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三见愈行愈远

4、第四章

　　舒少卿转过头来对我说：“你认识他？伤入骨髓，血流不止加上昏迷不醒，此人必死无疑。”听到必死无疑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可心里也不疑置否，肩上的伤确实严重，若以我平生所学判断穆恩离要是在让这些人抬着在这偏僻的山林里赶路，定活不过今晚。

　　领头的人没有耐心看我们兄妹俩在这里怄气，想着穆恩离的伤势，立马向我们告别，抬着担架就走。我曾想过无数个与穆恩离重逢的画面却没想到是这个样子，若还没等他睁开眼看见我他就死了，那我这两年来的心思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们现在走，他定活不过今晚，我有办法救他。”

　　我让穆恩离躺在我的床上，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只留一个舒少卿在房内，我把穆恩离披在外面的衣服脱了下来，贴着穆恩离的胸膛开始听他的心跳。舒少卿看着我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你怎可这样无理，你还未出嫁这样传出去……”“把你的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都扔了，我叫你进来不是让你对我说教的。”说完还剜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站在边上什么都不敢说。

　　我割开缠在他肩上的纱布，伤口已经发炎了，边上都是腐肉，我头上直冒冷汗，不知如何下手。舒少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谁我说：“我早和你说过他必死无疑，不要费这些无用的东西。我虽不会医术但眼力还算不错，十有八九不会错。”“那另外的十分之一二呢？”我把沾血的纱布捏在手中，慢慢笑了起来：“曾经也有很多人告诉我那些人十有八九是会死的，我偏不信执拗的去救，以前我可以把他们救活凭什么这次不行。”

　　我拿起刀就把穆恩离身上的腐肉挑开，拨开他的伤口让我清晰地看见他的肌腱破损粘连在骨头上面。他一直紧握着手，血一直流他的脸色也越发青白。舒少卿看情况不对，“秦蒹葭你疯了，你再胡闹下去他不死才怪。”我连忙把牛膝、续断、红花和桂枝、麻黄、生姜、马钱子捣在一起把汁液倒在伤口里。“这些血本来就要流出来，不用担心，生姜、马钱子是温通经脉，行气消肿，通络止痛，我刚刚只是削了一点骨再说不削了伤骨新的骨头怎么长出来。”舒少卿还是一脸惊像“这么胆大的女子,世上恐怕就你一个，就是宫里的御医也不见得有削骨的胆量。”我还在专心做手头的工作。快封口时血流的更多了，我也发现有些不对，“少卿，快掰开他的拳头，血流过快刚敷上的药都顺血流出来了。”

　　舒少卿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用力，我他伤口外面清理干净突然发现，原来还有最坏的境地。儿茶、土鳖虫、赤药、苏木、当归、川芎、乳香、没药、三七、血竭、麝香这些可以续筋骨，治疗内伤瘀痛，外伤出血，消肿的药我一样都没有。也没有纱布来包扎。

　　舒少卿陪我沉默了良久，我才低声道：“去问代彻他们有没有药材和纱布，如果没有就不要回来了告诉我了，立马带着他们去山上找儿茶。认识这种药材吗？”

　　舒少卿也知道我心情不好，应了一声知道立马退了出去。我期望他们有这些药只要有一样我都可以救你，可舒少卿没有回来。我能走的只有等，现在是秋天，儿茶冬季才能采用我怎么会不知道，可已经没有办法了。若救不活你，只是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我失去的东西很多，只在十月这一个月你让我失去亲人、朋友和连寇最后你还要我失去他。

　　“秦蒹葭，找到了。”舒少卿急急忙忙的闯进屋子手里拿着棕褐色的几块儿茶。我又将穆恩离手攥得更紧了，深喘了口气。接过儿茶，“这不是摘来。”

　　“我实在找不到，遇到一个正在采药的老人家，他说他家有这种药材我就去拿了，急忙送回来给你，还没告诉代彻他们呢。”他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坐了一下就出去找人了。

　　我很开心，比我每个梦见你的每个晚上都要开心。

　　他们回来时我已近帮穆恩离包扎好了伤口。我正坐在凳子上喝茶，舒少卿和代彻惊了一跳，代彻立马低下了头，我身上的裙子下半身大部分都被我撕掉给穆恩离了，两边袖子也被我撕下来给穆恩离当吊肩了，我身上衣料较轻柔绸面光滑，轻柔薄软而不易沾上灰尘，索性撕了给穆恩离包扎 。舒少卿赶紧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披在我身上，对身后的代彻说：“代兄是在对不住，家妹疏于管教，唐突了。”

　　“哪里哪里，秦小姐是为了我家公子，代某代公子感谢秦姑娘的大恩大德。我马上去寻一件衣裳给姑娘。”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客套话说那么多干吗？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问穆恩离的伤势。”代彻这才反应过来“请问公子如何，有大碍吗？”我说：“大碍谈不上，可失血过多但我这没有什么可以进补的东西，他又不宜移动。我劝你们还是向村长租几间房子等一个晚上，等到你们公子烧退了再走。”

　　他看代彻背影消失，才转头看我：“你发现了吗——”

　　“好了。”我厉声打断舒少卿。我愣了下，侧头不再说话，过了会儿他说：“他的血是金色的，更准确的说是红色的血泛着金色的光，他是鲡人。”我嗯了声，他又道：“鲡人只有伤到祸及性命时流出的血才会是金血，可见这次伤势的严重。当年彦林王一战并没有将鲡人灭族，但也是少有的，像他这种人定出身不凡，这九州大陆上只有五户。”

　　“但是如他一样穆姓的却只有两家，一家是贤阳穆大将军，二是西泽穆国公，黎国皇后的亲爹。”我开心的说“他和我说过他是贤阳人，你是不是担心他是韩国世子？”

　　舒少卿点了点头，我很庆幸你不是韩国世子要不然我们就是仇人，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会血刃了你父亲。

　　我走到他的床边，眼中带了些期盼，细细碎碎地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我认真想了想，或许在你醒之前我会这样一直看着你，或许要更久之后我依然会这样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