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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程(一) 灰蒙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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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灰蒙蒙的的天空,像是给天空笼上了一层灰色的网。柳嫂刚刚从楼上下来,兰香急忙问道:“怎么样了?”柳嫂摇了摇头,叹道:“烧还是没退,这都烧了两天两夜了,她还不肯吃药,只怕这样下去.....”门外开始落起了雨滴,打在雨打子上面“啪啪”的响起。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门被人踢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挡住了门前本来就不明亮的光。“三公子,您别冲动,说不定....”顾一安在后面轻声的说。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雨已经下的很大了,打湿了那人戎装后的披风,带着怒气的脸,更令人觉得阴冷。
“木歆杭呢?”他转过头问兰香,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木,木小姐在楼上。”兰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颤巍巍的回答他。
他抓起身后的披风,往地下狠狠的一丢,大步的上楼去,顾一安刚想上前,那人突然回头,狠狠的说:“谁都别给我上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看!”顾一安只得退回去。军靴踏在木地板上“蹬蹬”的声音。
兰香低声问道:“顾大哥,三公子怎么了?”顾一安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人上楼,狠狠的推开房间的门,只是看见木歆杭在床上躺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生气。她已经三日水米都不曾沾牙,又发着烧,身体自然虚的很。
“木歆杭!”他上前去,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可以反抗了,只能让他这样的拽着。“亏我这么信任你,你他妈看看,这是什么,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他将手中的东西向她脸上狠狠的砸去。她只是瞧了一眼,又拉过被子。他捏着她的手腕,质问道:“你说话!你不是说你没什么的么?你怎么不说话!”
木歆杭抬起眼皮,从嘴中吐出四个字:“清者自清。”他冷笑道:“清者自清,你还挺有气节!你他妈当时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气节啊!”
木歆杭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是哪里能摆脱?也只是徒劳罢了。她只是瞪着他,仿佛这样可以将他看穿。
“我妈说的没错,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是我叶峻谦的,衣服,首饰?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样,我还以为你当初放弃家里的和我在一起,是对我还有点感情的。你他妈的简直是比那些婊子还要次!好歹那些人还知道,我给她们钱,她们就只伺候我一个人,你呢?你算是什么东西!”
她像发疯一样的想要挣脱他,自己的连认为拥有的自尊都被他这样践踏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低下头,向他手上咬去,他吃痛的松开,反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打的她踉跄的要跌倒,幸好扶住了桌子。
“木歆杭,我告诉你,你到底要什么?都说婊子无情,你他妈的就是比婊子还狠。”
他之后说的话,木歆杭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是知道,她已经没有自尊了,他连最后一点的尊严都不愿意留给她。他像是一个刽子手,把她一刀一刀切的体无完肤。她走到他的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扶着楼梯冲下楼,她想哭,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一分钟也不要呆在这个地方。从这个地方出去,她就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想到这,她的嘴角微微的露出一点笑容,即使是惨淡的笑。
“木小姐,木小姐,外面下着雨呢,木小....”
“让她走!”楼上的声音传来。
外面的雨,冷冷的,下在她的身上。像是刀子一样,都在侵蚀她的身体。那种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她没有办法忘记。雨水早已将她的衣服浇湿透,头发也早已湿透。她从雨水中爬起,没有目的地的往前走。她能去哪呢?她已经没有家了,父母都已经不认她了,她什么都不剩下了。她曾经以为会永远拥有叶峻谦的爱,那样的不堪一击。给她的,确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有什么去处呢?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歆杭,你醒了?”浅秋见她睁眼,急忙坐到床边。“你吓死我了,都睡了三天了。”
“我怎么到你这儿的?”木歆杭看着周围,问她。
“你还说,你那晚就倒在我家门口的,幸好那天晚上有人出门,不然你就得在外面淋一夜的雨了,你还发着烧,叶峻谦怎么搞的,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歆杭转过脸去,不再说话。“怎么了?”浅秋问道。
“不要问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而且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浅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浅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想去英国。”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你好好养病是真的,你现在去英国,你爬着去啊?”说罢,端起碗,说道:“先把粥给喝了,你都三天没吃饭了,还不得给饿坏了?”
“马上就到码头了,你先把船票拿出来,一会儿不就省的再东找西找的么?”
歆杭望着窗外,八月的天,总是会冷不定的给你来一场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淋湿。醉别江楼橘柚香,江风引雨入舟凉。这倒是真的印景了。橘柚,江风,雨,舟。只是少了酒,话说回来,就算有酒又怎么样?酒醉人不醉,再多的酒,人也是清醒的,该忘的都忘不掉。
浅秋见她这个样子,说道:“歆杭,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了,你就该断了对叶峻谦的那份情,我也想让你去英国留学,就当是让你去散散心。”
木歆杭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都明白的。”又对前面说道,“车到了,吴叔,下来搬东西吧。”
船已经快开了,浅秋只是嘱咐她:“钱要是不够的话,写信回来,我在给你寄。”
歆杭点点头,走上船,向浅秋挥一挥手。浅秋在雨中撑着伞,向她点点头,又叫她回舱里坐。
坐进船舱,船已经开始开了,汽鸣声响彻整个码头。过了一会儿,船已经离码头很远了。船就像是只身在天地之间,四处都是白茫茫的水汽,不知道后路,也不知道前方。
远远的,早已经不知道红海已经过去了,甲板上的风吹着带着水汽的热浪呼啦呼啦的涌着。太阳离海面已经不远了,马上就要跳进大海的怀抱。夕阳照耀着的晚霞涌出大片大片的酡红。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咸咸的味道。船在海上慢慢的飘着,其实船速已经很快了,但前面依旧是一片海,好像将一切都静止了。
海上的一切都很平静,偶尔可以看见几艘货轮,但有很快的消失不见。
“王勃词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现在看来,只怕不是野鸭子,而是海鸥吧。”木歆杭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身去,说道:“林先生也有雅兴。”
“让木小姐见笑了。”“林先生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这也不过是闲得无聊的时候来自我安慰罢了,怎敢和林先生相论,林先生所研究的机械工程才是救国所需。”这位林目成是歆杭在船上遇到的从德国回来的学习机械的工程师,待人还算是谦和。与船上那些说着中文又夹枪带棒的混着几句洋文的人不同。
“林先生怎么想要回国的,一般国人出国之后,凡是有些才华的,能留在国外的,那也就不回来了。”歆杭问道。
“保家卫国啊。”林目成自己说着,也笑起来。“开玩笑,其实在德国学机械,学了之后,就没有必要再为他们国家做些什么吧,中国现在都这样了,也实在是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国人要都像是林先生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歆杭说道。
“木小姐也不用太过谦逊,您在英国留学也不是这样?一样的都回国了么?对了,木小姐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把歆杭给问住了,自己也光想着要回国,可是回国以后做什么呢?歆杭之前也是在国外都自己打工赚钱的,回国应该会好一些,但是又能好得了多少呢?自己的父母已经不认她了,叶峻谦她是死都不愿再和他有什么瓜葛的。当年的事情,一下子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当时的她便一心的想着要出国,但是自己又能回避多久呢躲得了几年,躲得了一辈子么?
“还没有考虑过,林先生倒是提醒了我,其实像我这样的人,我没有多大的作用,回国只是多增口粮罢了。歆杭望着海面,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了,但依旧那样灿烂。
“木小姐为什么会这样想,文学是一个国家的灵魂,同样也是一个国家的良药。没用办法改变人们的意识,那机械工程那些真的也就只能是一堆废铜烂铁。”
“林先生很会安慰人。”歆杭转身,对他笑了笑。
林目成摇了摇头说道:"木小姐知道我的意思,,既然木小姐回国之后暂时没有什么打算的话。我倒是不怕冒昧,你可以考虑去选择尝试一下去新式学堂做先生,相信应该会给学生不同的印象和一些深刻的启示。”
做先生?歆杭心里默念着,她倒是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自己真的像以前一样过着金丝雀一样的生活么?最终自己的下场,自己也已经尝到了。那样的日子就像是一直在吃馒头的人突然吃到大餐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泡在蜜汁里一样。但是长久就会发现。其实自己以为会一辈子都想得到的东西居然会尝出苦苦的味道,而且可能让你一辈子都心有余悸。在国外的这几年,她虽然很苦,要自己工作,但是她花的每一分钱都理直气壮,对人生也有了不同的认识,也接受了许多在国内学不到的东西,新的思想。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也说不定。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海平面上还留着淡淡的余晖,与深蓝色的海水相映。
“歆杭,这,这里!”刚下船没多久,就听见传来叫声,在人流混杂的码头上听的也很是清晰。“想死你了,一走就是五年的,哪有你这样的,我也没法去看你,也不常给我发电报,我前天才收到电报,你叫我来接你,回来了就想起我了,走的时候怎么也没说多留恋我啊?”俞浅秋一把抱住她,开始埋怨起来。
“木小姐。”声音从后面传出。
“林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俞浅秋。”木歆杭拉过浅秋向他介绍。
“这是我在船上遇到的林先生。从德国学机械的工程师,人是极为和气的。”
“俞小姐,你好。”林目成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俞浅秋也是受过西式教育的,人也很是大方。
“既然木小姐都到了,我的朋友也在那边,我就先走了,二位再见。”
“再见。”等到林目成离开后,俞浅秋拉过木歆杭,挤过人流,说道:“走吧,我让何嫂在前面等着呢,先去我家。”
坐上车,歆杭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说自己五年都没有回来了,但以前在锦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对路都有印象的吧。“浅秋,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浅秋转过头说道:“嗯。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和我妈已经分开住了。我一直是要做独立的新女性的。”
歆杭问道:“云姨怎么会同意你搬出来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再说她一个人整天在忙公司里的事,回家你还不在家。你就忍心看她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家吃饭的,而且有时也会在家里住的,我很孝顺的。”浅秋笑道。
歆杭看向窗外,车子在一排排法桐的绿荫下飞快的行驶着,大片大片的树荫遮住了微蓝的天空,叶子在风中微微的摇晃着,头顶上不断变化着的天空。歆杭觉得心里稍微的宽了些,但脑中的弦却又马上绷紧。
“到了。”浅秋转身说道。歆杭拉开车门。一栋精巧的别墅被许多高大的梧桐包围着。浅秋拉过歆杭往屋里走去。西式的落地窗,绸缎的窗帘缀着明黄色的流苏。从窗外望去,好像在屋里就能真正的感受到站在梧桐林荫下的那份清凉,似乎真的可以将她心里的担心和烦闷吹散。客厅豪华的西式水晶灯,发出七彩的光,望着刺的人眼睛微微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