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备胎》采葛三秋

7、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为何女人总

　　第七章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每周一的例行组会上，邱恒坐在会议桌前，手心一阵阵地出汗。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是如此惧怕组会了。所谓组会，就是同一个导师带的研究生们，坐在一起汇报、交流近期的工作，并且互相讨论的非正式的学术交流会议。组会的存在，一方面可以让导师及时掌握研究生们的工作进展情况，有针对性地给予一些指导；另一方面也可以增进同门之间的了解与交流，让大家可以从他人的工作中获取灵感、拓宽思路与知识面。邱恒曾经是很喜欢组会的，她喜欢这样和导师、师兄师姐们交流沟通的过程，因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看到很多在自己的高度上无法企及的内容。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组会对她越来越缺乏吸引力了，她越发听不懂同门们的报告了，而且导师“每个人都必须提问！”的要求也让她苦不堪言，于是，这喜欢，居然慢慢演变成了恐惧。现在的她，一边出着冷汗，一边瑟瑟发抖。不仅是因为师兄的报告快做完了，而她竟一个问题都没想出来，更是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作报告了。
　　“那个。。”在大家都问了一遍问题之后，邱恒依旧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张口结舌的份了。
　　“行了，你别提问了，直接上去讲吧。”导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邱恒如蒙大赦般地赶快起身坐到报告席上，打开了自己的PPT，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讲道：“嗯，张老师，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下面我跟大家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嗯，我最近主要是做了一些文献阅读和新的实验方法学习方面的工作……”
　　邱恒的导师，张老师，坐在下面，静静地听着。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这丫头最近都在干嘛！她做的这都是些什么啊！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跟我这儿随便拿几张图表充数呢！
　　10分钟后，邱恒讲完了。她惴惴地看着老板（也就是导师，因为研究生们拿的工资有很大一部分是导师出的，所以大家习惯上都会管导师叫老板），自己最近基本上什么活都没干，好容易七拼八凑做了这个PPT，居然还讲满了十分钟，真是奇迹啊。但是这种凑数的东西，骗骗外行还好，想蒙老板……做梦呢。没想到老板什么都没说，其他人问的问题也都挺简单，居然就让邱恒这么就混过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要命的组会终于开完了。邱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拿上东西逃也似的闪人时，老板开口了，“邱恒，跟我一起去趟办公室。”
　　完了。邱恒瞬间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了。
　　邱恒觉得自己得用跑的，才能勉强跟得上老板的步伐。说起来，老板都奔七十的人了，身体却是比邱恒这帮研究生都要好，简直就是一口气能上五楼，绝对不带喘的！进了老板办公室，邱恒刚转身把门带上，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老板把手里的一本专业书狠狠地摔在了办公桌上。
　　“你说，邱恒，你自己说！你到底想不想毕业！”
　　邱恒知道，老板这次是彻底发飙了。她低着头，嗫嚅着。
　　“文献阅读！新方法学习！这需要半年的时间吗？！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博一还是研一！”老板继续咆哮着，“我看你继续回去读研一好了！实验实验不好好做，动不动就做错，还差点把你师弟给毒死了！好啦，我把你师兄做好的实验数据给你分析，你一分析分析个大半年，就画出那些鬼图来！那叫什么图啊，你自己看看你的配色！看看你的注释！你连研一都不要读了，直接回去读大一吧！”
　　邱恒继续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老板骂的对，她最近就是没心思工作，没心思科研。她的心，早就不属于她自己了。
　　看着邱恒委委屈屈的样子，张老师缓了缓气，也骂不下去了。她曾经是很看重邱恒的，因为从邱恒身上，她能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当年邱恒以总分第一的成绩保送到她门下的时候，曾有人对她说，您这学生招的可不成功，女生么，成绩好是好，可惜都是死读书，在科研方面的创造力都乏善可陈啊。她立马反唇相讥，你这叫什么话，是歧视女人，还是歧视优等生？告诉你，我是女人，而且我大学的时候，每年都是年级第一！看到院里辈分最高的女院士发怒，对方立马连声道歉，唯唯而去。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很希望邱恒能挣口气，用出色的科研成果狠狠教训一下那些动不动就歧视女性的脑残们的。唉，都快七十了，自己这争强好胜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啊，想到这点，张老师还会经常自嘲一下。邱恒刚上研一那会，对科研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天赋，思维活跃，做事有韧性，学习新东西的速度也快。张老师一度对她寄予厚望，交给她一个相对比较难的任务，本来就是想试试邱恒的能力，没指着她能做出什么来，没想到让这丫头鼓捣出来一个很有新意的结论，这硬骨头还真是越啃越香啊。她不禁为自己的眼力得意起来，直接开始打算把邱恒当作科研界的一颗新星来培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丫头后来怎么突然就歇菜了，像是江郎才尽一样，突然就从一颗璀璨的明珠，变成了一粒黯淡的死鱼眼。她已然不记得这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只记得差不多一年前的某一天，邱恒做一个有毒气体实验的时候，完全没有按照实验规程操作，居然把产气口直接对准了她的一个师弟，差点没把人给毒死。饶是这样，还是让她师弟胸闷了好几天。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邱恒当时居然完全没发现她师弟就站在那儿，真不知道这丫头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而且，据说她之前就已经有好几次差点酿成爆炸事故了，幸亏每次总有师兄师姐及时发现问题，才算逃过一劫。考虑到邱恒的危险性，是不能安排她继续做实验了，于是把邱恒师兄以前的实验数据给了她，让她好好分析、总结一下，也算这些实验没白做。谁成想，这都快一年了吧，她就做了这么点东西出来！真是想想就气地胸闷。
　　“行了！你走吧！”张老师无奈地摆了摆手。
　　“嗯，张老师再见。”邱恒嗫嚅着，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不为挨张老师骂，为着自己的软弱和懈怠。葛浩，葛浩，为什么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呢！为了你，我痛苦、纠结、烦躁、抓狂，静不下心来工作、好好生活。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走出来呢！
　　邱恒又一次痛苦地想到了葛浩。邱恒上了研究生之后，家里一直就很着急，担心她书读地太多嫁不出去，于是爸妈到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这托来托去，就有人介绍了葛浩。原来葛浩和邱恒是同乡，葛浩的爸爸是他们当地的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很实惠也有实权的一个官。邱恒在学校，虽算不得死读书，却也对八卦之类的没有兴趣，因此竟是不知道葛浩的种种风流往事。不然的话，以邱恒对感情的理想主义情结，只怕是连见都不会去见葛浩这种情场老手的。其实邱恒对相亲还是很排斥的，她期待那种不期而遇、自然而然发生的感情，可没想到，她的这些期待，在见到葛浩的第一眼，就通通消散不见了。
　　有些人，是上辈子就见过的。邱恒算是彻底信了这句话。她对葛浩完全就是一见钟情，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认识葛浩，那就是冥冥天意。那次见面之后，葛浩对她感觉也不错，经常约她出来吃饭、唱歌，后来还介绍她给自己的好朋友们认识，这就算是在一起了吧。
　　那些日子，是多么地快乐啊。葛浩风趣幽默，风度翩翩，又会照顾人，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简单地快乐就好。而且，葛浩的“官二代”生活，是邱恒从未体验过的，连想象都不曾有过。每次葛浩的父母来南京看望他时，都住五星级的酒店，甚至还能享受到服务员们列队在门口欢迎的VIP级待遇。据葛浩说，这是因为他们在那家酒店消费地多了，自然会有特别的待遇。乖乖，平时我经过这家酒店，就只有在门口徘徊、仰视一下的份呢。邱恒小小地惊叹着。也就是跟着葛浩一起，邱恒才知道了原来吃完大闸蟹之后，服务员端上来的颜色酷似大麦茶的其实是姜汤，喝了来暖胃的；而那一大碗一大碗的茶叶水却不是用来喝的，而是洗手的。这些都让她大开眼界，却也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她总会没来由地沮丧自责，觉得自己好像是因为金钱权势才和葛浩在一起的，又会觉得自己的家庭层次和葛浩的相差太大，完全的门不当户不对，担心被葛家小视。尤其是每当葛浩带她去见那些或有钱或有权的朋友，昂着头像大家介绍说“这可是博士” 时，她就越发觉得葛浩其实并不是喜欢她这个独特的个体，而只是拿她“博士”的头衔来撑场面罢了。她越想越气，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去跟葛浩说清楚自己的困惑，终于，在半年前：
　　“哟，耗子你带女朋友来啦！”葛浩的好友们总喜欢叫他耗子。
　　“是啊是啊，这是邱恒，你猜猜她是做什么的？”葛浩微笑着拍着对方的肩膀。
　　“这我哪儿猜的出来，看着这么清纯，还在读书呢？该不是90后吧？”对方一脸坏笑。
　　“猜对一半！人家可是博士呐！”葛浩骄傲地介绍着。
　　“哎呀呀，博士啊！今儿总算见到一个活的博士啊！真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啊！！”对方那一通打躬作揖，逗笑了周围一大帮子人，却一下点燃了邱恒胸中的无明业火。
　　“行了行了，你也太夸张了。”葛浩搂过邱恒，说道，“这是李冰，你爸局长的儿子。哎，我说李冰，邱恒她爸可是你爸局里的，回去跟老爷子说下，好好关照一下咱这未来老丈人啊~”
　　“这还用说，一定一定！不过我爸关照他可不是因为你啊，是因为人家有个博士女儿呢！乖乖，博士您请坐，博士您喝茶！”
　　应酬，无非就是觥筹交错，吹牛侃山。邱恒憋着一肚子火，更加意兴阑珊，只想着还不如回去看两篇文献来的舒坦。席间，在大家又谈论到市长大人被明升暗降到省里，做了个清水衙门的副职时，邱恒彻底受不了了，起身说道：“对不起，各位，我学校有点事情，先回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想着葛浩这女朋友对他也太不关心了吧。不过也是，女博士嘛，第三类人，能正常到哪儿去，随她去了。
　　葛浩对此也很是不满，但是他还是绅士地送邱恒回去了。路上，邱恒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葛浩没说话，他一直沉浸在对父亲仕途的担心之中。毕竟，市长被明升暗降，绝对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现在种种小道消息传地满城风雨，有说市长得罪了某位权贵，才有此一劫；也有说继任者手眼通天，为了自己上位，愣是把市长给挤走了；更有甚者，是说市长被揭发有经济问题，纪委准备拿他开刀，等等等等，直叫人真假难辨。自己的父亲，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市长的铁杆，在这次的风波中，难免也会受到牵连。新任市长一般都不会愿意用前任的亲信，也不知道这次父亲的政府办主任一职能否保住。不过这倒不是最让人担心的，最怕万一真如传言所说，纪委要拿市长开刀，那父亲只怕也……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邱恒爆发了。
　　这声大叫，让葛浩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什么？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你……”葛浩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多大了，亏你还这么高的学历，怎么跟个小女人一样，整天喜欢、喜欢的。”
　　“你不要逃避！回答我的问题啊！”邱恒多希望葛浩对她说，我喜欢你啊。这样她就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继续好好地跟他在一起了。
　　“那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对我又怎么样？”葛浩突然生气了，市长、父亲的事，他从未跟邱恒提起过，他不想邱恒为这些事情操心，因为这是男人的事。但是，作为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不关心自己呢。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朋友们哪次聚会不讨论市长的事？邱恒就是个傻子，也该听明白了啊。今晚这个活动，说是李冰做东，但其实是他托李冰帮忙约了省委组织部的消息灵通人士出来，想借此套出些内幕来，也好早作打算的。结果倒好，邱恒一点预告都没有地要先走了！“我家现在处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你不关心问候一下，还尽添乱！我妈说的真不错，你就是个不识大体的女人！”
　　邱恒彻底绝望了，原来人家的妈一直嫌弃自己不识大体呢！她一怒之下转身就走，从此再也没联系过葛浩。
　　葛浩也没再联系过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怪，在一起的时候，随随便便都能碰到；不在一起了，这个人就好像真的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后来她还是从一个亲戚那儿，听说了葛浩的父亲被调离了市政府，得了个闲职。再回想之前种种，她立刻陷入了无边的自责之中，觉得自己真是太自私太残忍了，在葛浩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居然一直跟他瞎闹，一点忙都没帮上不说，还让他伤心。陈研、许小贝快毕业离校的那阵子，她脆弱地发短信问葛浩，我们还能再在一起么？葛浩完全没有回复，这条信息就这么石城大海了。这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她却依然每天都为了他失眠、痛苦、自怨自艾。工作、科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还能在一起，那该多好啊。这是邱恒每天每天，想的最多的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