外另外一个重点班。
　　好……大……胆……
　　我看到央央连忙给冰冰回眼神：你答应了？
　　冰冰故作娇羞地腼腆一笑，颇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
　　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这场景有点古怪啊。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子现在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男孩子，谁可以告诉我我现在是应该悲哀叹惋唏嘘不已还是恭祝他俩情投意合早生贵子？
　　但是……
　　我始终没有参与过。
　　就这样吧。他的世界，他的生活，我注定无缘。
　　我将目光投远。就像那对鸳鸯枕。
　　——对银灯，独自斜把鸳枕靠，暗自伤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