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双林》菱灯

41、四十一

　　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幸福的。
　　我说：“你家人是刚刚才知道你在这里的吧。”
　　她笑了：“真聪明，不愧是我们寝室的小二。”
　　我凝视着她，她叹口气：“没错，我是离家出走才来的这里。”
　　离家出走其实没什么不好。
　　因为知道有人会在乎自己，所以才会离家出走。
　　任性着闹着脾气的人，不过是仗着他人的在乎罢了。
　　我的语气冷冷的：“然后？等着他们来找你？”
　　“不。”她从口袋摸出一块面包，撕掉包装袋，一粒一粒地捏下来丢到湖里。“恰恰是因为我觉得待在家里和外面没差才出来，如果他们能多管管我的话，我就不会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年才被发现了。”有许多鱼游过来吃面包。
　　这么多年才被发现？难以置信。
　　她斜睨我一眼：“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我才找的你。现在看来，你也不会相信吧。”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我姑且相信了，如果你和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吧。”
　　“我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她的目光瞬间冷下来，“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他们把我扔在家里和保姆一起，还勒令我不许出去，让我不许说我是他们的孩子。”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真的，也不知为何。
　　“不想问我怎么出来而不被保姆发现的？”
　　我撇嘴：“你不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吧。”
　　我和她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旁的石桥上。
　　她说：“你很冷淡啊。”
　　很突然的话，我还是平平常常地答。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
　　“嗯，看来那人眼光不错。”
　　我想起来：“你哥来看你没有？听周以杨说他下午好像拎了蛮多东西过来，是你妈让他带的。”
　　“看，这就是我说你冷淡的原因。”
　　我不明就里：“怎么了？”
　　“自从开学到现在，怎么说也有好几个月了，你叫我们每个人还是叫全名。”
　　我一怔。
　　“那是……”
　　我并不是从来都称呼别人全名。
　　冰冰和央央就不是。鑫淼算例外。
　　但是。我的眸子冷了几分：“不投入感情，失去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痛苦吧。”
　　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她还不是因为那么些流言蜚语离开。刚刚来到01镇的时候，她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就没有流言蜚语吗？从前又不是没有艰苦过，唯一能给出的合理解释是，那个男人。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对妈妈影响力如此之大，还抛下自己的女儿远走高飞，真是好样的。
　　“这是第二个原因。”老大不紧不慢地说。
　　又怎么了？
　　“像上次跟你去图书馆，你一个眼神人家就收拾收拾东西把强占的位置还给我们了，足以说明你的冷酷气场多强大！”
　　我兴致缺缺，调侃道：“听起来好像很帅的样子。”
　　“少来。你老妈不在你身边吧？”
　　“……你怎么知道？”
　　“哼哼，别忘了我可会占卜。”
　　“……你想说明什么？”
　　“她的离开，你父亲的缺失，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表现出悲伤的情绪？”
　　我表现过啊。
　　但是哭多了，渐渐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这有什么好表现的，平添烦恼而已。”
　　“这是第三点，”她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冷静地应对这些事情？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你这种人。”
　　不是冷静。是被迫的坚强。
　　我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在我肩膀上捶一拳，很爷们地说：“我走了。”
　　前两天去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左找右找没看到路的身影，我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等闲下来了问刘巧云，她说：“路已经辞职了。好像是说他爸爸被找到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去追。
　　事态总是在变，你认为一直会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说不定会在某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悄然离去。

　　那年，有一个人，是我们寝室的老大。
　　会占卜，偶尔又不靠谱。
　　会大喜，偶尔会哈哈大笑。
　　会大悲，偶尔会带着姐妹一起哭。
　　古灵精怪，豪气万丈，有点小怂，但不影响她的老大形象。
　　而她在这一天走了，在瑟瑟还带着些许深冬寒风中冷冽的春天里，衣袂飘飘而去。

　　早——上——
　　我在鑫淼的夺命连环call下连滚带爬地到宿舍门口，一看见他就抱怨：“跟你在一个学校就是不好，你还管着我的食宿起居。”
　　“管着你不好？”他伸手一揽，把我揽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递来手机。
　　“什么？”我看向他，他示意我看手机，我才把视线投向手机屏幕。
　　标题：警校校草惊现我校，师范学姐与其热吻。还有一张……额，我们接吻的照片。
　　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嘛……“这是……”
　　他又把屏幕拉下去，给我看时间：“几乎是在同时发出来的，你们学校的八卦记者真的出人意料。”
　　我忽然发现左下角还有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按住他想要关掉网页的手，点开那条消息。
　　离奇失踪案：妙龄女子深夜未归，这背后，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最后面附有一张很模糊的照片，貌似是用像素不高的手机拍的，很模糊，但还是可以认出那个背影——是老大！
　　她……还好吗？
　　他说：“带你去约会。”
　　我的大脑有些接触不良：“啊？”
　　“让他们多拍点。”
　　“……”
　　“这才几点啊。”我被他牵着手，打着哈欠。
　　“几点了？”
　　我用空着的那一只手从口袋拉出手机。“才七点十几啊……你起得也太早了吧？”目光撇到时间上面的日期，“怎么变成2月14号了？”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是谁捣的鬼了。
　　我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晃晃：“干嘛？”
　　“补过你一个。”他把我抱起来，我惊叫，“你要干什么？”
　　学校里的人来来往往，有大胆的已经开始惊叫“这不是昨天的那对嘛”什么的，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用力捶他胸膛：“很丢脸啊！”
　　“被我抱着很丢脸？”
　　他分明一副你应该庆幸的样子。
　　我再捶一下：“你被围观你不会不好意思啊。”我把脸埋在他身上，以躲避群众的快门。
　　我听到他忍笑的声音：“等下就出去了。”
　　躺在他怀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你在哪个系啊？”
　　“医学系。”
　　我一愣。追问：“那之前在警校呢？”保全啊什么的我都想过，但是……
　　“军医系。”
　　强忍住内心的酸楚，转移话题。
　　“你什么时候决定要转过来的？”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假的吧。”
　　“听说啊志也在这所学校的时候。”
　　感情他之前说的是假的！
　　我忿忿。
　　“那真的呢？”
　　“听说你的志愿也填在北京的时候。”他的目光如枫后秋水，有微微的波澜。
　　怔。
　　“如果……我的志愿没有填在北京呢？”
　　“那就等你到了法定年龄，就把你拐去登记。”
　　我又哭又笑地瞪他：“说真的！”
　　“那就等你毕业了再下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不会找？”
　　“如果你会的话，我就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等你了。”
　　他……
　　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他的怀抱跟秋千一样晃呀晃的，却又很稳，我都快要睡着了……无意识地抱着他蹭两下，只听他说：“别睡了，到了。”
　　我睁开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shock到：“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地方？”他走得也不远啊，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师范附近的地带我都熟得很，怎么会有这样繁华的地方而我不知道？
　　我用眼神表达着我的信息，他无奈道：“看看现在几点。”
　　几点几点……我被他抱着，无比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八点了？！”上面显示的时间真的是接近这个数字的。
　　他无语地默认着，我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跳下来，难怪会想睡觉了。
　　“鑫淼，你抱我抱那么久不会累吗？”
　　“嗯，可以随时称量你的体重，以防你隐瞒实情。”
　　“……= =”
　　他拉着我进了一家服装店，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给我：“去试试。”
　　太随便了吧！我无语地接过衣服，发现上面有许多蕾丝点缀，很适合梦幻的小女生穿。
　　这种衣服又不适合我……
　　嗯……鉴于他是第一次挑衣服（？）给我，我还是去试一下好了。
　　试出来的效果居然很不错，完全颠覆了我平常对蕾丝的印象。旁边的店员很热情地推销：“小姐，你男朋友挑的这件穿在你身上很漂亮呢，很显气质。”
　　鑫淼貌似被拍到马屁了，翘着唇角拉过我：“很漂亮。”然后对营业员说，“她是我太太。就这件了，换下来的衣服打包起来。”
　　我愤怒地瞪他一眼，悄声说：“谁是你太太！”
　　他完全无视我的愤怒。“迟早会是的，李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