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雨素]安之若素》今兮

1、出 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 。
　　周遭世界一片混沌 。
　　轰轰隆隆的震耳欲聋之声淹没一切 。
　　暗黄的飞沙走石夹杂着砖块、木块、兵刃飞快旋转，自己飘着、旋转着，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沙子和石块割在身上，却痛得很混沌模糊，只是手越来越痛，脖子也痛得厉害……那是什么？好像有一片光，朦朦胧胧。

　　雨化田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目光，刚才还在耳边的轰鸣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安静，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这是哪里？他抬起左手，遮挡着刺眼的光，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
　　大殿里，几颗夜明珠氲出月白色的光，殿中黄金摆设几经折射，光线已是几分橙黄，大殿穹顶破败的木架裹挟着杂物，摇摇欲坠的支撑在黄金龙头的上方，只是棚顶早已经封死，细沙窸窸窣窣洒下几缕，不知何时会崩塌……

　　原来我还在这里，那不是一场飞沙走石的梦——雨化田努力回忆龙门对决多久之前的事，眨眼之前，还是百年之前？

　　眼睛逐渐的适应橙黄的光，感觉不是那般的刺眼，他抬起的左手，仔细端详，手背和指肚上几处大大小小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结痂，小手指甲已经断掉。摸摸自己的脖子，中间偏左一个很大的伤口，触碰之下锥心的一痛，雨化田忍不住吸了气，锁骨和胸前划破的衣服已经是血染一片。

　　雨化田的意识逐渐清醒，他想自己这伤势是不至于毙命的。当初，自己一剑刺向赵贼的胸膛，本来可以痛快的送他上西天，怎奈有凌雁秋的帮忙，剑入对方的身体还是偏了半寸，双拳难敌四手，自己杀心太切，凌雁秋凌厉的转手剑法忽然朝咽喉来袭，木架之上躲无可躲，只有急中用全部内力护住咽喉处闪躲之下高处堕下，想那凌雁秋也是常年习武之人，怎会不知这剑不足以使我毙命呢？细想之下豁然开朗，她知我用全部内力护住咽喉，高处坠下一时无法恢复，这大漠的龙卷风足以让我在这豪华的墓穴里活活挨到死，她要护赵怀安一个周全，便不会冒着随时被封死的危险下来再杀我了。

　　想到这里，雨化田心里一沉——凌雁秋要护赵怀安一个周全，那个要护我周全的人呢？

　　雨化田已经半爬起来，已经想起整个事件的他知道那个人就躺在那里，应该离他不是太远，就在那个木架的下方。只要自已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她，只是这一眼该如何去看？此刻这么的安静，那个活蹦乱跳的素惠蓉真的就躺在那里吗？

　　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雨化田翻过身去，眼带伤痛，往木架方向望去，穹顶落下的沙已经淹没了半个黄金龙的雕像，素惠蓉安静的躺在那里，腰以下的身体埋在沙下。
　　连爬带走的来到她身边，他跪在她身旁，一只手握住她惨白的手，另一支手轻抚素惠蓉的额头和侧脸的碎发。她像是睡了，睡的好安静，像是很久前，她依旧还是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白天练功累得在花架下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像是以前某个早上自己看到她安安静静几分倔强几分青涩的伏案睡在自己书房里的样子，像是以前某次劫后余生之后心满意足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心里涌动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洪水突然要涌出来了。雨化田闭目仰天大吼，只是张大的嘴中只有嘶哑破碎的一点点声音发出，这种感觉在心里就要爆了，却一点点都发不出去，他缓缓睁开眼，双眼通红，凝视着这个身边安静睡着的人儿，嘴里无声的说着：“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逍遥自在？”

　　刚才的仰天无声嘶吼，他脖子上的伤口崩裂了，许久，雨化田就这么红着双眼无声无息的看着素慧容，没有眼泪，只有血一滴滴的滴下来，滴在素慧容的身上和脸上。
　　雨化田扯下自己的一大块未被血染的衣襟，覆盖在素慧容的脸上，又将素慧容双手的手镯卸下来揣在自己怀里，然后拾起那边销金如泥的匕首切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卷了一圈送入素慧容的手中，又缓缓将她的手捏紧。这些年，在这个修罗地狱般的宫廷行走，刀山火海，你跟着我那么久……
　　黄沙一堆一堆的推到素慧容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雨化田红着眼站起身，负手而立，开始第一次认真的环顾四周，大殿皆以巨石构建，镶嵌着黄金的灯台托着几十颗夜明珠，他想大殿穹窿上方的出口随时有塌方下来的危险，黄沙若倾泻而下，我就是武功再高也是逃不出去的，这古国皇宫中也不可能有可以吃的食物，即便遍地的黄金又与黄沙又有什么区别，回头看看自己刚刚掩埋好的沙堆，心中轻轻问着：慧容，你觉得老天会绝我吗？难道我就要永远在这里，不能给你报仇了吗？这般形式下，头顶的出口是走不通了。

　　“督主，起风了，跟我走”，雨化田想起激战时刻素慧容曾说过带他出去，雨化田望向石门，他知门后就是迷宫般的路，今日，能不能出去，就看造化了，雨化田望了一眼那个亲手推出来的沙堆，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走向石门……
　　走出石门，对面是两条岔路口。
　　雨化田记得在激战时曾眼光扫到过那个鞑靼女子手中迷宫地图般的东西，本想着干掉赵贼之后轻易的就能拿了这个地图，怎知后来就没了机会。现在无论自己选了哪个路，接下来面对的都会是无数个岔路，纵然自认这些年博学古今，也见识了不少的奇门异术，但是以那天忘图一眼的印象，便知这迷宫式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试出所以然的。
　　心下这么琢磨着，雨化田用手轻摸着墙壁，眼光从这个路口看到那个路口，两个路口方向相反，外表没有任何区别，雨化田犹豫着要不要用什么做了标记，一旦走错了也能沿着标记走回来重新再试，突然，他觉得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他慢慢走进，心里隐隐又是一痛。
　　慧容，你留了一根救命的丝给我……
　　雨化田心知，当初鞑靼人以及那个长得像自己的臭人从大殿抬黄金出去的时候，素慧容跟在他们身后，留了这条丝作为折回来救他之用的。从石壁上取了一个小夜明珠，靠着这柔和的光，一路寻找素慧容当初留下的金蚕丝，巨大迷宫里兜兜转转。
　　曾经，有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又柔弱如水的素慧容用她的聪慧和狡黠无数次的帮助自己和西厂化解了来自宫里和东厂的明刀暗箭，西厂有哪个兄弟不喜欢那个活蹦乱跳的素妹子，就连平时最严肃最不会跟开玩笑的马进良被素素捉弄了也没点脾气，和她关系最好鲁子每次进宫都必然要找机会见见这个小人精，哪怕不说话，就是远远看这个小人儿一眼。
　　小心翼翼的沿着蚕丝的方向行进，沿路时不时看见散落的黄金成堆的白骨，想起姓赵的说过“这是人们迷恋黄金和群力的声音”，雨化田不禁莞尔一笑，所谓正义，所谓大侠，貌似大义凛然！山野匹夫，一帮臭人，不是为黄金，就是为了虚名，妄谈大道理，可笑不自知。
　　曲折纵横的路，雨化田不慌不忙的走着，像是每次从宫里回西厂的路上，不焦急也不拖沓。每次回西厂，身边总是有进良或者鲁子的陪伴，不讲话，也不需要讲话，安安静静，听见他们轿外的脚步声，
　　突然，雨化田看到前方的蚕丝如蛛网一般成布阵的状态，雨化田拿出那把锋利的匕首一根根挑断一般刀剑很难斩断的蚕丝，直觉告诉他出口应该不远了。
　　果然，前方有密集些洒落的金子，想是他们当初抬金子往上运是洒落下来的，从窗口样的地方涌进来大堆的沙子，雨化田放下夜明珠和匕首，用双手开始向沙堆上方挖去，流沙不断的下来，向走廊里涌去，雨化田拼尽了浑身的力气和流沙做相反方向的运动。
　　一个时辰，还是一天，或者很多天，雨化田不知道，只知道过了很久，他筋疲力尽的看到了天空里里的星星，比京城里看到的多很多很多，他躺在沙漠里，无声的大喊了着“慧容，我出来了，进良你们在哪”，然后精疲力竭的沉晕了过去。