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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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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的教案与笔记本十分整齐,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红墨水,蘸了蘸。办公室里的老师陆陆续续都去各自的教室,只剩得一位姓‘叶’的老主任还在批改作业,但现在她得停下手头的活路,和千城谈谈近期她女儿的一些情况。
“叶老师,是您么?”千城笑着在门口就大声喊到,走进去。
“欸!这口气好像我们见过!”
“您还记得理绪这个孩子吗?我是他妈妈。”
招待入座后说:“模样有点模糊了,但记得教过。这么说来还真像啊!”看着千城的眼睛,接着又说:“那这个孩子[指现在的女儿‘日周里’]是?”
“理绪小的时候我跟他爸就离了婚,后来再婚有了新家庭,日周里是我先生的女儿。”
把准备好的苦丁茶递给她:“您真年轻啊!不过,今天请您来要说说您女儿的一些事情。”回头把放在一边的本子给了千城看。“这是日周里写的作文,前几天我们要求小朋友们写一篇题目为‘我的妈妈’的作文,她的文笔不知道说不错妥不妥但是...”
千城边打开本子说到:“最近忙搬家,那边新居刚刮仿散味好又脱不开身,这才...”
「……那个头发斑白的老爷爷抱着一个小朋友,在路边卖烤小豆腐,铁架上摆着比针还尖的筷子。我想吃但没问妈妈要!走了一会儿,我指着一棵树抬头问妈妈是梧桐吗?而妈妈只是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人,肩上骑着小孩。不知如何变现欣慰是好的妈妈,只对着那个稍微打了个照面过来的人笑了笑;我问妈妈那是谁,妈妈苦笑的告诉我是爸爸……我不喜欢长发,因为跟男生打架时他们总爱扯我的头发。我也讨厌涂指甲,我不要当女生。我想学小提琴,不要逼我练钢琴……妈妈从虹桥的阶梯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
没有继续往下读,千城说:“老师,您还没退休吗?”
“差不多了!”
千城向她鞠了个躬,说放心吧老师,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看着匆促走掉的她,叶主任百思不得其解,也没看到她脚趾上系的绷带、交谈中一直没直过的的腰身。
青春
事与愿违,朝那个方向是左边,那个则是右边,哪个,都是往前走。
都搬得差不多了,地上只铺盖着透明却浑浊的胶膜纸;和刚住进来时相同,最先入这屋的是家里原来留下的电视,明天就把它运走,将就再用用...
回到小时候的房、小时候的床、小时候的灰烬里。
又是一次城市规划改革,据说是为了扩宽楼下的马路要把这些旧民房夷平。
女儿从一个脏纸盒里拿出一只陀铃[曼陀铃的简称]:“妈妈,这是什么?”“那是爸爸儿时最喜欢的东西哦!”忽然发现女儿没注意自己的回答。
她走到电视机前入了迷,忘了捧在怀里都冷嗖嗖的粮食,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一个90年代的小品节目,男主人翁和女主人翁互相对唱着。没等表演落幕千城就上去把插头拔了。回头顺便带来一句:“我们去看看新居吧!”女儿点头,又回过去拿起了那件脏兮兮的东西。
盒子里全是关于理绪过去的尘埃。几年前千城把房屋扫干净时,刻意装了一盒灰作为哀悼纪念吧!
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动工拆迁破房以及清理垃圾,千城摇了摇门正上方的风铃,还嘹亮清脆,线上吊着美丽的铜板,感叹了一句:“这个就扔了吧!”
河水的流淌声越来越大;女儿趴在小桥的围栏上往下看,说干涸的滩地听起来有些忧伤,地里裸露了什么生命留下的屎看起来又显多余,明明昨日有雨的啊!河流被堤坝挡住没有冲进这里来,理绪小时候人们管这儿叫‘外婆桥’,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
“妈妈,为什么他们要来拆我们的家?”
“因为我们还有一千座香格里拉啊!”
“我不明白,什么是‘香格里拉’?”
“在这世界上有很多香格里拉,谁都可以去那种美丽的向日葵,妈妈已经给日周里买了如雨露和育苗架摆在新居,马上就能看到了!香格里拉就是人们所向往的美好世界。”
“香格里拉是日周里的家么?”
指着手讲到:“瞧!那边的山。妈妈的妈妈和妈妈的外婆都在那里,那里就是她们的香格里拉。山神庙里的观世音菩萨一直在守护那片净土,妈妈经常去那求她保佑我们日周里一切都好。现在我们有了新房子住,那不是我们的香格里拉吗?”
“可是我还是不懂,她们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我们要去新居死吗?妈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千城的脸色有些难看,女儿不再问下去。
这里是一片干净的草原,蝴蝶、丁丁虫停在水渠中露出的高石上,如被困住的可爱野兽。一条在草里钻来钻去的小狗进入视线,不知道是不是被遗弃,赶着一只小虫抓来钻去。时辰还太早,未近日昏。“他们/她们,一定还有很长很长的故事要说给我听!”边看着在远处嬉戏打滚的小狗千城边想着。不知道这些花花草草的丛底孕育着什么生命,低头总能隐约感觉到悉悉唰唰的鸣叫声躲在深深的芦苇里。
女儿又说:“妈妈,妳在干什么啊!”
用力向河中丢了什么,“爸爸在新房子里等着我们了!”然后哼着歌谣千城抬头仰望了一会仍旧刺眼的天空。
她们停止往前行~朝码头边的方向回去。
不能简单地说成这是一件庆幸的事,遥望远方时发现河滩边有一张破凳,虽然走了很久但谁都没想上去坐坐歇会儿,更何况天黑黑,要落雨。千城确定,连天上,都不过飘着断了绪的风筝;裤角上沾了稀泥。
女儿嚷嚷到:“妈妈,妈妈,我要去找抹蝉[女儿错读,原为‘沫蝉’]!”把陀铃给了千城。没有指出她的错误就随附了一声任其玩乐儿去!今天两人都戴着乳黄色的手织帽,女儿头上的掉线飞来。很快,日周里和小狗都消失在了芦苇中。千城想着那时候母亲在这儿的草里穿着一件80年代的衣服、格外大红花哨、烫了头发,脸比往日桥上去微胖;倒不是因为摸出口袋里的陀铃握紧才没上去温暖她的手。一想起有个故事里面的两次计时,不知怎么的清新过来;她捂住嘴小心翼翼的回头,还在樟下,香欲袭人,任然可供四个人环抱的大圆桌。再回头,“妈~”一个无比长的音。
母亲站在比自己稍高的小坡位置,一定朝着同一个地方望去,外婆桥岸边的黄包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