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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长诀(上) 再醒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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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转,天地变幻,物是人非事事休。
帐外传来那个令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虽恍惚,却是真切。
“陛下,东殷黎成王所在已查明,吾等寻得陛下所派女子名为槃絮者原并非失踪于蛊灾之中,却是被幽禁于黎成王住处,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
“她如何与朕无关,朕只关心这场蛊灾的起因同解法,还有,齐叔弘的命。”
青檀一瞬灵台清明。
那冷鸷的口气,绝不会是她所认识的萧煜尘。
“是,陛下,那在安城的军队……”
“传令右丞相,出发吧。”
“陛下,微臣以为,既黎成王身在符离,是否不必再教东殷百姓受战火之苦。”
“他们不抵抗,自然不会受战火之苦,右相定有此才能。”
“……是。”
出兵?战火?符离才遭此大劫,永安竟就要攻进东殷?何等胡闹!
“来人……”
青檀勉强起身,有些摇晃,下一刻,便落入一个暖实的怀里。
“檀儿,你辛苦了。”
青檀抬眸,眼前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青檀扁扁嘴,猛地哭得一塌糊涂。
萧煜尘亦有些动容,不住地安抚着青檀,边又唤人去领乳母过来,青檀渐渐止住哭声,脑中混沌不堪,适才听得的疑惑才要相问萧煜尘,那厢乳母已然怀抱着教枣红绸被包裹住的娃娃入了屋,青檀下意识抚上小腹,才止住的泪一瞬又滚落下来,萧煜尘急急伸手擦拭,柔声安慰。
“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竟变得这般爱哭了?”
床边侍女引乳母上前,亦开口劝慰:“娘娘才生下小公主,可是不兴哭的,落泪太多会伤着身子的。”
这声音沉静如暖,青檀才想起来抬首去望,正是玫儿暖笑着上前伺候,心下又是一阵感怀,萧煜尘自乳母怀中接过孩子,青檀颤颤欲抱过,却终究只是抖索着肩膀抚上孩子微皱着的小脸,一时抽泣不能自已。
“你瞧瞧你,本是教你安心才唤过来的,你反倒哭得更凶了。”
“娘娘这是高兴的,瞧小公主这眉眼,同娘娘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日后长大了,定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萧煜尘笑意更深了。
“玫儿这张嘴啊,真是愈发伶俐,快别哭了,教咱们女儿看着笑话。”
青檀只是垂泪,却也不发一言。
屋内很是干净,恍若教长剑穿胸而过的七苑,在七苑怀中奄奄一息的皓儿,还有浸淫于血泊中的玉琼,都是一场极噩的梦。
青檀怀抱过孩子,她那么小,那么脆弱,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地恬然着,并不知这世间有不快,有悲伤,有背叛与死亡。
“她腹中胎儿的降生是我符离千万百姓的性命换来的!”
七苑临终之言始终在耳边回旋,再回旋,直到一字一句拆解开来,化作寸剑般锋利可怖,动魄惊心。
向死而生,我的孩子,是这样的存在。
“带走吧。”
青檀终是开口,却不带半分欢喜,萧煜尘眼中有一瞬呆滞,随即又回复过来:“把公主抱下去吧,小心些。”
眼前的男人对这个孩子有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简单的笑容带着动天的幸福,青檀冷冷看着,直至他挥退屋内众人亦不曾展露半分笑颜。
“檀儿,累了吧,还是多休息会儿,朕吩咐玫儿给你准备进补的食材去了,待你醒了便进一些,也好恢复些元气。”
青檀盯着他甚是真诚的脸,终究开口相问。
“七苑他们呢?”
“檀儿……”
“还有东殷,你要对东殷做什么?”
“檀儿,你才死里逃生,有些事,不便相问。”
青檀脸色更冷一层,眉眼间生生要结出冰霜来。
“我看着七苑死在我面前,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要我如何不相问。”
“符离七皇子受惊之下心智已失,意欲为害你与你腹中胎儿,取他性命是为保你周全,朕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那皓儿呢?玉琼呢?符离千万的百姓呢?何以不得已?你莫不是想做王想疯了,竟对符离下蛊?”
“檀儿,符离之况与朕无干,朕收到消息知符离出事,担忧你的安全才匆匆赶来,你岂能怀疑于朕?”
七苑倒地的模样始终在眼前不住出现,凄绝艳烈。
“七苑他说是你,七苑他说是你啊煜尘!我也不信,我也不信啊,可是七苑他死了,他就死在我面前,他死了!你让我怎么办,他是我的恩人啊,是我和孩子的恩人啊,你让我怎么办!”
“檀儿,檀儿你冷静一点。”
萧煜尘搂过青檀,眼中亦失了沉着。
“檀儿,朕答应你,定将符离灭国一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青檀只是埋在萧煜尘怀中堕泪,萧煜尘静静抚着青檀发端,轻轻地,描画出唇边一抹淡笑……
“黎成王,槃絮已然遵从您的吩咐将简惠王引来符离,您却将槃絮困在此处作了阶下囚,不知是何道理?”
“我的吩咐里,并不曾要你毁了符离。”
“黎成王此言差矣,槃絮曾问,是否可不择手段,是否可伤天害理,黎成王的回答,可是肯定的。”
齐叔弘一贯眯着眼,冷笑吟声而出。
“你将符离作了废城,如此蠢钝之人,本王留你何用。”
槃絮骄矜的脸色迅速沉下来,几要发怒,缓了缓,脸上却忽地闪出一汪浅笑。
“黎成王当真是误会槃絮,槃絮这么做,可全是为了黎成王。”
“哦……”
“槃絮听闻,前几日黎成王自符离王城带回一名昏迷的幼年女子,生得好是风华,若是槃絮不曾猜错,那名女子可是世人风传的符离天女,夕潼?”
齐叔弘敛笑,一时有些不快。
“你知道得却是不少。”
“槃絮惶恐,只是这夕潼着实有些来历,槃絮略知一二罢了。”
“说。”
“倒也别无其他,只是夕潼那双眼睛,是借于我那早逝的长姐素洛。”
“喀嚓”几声碎响,齐叔弘手边一只杯盏竟是现了裂痕,槃絮尚未反应,已教齐叔弘掐上脖颈,气力顿失跌坐于太师椅上。
“你找死。”
槃絮说话略有些吃力,一双星眸却是定定瞧着齐叔弘,半点不客气。
“黎成王……若是不信……自……咳……可查证……”
“你凭什么这般肯定,她的尸首连本王都不曾找到,又岂会落到符离手中!”
“呵,除非……”
齐叔弘冷笑连连,却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松开手腕,槃絮一时顺气,不住地咳嗽起来,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未曾吐露。
“除非,是朕将素洛,交予了符离。”
齐叔弘闻声回眸,门扉大开,逆光中,那个男子负手而入,脸色中尽是不相容的淡漠疏离,齐叔弘站起身,眼眸中落入的是满院的尸横遍野。
“萧煜尘!”
出剑,相刺,只一瞬已至萧煜尘跟前,萧煜尘沉静地后退半步,一柄长剑自身侧贯穿而出,不偏不倚正打落了齐叔弘杀气四溢的剑刃。
曾辛凝着血气的身影闪现于院中,长剑脱手,正是适才打中齐叔弘的那把。管尚一条银鞭亦是斑斑血迹,此刻已然站至萧煜尘身侧,大有血拼之势。
“齐叔弘,朕早就说过,你不配为王,朕应素洛之约,许你东殷半生安宁,却不知你竟自寻死路。”
“你什么意思。”
长剑当执,剑尖正正指向齐叔弘胸口。暗卫恍若鬼魅般闪现,萧煜尘又教管尚护着后退一步,眼中却始终是不屑。
“当真可笑。”
“你以为,朕不取东殷,真是因为你东殷国富民强?笑话。”
“还是说你以为当初朕一统北国,仅凭一己之力便横扫千军?”
“当然不是。”
院中愈发聚集的兵士,是步步趋近的永安大军。
“朕容忍你,不过是因为素洛临死之际却仍旧相求于朕,便是有朝一日要夺取天下,最要保证的,是你的性命。她太明白你注定成不了这天下的王,只因早在八年之前,符离,就已是我萧煜尘的囊中之物了。”
“齐叔弘啊齐叔弘,你蠢钝至此,竟不知素洛自始至终,都只为着你一个人,甚至最后,赔上自己的一生亦要保全你的性命。”
“而你身后这个称素洛作长姐的人,才是真正给素洛下蛊的人。”
“齐叔弘,恭喜,你终究是用素洛最不愿的方式,覆了国,覆了她,覆了天下。”
齐叔弘脸色几乎僵凝。
“喂,你要往哪里去?”
“哈哈哈哈,当日洛水凌波而来,恍若重光为神,本王瞧着你这模样,确实信了古人称这世间有洛水为神,竟并不枉言。”
“叔弘,此乃我东殷国师之女,不得无礼。”
“王爷着战袍的模样,很是潇洒。”
“若是本王将天下取来予你,你可愿再为本王献上一曲?”
“素洛无意,以天下为期。”
“若是你便这般离开东殷,本王此生,便再不欢欣。”
“王爷啊,素洛多想……”
王爷啊,素洛多想,此生与你,双宿双栖。
我们的一生那样长,爱上你,却清短得遥不可及。
身后一小兵急急跑上,半跪叩首。
“何事?”
萧煜尘一时间说了太多,容色亦有些戚戚,小兵诚惶诚恐,咬牙,战况脱口而出。
“禀陛下,右相所率之军已攻入东殷都城!”
曾辛取剑的动作滞了滞,抬眸,齐叔弘神情涣散,似是不以为意。
“还有,东殷静宜公主她……”
齐叔弘面容一凛,猛地显出些生气与恐惧。曾辛同萧煜尘几是同时相问:“公主怎么了?”
“静宜公主凛然大义,已殉国了。”
“什么?”
萧煜尘脸色尽是震惊,曾辛才要取起的剑生生落下,“哐当”声响迸裂,哀凉沁骨。
齐叔弘扶着桌椅站起,步步为难,已是面无血色,偏偏脸色只是可怖,并不显出怎样的心情。
“黎成王。”
一双柔弱手臂伸过,就要扶起摇摇欲坠的齐叔弘,齐叔弘动作猛地顿住,厉眸回神,槃絮忽地震住,呆立当下。齐叔弘抄过长剑,毫不犹豫地抵上槃絮脖颈,待得众人正要上前,却只见槃絮满手握住剑刃,血迹顺势而下,恰如红泪。
“你要杀我?”
“为了谁?为了符离,还是为了素洛?”
齐叔弘一双眼已变得血红。
“你该死,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该死,哈哈哈,我该死!”
槃絮松开攥紧的手,下一瞬却猛然抓住齐叔弘肩头,脸色竟是较齐叔弘更为可怖。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素洛什么都没有帮到你不是吗?除了让你心伤外,她还带给你什么了?你知道我为了你才学的蛊术吗?你知道这十二年来由我这副身子培出来的蛊帮你除了多少不成器的乱臣贼子吗?你现在却要杀我,你却要……”
长剑自前腹贯入,淋淋血迹。
槃絮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齐叔弘血红着的双眸,那其中除却无谓,竟不带任何情感……
呵,齐叔弘……
自己终究,还是因他而死了呀,素洛,比起你,我终究是死在了他手上……
只是,最终他还是不知道,那一日于十里桃林,最先看到他飒爽模样的,是被锁高塔上的我……
呵,你说我,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只是素洛,我看见了,你灿若三春桃花的模样落入他的眸子里,他有多惊艳欢喜,我多希望,当时站在树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