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凤》无繁子

1、【壹】

　　十里红妆，嫁妆如山。
　　凤府的大小姐出嫁了。

　　长长的红绸，这端是她，那端是他。
　　她脸颊微红，嘴角压不住地微扬，掩在喜帕下，而他，一如平时的眉目疏朗，淡雅如仙。只是那红红的一身衣裳，映得他的脸有些红光，眼里浮光掠影，不知闪过的是什么。
　　-------------------------------------------------------
　　她坐在喜床上，旁里一床的桂圆红枣。喜帕静静遮住她的眉眼，若隐若现，仿佛一层流殇的光。
　　屋内，大红的婚床，大红的帐幔，大红的嫁衣，大红的她。红的夺目耀眼，妖冶又张扬。
　　她本是最厌恶红色，如今为了他，穿上一身的红也是甘之如饴。
　　昨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院里嘀嗒作响。这房子偏阴，枝叶上水露都是未晞，一滴滴地落，像是敲在她心尖上。
　　她默默数着，几百下还是几千，已经记不清。
　　轻轻掀开喜帕的一角，屋里的婆子丫鬟都走了。媒婆走时，看着她欲语还休，最后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叹息一声，把喜称轻轻搁在了桌上。
　　但是她再轻，还是发出了“哒”的一声
　　她垂下眼，忽然看见裙裾有些模糊，然后又倏然清楚，只是那一片红骤然加深。
　　一摸脸，一把的湿润。
　　——夫人……莫急，也许…姑爷只是在应酬宾客…误了时辰也说不定……
　　那个刘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而她却还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说出口？也许是她自己都觉得太过苍白可笑，难于启齿。
　　她望向桌上的喜称，红烛流着泪衬的它仿佛盈盈润润镶了一层红边。
　　她定定坐着，不知坐了多久。
　　是哪个粗心的丫头忘了关上窗，穿堂的风吹着，冷飕飕的。细细地雕着火红的龙凤的烛，光晃晃的，摇曳几下，灭了。
　　灭了便灭了吧。
　　迟早要灭的，人吹的和风吹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静静盯着桌上的残烛红泪，不知过了多久，她转头，望向窗外皎皎的月。
　　今夜的月亮美极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与他的距离，何止千里。
　　虽然，那人也许就在隔了几个庭院的房里。

　　夜好静啊。
　　她想。
　　她忽然听见谁在笑，一点一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眼泪都下来，她才发现，原来是她在笑。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笑啊？
　　可是，怎么都止不住啊。
　　然后，她笑着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喜帕，撕掉了身上火红如血的嫁衣，从嫁妆里翻出一身青衣，笑着换上，又把屋内所有碍眼的红色全撕下来，笑着扔进了箱子里，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像是她爱他至深的一颗心，咔的一声锁上。
　　她躺在光光的，没有碍眼的红色被褥的雕花新床上，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然后，她闭上眼。
　　在这个清泠如霜，月圆人缺的夜里，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作者有话说

　　【资料】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水调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